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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名的黄金电台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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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奎曾经问荣琰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荣琰很认真地说:“荣取自龙的同音,琰,则为美玉。你难道不觉得我内蓄其中,正是一块璞玉吗?”
施奎可不信真正内蓄的人能说出这种鬼话。荣琰说完后,又耸耸肩,“这个名字怎么都好,反正不是真名,只是一种形式。施奎,你的真名是什么?”
施奎说:“什么真名,假名,我就一个名字。”
荣琰很不相信,“这不可能,你活着的时候呢?总得不能叫这个名字。”
荣琰说的不错。施奎的名字是他前主人取的。那个变态一拇指精血抹在他额心,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做施奎。奎,从大,人者之意,记住了。”
前主人取这个名字,很大的意思上寄托着他的希望——希望施奎变得和人一样,能与他好好谈一场恋爱。但施奎后来很严肃地想了想,觉得这名字非常敷衍,施奎,施奎,妈的,不就是尸傀吗!但他能回想起尸变以后的记忆,却完全想不起他真正活着的时候。于是他告诉荣琰:“一个尸傀是不需要有名字的。”
荣琰很少见地没有取笑他,只一本正经地说:“万物都需要名字,而你叫做施奎。”末了荣琰叹了一声,边走边感慨,“名字不仅是代号,更是存在本身对于世界建立起来的桥梁。只要你深入一段关系,你就必定会有一个名字,而无法获得名字的人,只能永远徘徊世界之外,成为浅薄虚幻的表象。不论你曾经叫过什么,至少在你我的关系中,你永远是施奎。我记得你,你记得我,我们彼此便永远不会沦为无名之人。”
荣琰回过头来。施奎的心砰砰直跳,他后来松开掌心,里面都是潮湿的汗。
名字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如果只是孤魂野鬼作祟,便无所畏惧,而若是一个能够吞噬名字的鬼怪,与前者简直是弱智和大学生的区别。
而这里延生出来的问题很多,为什么要吞噬名字?吞噬名字有什么好处?被吞噬的名字去了哪里?
荣琰跟施奎说,很多年前,他不像现在这样优雅得很内敛,那个时候全大陆都在屠龙,他被逼急了,带着一堆亲戚龙崽子去大陆中心城朝国王脸上喷火。后来就打起来,爆发了圣战。在圣战中,荣琰回忆,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黑袍巫师,会用一种取名之术,特别针对他们这种上古老龙。只要知道了你的真名,就会把你收到一个袋子里,炼成一滩尸水。
施奎听了,跳起来大叫:“我靠,你这是抄袭金角银角的啊!”
荣琰问:“金角银角是谁?”
施奎像看傻逼那样看着他,但荣琰却很很严肃,说:“这件事情也有可能是人为的,是巫师归来。”
施奎不以为然,反唇相讥:“那你倒说说这位‘巫师’为什么要通过收音机来吞噬别人的名字?”
荣琰摇摇头,“那些巫师都是老处男,心理变态,不能以常人的心理来揣测。宝贝,为了防止你以后变成这样的败类,今天晚上,我就帮你破了这处子之身……”
施奎听着还以为有什么高见,没想到荣琰又扯到那回事上去了。
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个什么结果。他们先把邀请函一事告诉了成勇,让成勇去查查这个电台同好会是什么名堂。末了,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荣琰还补充了一句:“查查这个叫做伍德的人,我一会把照片发给你。”
如此做完,再无事情可做,在荣琰的强制之下,二人截了一辆的士,奔回公寓当中。
过了两天清闲日子,新的消息还没等来,施奎倒是等来了一条意外的来信。那是直接发到他通讯手表上的,不是动物保护协会的,而是来自江凌衍的信息。
这就他妈的稀罕了。这手表叫通讯手表,其实是单向联络。向来只有动物保护协会给他们发消息,他们没法自己去联系动物保护协会,更没法给别人发信息。江凌衍明显是利用技术黑出这条信息来的。
施奎看都没看,立马删除。他想:江凌衍你个傻逼看你还有什么招术。他沾沾自得没有几秒,忽然感到眼前一花,头晕目眩,下一秒他就站在了江凌衍的实验室里。
面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由于转送的缘故,施奎扶着脑袋,他有点想吐,最好是能直接吐在江凌衍那张死人脸上。
江凌衍正了正手表,“传送功能我倒是第一次用,还好没有只把你脑袋传送过来。”
施奎晕乎乎地骂:“你这是滥用私权!我要报告上级!”
江凌衍举着右手,左手修长的手指哒哒地敲击着表面,“劣迹斑斑的老尸,与精英核心科研人员,你想清楚,谁的可信度比较大?”
施奎不说话了,这并不是他被慑住了,而是他想起来,江凌衍还有一招,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他电成一具烤尸体。
江凌衍拄着拐杖,走到椅子边坐下。他手放在西装裤上,背挺得笔直,推了推眼镜,问:“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施奎也坐下来了,他歪歪斜斜地扭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哼了一声,“你有让我选择的权力吗?”
