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琴瑟在御总无端 他是个于世 ...
-
天香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这一路上没有毛驴代步,倒是想了许多事,没想到一年后再见一剑飘红竟是在这种情境下。一时木护法的话和新婚之夜驸马的话都袭笼过来,天香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不妨一出宫”里透着淡黄的光,在这初冬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天香心中一动,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悠哉游哉地转着甘蔗闪进卧室,想着要给里面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不料房里却只有杏儿一个在铺床。
“杏儿,驸马呢?”天香不悦地靠在墙上,用甘蔗敲了敲门。
杏儿一楞,听出是天香的声音,大喜过望,忙丢下手中的活儿奔上前来:“我的公主,你可回来啦!驸马下午还说担心你的安危,想去找你呢!”
“那他现在人呢?”
“回驸马府了,说是今晚把重要的事情布置一下,明天就出去找公主。公主,其实驸马很紧张你呢,嘻。”
哼,这还差不多!天香调皮地撇了撇嘴,语气里仍严肃不改:“那你也不能让他回去,什么事不能在公主府布置?我走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杏儿也不紧张,接过天香手中的包袱,抚掉面上的水珠,窃笑了一阵:“杏儿见驸马紧张公主,一开心,就忘了。”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真是个小丫头!算了,我去他那儿看看。”
“哎——我的公主,你看你衣服都湿了,换身干净衣服再去也不迟吧?”
天香想想也是,反正五大护法已经死了,目前也没什么大危险,就先吃顿饭吧,随后泡个美美的花瓣澡,多日来的担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驸马——驸马——”天香风风火火地闯进绍民卧室的时候,绍民正趴在书堆里打盹。这个冤家,在自己府里都这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睡个好觉?天香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扶着墙蹑手蹑脚地挪到了书桌旁,发现绍民正睡得沉,想去抱床被子来,一时又不想走开,于是就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以前夜夜拿读书百卷来搪塞她,今天一看,倒不似假话,难道真是个书呆子?书呆子啊书呆子,天香心里默默念着,脑袋不自觉地靠在了绍民背上,喃喃自语着:“相公,香儿只要你好好的。”
在天香的印象里,绍民一直就这么一派泰然自若的神情,醒着是,睡着也是,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第一次见他便是这样,那时她甚至活见鬼似的把他认成了冯素贞,他也不在意,放下药就走了。那一次,一剑飘红为降魔琴所伤,天香请了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都说降魔琴是灵物,一般的伤药根本无法治愈,可冯绍民却不请自来,而且一进门就撂下一句“有用的药在这里”。现在想来,或许那弹琴之人正是他自己!
第二次是在清雅园,她、李兆廷和刘倩碰上了冤大头东方胜,一时经不起激,竟把刘倩的园子也输掉了,就连自己头上的金钗也被拔了去。就在东方胜嚣张地要赶他们出去的时候,冯绍民来了,说东方公子,我和你赌,就赌你手上的房契和那姑娘的金钗。东方胜大笑不止,说你一个穷秀才拿什么和我赌?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冯绍民笃定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命!那一刻,天香甚至觉得冯绍民就是上天派给她的幸运星,是她的“有用的”,只要一遇到他,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直到他高中状元,直到他成了她的驸马。
绍民素来就是个警觉性很高的人,早在天香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察觉了,只是觉得天香这次突然出门事有蹊跷才佯装继续睡觉,万没料到那丫头冒出来的竟是这么一句话。又是相公,难道她这次出去也是为了她的相公?绍民不禁愧从中来,认识天香近两年了,一直觉得她只是一个很讲义气的淘气小公主,却是直到最近才发现她还是一个很多情的妻子,然而身为人夫的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着她。
绍民愧疚着,略微感觉到身后的人儿在轻轻颤动,却又不敢转身,哪怕只是稳住她瘦削的肩膀。她就这样僵坐着,一动也不动,任由背上的湿处传来一阵阵凉意,一直到天香逐渐进入梦乡。街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更鼓声,亥时了,若是两人就这样坐着过一夜,恐怕非受凉不可,须得让她上床去睡才是。可是天香偏又箍得死紧,绍民尝试了好几回都没能在不弄醒她的情况下松开她的手,看来今晚只能共枕而眠了,无奈真无奈。
尽管绍民平时总能表现得很坦然,但是此刻,却也是心虚得紧,即使躺在床上,也是一夜无眠。谁知一到翌日破晓时分,倒开始有些迷迷糊糊起来,偏偏天香又随时可能醒来,绍民无奈地甩了甩脑袋,转过头看向身边。天香正睡得甜,嘴角还挂着笑靥。这丫头昨晚还哭得那般伤心,现在又八成在做着什么美梦呢!绍民觉得心里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信手拨开那撮搭在天香脸上的发丝,正欲下床,不防却被天香一甘蔗给压制了下来。
“醒了?醒了就起来吧。”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摸了本公主的脸就想起床?”