江凌衍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他的睫毛不浓密,但是很长,在苍白的灯光下,投射出条条阴影。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表情柔和了很多,但这并没有让施奎放松,反而让他徒生警惕——这看上去实在太像老变态了。
施奎默默把椅子拉得远了一点,“你说的研究到底是什么?”
江凌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很简单,和你聊聊天而已。”
施奎以为自己听错了,很大声地“啊?”了一声。
江凌衍把头抬起来,两条眉毛聚成一个川字,“实验室禁止喧哗。”末了,他的眉毛又舒展开,继续说:“我的研究遇到了瓶颈。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所以需要你。当然,如果你能让我抽点血,那就更好了。”
说到后面,江凌衍的语调向上飞扬,带上一丝愉悦。
施奎连忙说:“抽血绝对不行!”谁知道这回是抽血,下回是不是抽筋呢!老变态以前都是这样对那些人的!
江凌衍略感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好,那就先提供信息。”
江凌衍说着站起来,慢慢走到了施奎的面前。依他的高度,吃的多了,能长成成勇那样的山型巨汉,吃的精了,能长成荣琰那样的模特儿身材。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瘦如枯骨,夏天里身着长袖长裤,只能像一位神经质的瘾君子了。
江凌衍朝施奎伸出了手,施奎还沉浸在刚才他说的话里,什么叫做“先”提供信息,这样说来,是还有“后”了吗?
江凌衍有些不悦地说:“握。”
施奎由下往上看着江凌衍,然后一甩头,说:“不!”
于是江凌衍一把地拽住了施奎的手腕,强制性地摇了两下,扯出一个阴森森的微笑,“合作愉快。”
江凌衍确定了这个事情后,并不心急问话,就这这个诡笑的余韵,二话不说把施奎传送回去了。
而在X市的近郊,夜晚才刚刚开始。
她是X市近郊工厂里的一个女工,和所有车间里的工人一样,她需要倒三班。这对中年妇女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职业,错乱的生物钟,让她的更年期更加内分泌失调。她很想辞掉现在的工作,但是这把年纪,辞职以后,她又能干什么?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她长的可以说是很不错,和村里一位年轻的干部谈恋爱,每天晚上依偎在一起收听当时最红火的广播节目。她又怎么想到多年后她会变成这个模样呢?
她在操作线上打了个哈欠,恹恹地走到一边。旁边的工友问她:“哎,你干什么去呢?”
她说:“去洗手间。”
这是个谎言,她实际上想找个地方去睡一会。她知道去往洗手间的走廊上,会有一个很小的储物间。这已经她的第三天夜班了,她必须睡一会,一个小时也好,不然天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一头扎进传送带里头去。
夜晚的工厂透露着一股诡静。机器在远方有规律的隆隆作响,生产线上灯火通明,而走廊却只闪着一只半坏的黄灯泡。她感觉自己像游离在人世之外,成为了异世唯一的存在。
等等,唯一的存在!
前方的灯泡吱吱地闪了两下。虽然工人们都在工作,但就算如此,走廊上竟然一丝人声都没有!
她觉得背后有一股很凉的风吹了过来。她一凛,心想太久没睡觉果然会导致神经质,但脚下却是不由加快了步伐。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荡在幽长的走廊当中。她渐渐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照理来说,迈出一只脚,会发出“哒”的一声,她走的很快,双脚交替,形成的理应是哒哒两声,但为什么这里又多出了一个“哒”了呢?
她不敢往下想了,撒开腿朝前面跑去,储物间近在眼前,她想也不想,闪进门内,再飞快地把门锁上。她背对着门扉蹲下来,惊惧地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大。果然有人!但是是谁?谁在跟踪她!她的胃开始痉挛,冷汗爬满她的背部,不管是谁,快点走吧,求求你了!她这样祈祷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回应,门外清晰地响了哒哒两声,脚步音戛然而止。
她又这样听了一会,门外再无动静。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她松了一口气,可能是真的要去洗手间的人吧,一定是她多心了。过度的紧张后,浓重的睡意席卷而来。她的眼皮不断耷拉着,干脆就在门边眯一会,这样如果有人进来,也马上可以发现。这个想法一旦涌了出来,就渐渐充斥了她的整个脑海。
她的眼睛慢慢垂了下来。在即将睡去的前一刻里,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情:为什么没有脚步声远去的声音?这个走廊除了储物间以外,没有别的房间了,那人只能向前走,或者向后走,然而不论如何,她都没有听到渐远的脚步声,这只能说明,那个人停在了她的门外!!
她感到了一滴液体滴到了她的脸上,下雨了?但这是在室内啊!她摸了摸脸颊,借着月光,她看见了手指上粘腻的鲜红色,此时,一个可怕的想法撞进她的脑袋里,脚步声停止不止只有停在门外的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那人也和她一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