“我……我只是把你的头发挪开一点,怎么能算是……”
“怎么不算?除非……除非你也让我摸回来,互不相欠!怎么样?”
绍民再一次感受到秀才遇到兵的无奈,只好出手去挡,于是两人就这样平躺着交起手来。绍民虽说武功比天香要高得多,但这样躺着打也丝毫占不到便宜,便趁其不备一个灵敏翻下床来,得意地朝天香一抱拳,道:“公主,承让了。”
天香不服地“哼”了一声,也坐了起来,瞪着绍民狠狠地咬了一口甘蔗,随即又笑了起来:“哎——回来!回来回来——”
“你又想干什么?”
“你看你背后,怎么有一小块地方颜色特别深一些?”
绍民先是一楞,继而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心想,还不是你昨晚哭的!但是转念一想,这公主姑奶奶何其爱面子,这要说是她哭的,还不知会怎么样呢,何况两人的气氛难得轻松一回,那等沉重的事还是不提为好。但是天香岂肯就此罢休?绍民便信口扯了一个谎想糊弄过去:“哦,这个啊,昨天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估计是那时候溅上去的,说不定还是咸的呢!”
“什么茶会是咸的?你就知道诓我!”天香说着便举起甘蔗劈头向绍民丢去。
绍民也不伸手去接,只是往边上一躲,更加说得有板子有眼睛起来:“这个呢,叫做痴女茶,传说有一个多情的女子,在为她的爱人制茶时还掺杂了自己的眼泪,此茶因此而得名。”
绍民这边还在为自己编的故事得意不已,天香那边却已经不作声了,她不就是那个痴心的女子吗?只是她的痴心,那个人能看得到吗?若是看不到,为何偏又合一副心肠合一寸肝?若是能看得到,为什么终是隔一座山来隔一条江?
“驸马,我去拿衣服给你换上。”
“不不,我自己来就好了。”还没等绍民缓过神来,天香就已经拿着衣服回来了。看着她那一脸幸福的模样,绍民心里唏嘘不已,还好没发现肚兜,但是长久下去可如何是好?
“你自己嘀咕什么?”
绍民一惊,有种心思被看穿的尴尬,呵呵干笑了一声,说:“我是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衣服放在哪里,你不会每天都潜伏在驸马府窥探吧?”
“你这么个破府,还值得本公主窥探?真是笑话!来,把外衣脱下来。”天香开始动手去解腰带,绍民本能地往后一缩,马上又平静下来伸直了手。
刚换好衣服,就听到了敲门声,门外传来小厮小心翼翼的询问声:“驸马,您起来了吗?”
“进来吧。”
“公……公主?公主您也在啊?”那小厮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天香,大吃了一惊,只差没打翻脸盆。在他的记忆里,天香公主一直很少到驸马府来,即使来了也不会带着什么好心情,每次都是和驸马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再然后驸马便接连几个月都在府里过夜,直到杏儿慌里慌张地跑来,说公主那边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怎么,本公主不能来吗?”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给公主备洗脸水来。”
天香见那小厮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倒觉得十分有趣,笑着撞了一下绍民的腰,道:“喂,我说‘有用的’,你府上的人倒很勤快呀,跟你一样也是个‘有用的’!只是——你会不会太严肃了一些?看把他们吓的!”
绍民见天香作贼的在那儿大喊抓贼,也不客气起来,促狭道:“是呀,桃儿杏儿见了都不怕,自己府里的人倒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想是落在宫外的名声太不好听了……对了公主,昨晚你是怎么进来的,怎么管家他们都不知道你来了?”
“本公主当然是飞——进来的!”天香当然听得出绍民话里的讥诮,一时又想不出回击的话,只能作罢。
“呵,猜对了,看来下回我得加强府里的防卫才是。”
“什么意思啊你?找打是不是?”突然,天香心生一计,放下手中的面巾走过来缠住绍民的胳膊,声音一软,道,“驸马,要不你下次去我那儿也用飞的吧,我们就这样飞过来飞过去,多好玩!”
绍民有些尴尬地把胳膊从天香手中抽出来,摇了摇头,说:“我可没心情陪你这个天下第一大富贵闲人玩这种游戏。”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乐趣?就陪我玩一下嘛,恩?”天香开始耍起赖来。
“不要。”
“不行,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飞!”
绍民见天香真动了气,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妥协遂了她的意:“好好,我的公主姑奶奶,陪你飞还不成吗?”
天香这才缓过语气来,侧着脑袋寻思了一会儿,道:“这还差不多,以后我们不管是进出公主府还是驸马府都要用飞的,来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好?”
“你说怎样就怎样。”咳,女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绍民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那我们现在就飞去公主府,吓一吓庄嬷嬷她们,快走吧!”
“哎——公主,我还没洗漱呀——”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想绍民随着天香这样飞来飞去也有十来天了。天香还在乐此不彼地玩着,可绍民就没这么舒坦了。皇上因服用国师的不老仙丹而元气大伤,太子虽没以前那般痴迷于木鸟,却也因太子妃之死至今情伤,所以国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这个丞相兼驸马的肩上。白日里,上门议事的文武百官更是络绎不绝,绍民哪里还抽得出时间去公主府陪天香消遣?但是天香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大不了天天跑去驸马府坐在绍民身旁听他们议事——反正也没什么事是她不能听的——她就不信那些老古董们会那么不识相,一直纠缠着她的驸马!
这天,前一拨元老刚离开,绍民照例在看书,天香也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捏本书,眯着一对斜眼直瞅着驸马,后来该是困了,就直接把书盖了在脸上,只露出一对眼睛在外面滴溜溜转。这小子长得确实还不赖,只是当初怎么就没发现呢?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比武招亲那天说的话:“你这个人没乐趣,也没激情,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一碗白开水,没味道,本公主一点也不喜欢你!”经过这一年多的验证,果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可是现在,为什么她偏偏就喜欢上了呢?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些事情是没有理由可寻的。天香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前些天的事。
那天她突然心血来潮,叫驸马给她找本书看看,他常说的,要夫唱妇随。“什么?你说你要看书?”绍民当时的表情并不仅仅是惊讶,更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这让天香觉得很没面子,一脸不悦地瞪了回去:“怎么,本公主看书是那么奇怪的事吗?”
“没,没,那公主是要看什么书?若是想要知晓治国之道,就看先秦诸子文,如孔孟之仁、老庄之道、韩非之法;若公主只是想陶冶情操,就读读《诗经》《楚辞》;再不行,就看《列女传》好了!”
“你少门缝里看人,虽然你是状元出身,但我乃皇家公主,岂能腹中空空如也?像你说的那些,本公主早就学过了,还有什么《春秋》《战国策》啊、《大学》《中庸》啊、《史记》《汉书》啊、唐李杜、宋三苏之类的对不对?”
“那公主还真是深藏不漏啊!”绍民心里早已笑得岔不过气来,她觉得这公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天香倒是越说越有成就感了,啃了一口甘蔗,向绍民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近来,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叫大智若愚。”
“是是,你这是韬光养晦,那公主到底是要看什么书呢?”
“今天本公主闲得慌,就重温下《西厢记》吧,随便消遣消遣。”天香特意把“重温”二字拖得特别长,生怕驸马听漏了。
其实天香倒确实没撒谎,小时候和太子老兄一起被父皇逼着没少读书,只是她生性顽劣,没认真去学倒是真的,每次都由太子护着蒙混过关,只是很多东西听得多了也就自然而然记住了。不过,她今天主动提出要看书却是名副其实地给自己找罪受了,这还没看几页便感觉睡意一阵阵袭来。“驸马,凡事要讲究劳逸结合,我们书也看了,不如出去练练剑吧!”
其实绍民早就看出天香撑不住了,既然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也就乐得欣然同意了。两个人你一来我一往,在院子里舞得天花乱坠,不知情的人谁见了不以为是一对恩爱小夫妻?可谁又能想到,在他们彼此心里都留着一道沟壑,只是他们谁都不愿意提起而已?
多日来一直公务缠身,绍民难得这样随心所欲地舞下剑,一开怀,顿时计上心来:“公主,你舞剑,我来弹琴,如何?”
“好啊,我们也来个琴剑协和!”
“是‘琴瑟协和’。”
“我说你就不懂得举一反三吗?还状元呢!”
“我……”这回是真的轮到绍民哑口无言了。
绍民一边抚着琴,一边看天香舞剑,突然有种超然出世的感觉,谁知天香骤然一收手,一脸谄媚地向她奔了过来:“驸马,要不你教我弹降魔琴吧?我知道只有你和冯素贞会弹降魔琴,可惜她已经殉情了,现在只有你能教我了,好不好?”
绍民一看天香那副讨好的表情就预感到准没好事了,不过教她弹降魔琴倒不是不可以,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公主,这降魔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只有当琴艺和武艺都到达一定的造诣后才能练就,只有武功就弹不出降魔琴的音律,只有琴艺降魔琴便没有了杀伤力。”
“没关系,反正有的是时间,你只要慢慢教我弹不就行啦?我不急的!”
“那好,那我现在就来考考你的音律功底,工商角徵羽总知道的吧?”
“喂,你也太小瞧人了,一般的曲子还是难不倒本公主的!”
“如此甚好,那就请公主先抚上一曲吧。”
“啊?”天香没料到绍民会出这么一狠招,可是话已说出又不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拨弄起来。这回她终于领略到什么叫做“一时的口舌之快”了,好在她以前对弹琴没那么排斥,虽然辛苦,勉强还是把那首不算简单的曲子完整地弹了下来,总算给自己挽回了一点面子。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陪着驸马议事,闲暇时间就读读书、练练剑、学学琴……天香美美地回忆着,脸上的笑容越漾越灿烂,却被绍民冷不丁的一句话给打成了泡影。
“公主,我以后来去驸马府就不要飞了吧,我们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给管家他们带来了很大的不便,好几次都耽误了要事。”
“你叫你的管家每隔一个时辰就来看看不就行啦?这样他就知道你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就不会耽误正事啦!我就是这样吩咐杏儿的。”
“公主——”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呢?你说要飞,我也陪你飞了,可你怎么飞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呢?我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些事小则关系别人一家性命,大则关乎社稷安危,你懂不懂?”
“我不懂?是,我什么都不懂!在你眼里,我整天就知道玩,是不是?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见!”天香一个人跑了出去,街上风很大,她只能抱紧了自己哭泣。如果在爱中只有痛苦,那为什么还要爱呢?他是个于世无求的人,你要求他的心,只为自己已经把心给了他,多么痴傻!爱情就像是一片吞噬的阴影,遮掩了生命与青春,那为什么还要寻求这使生命黑暗的阴雾呢?天香仍在自顾自地哭,甚至都没有压低声音,不管旁边的人会不会听见,会不会投来别样的目光。
天香走后,绍民的思绪也乱成了一团,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天香虽然任性,却很少真动气,而这回却为了“飞”的事情两次大发脾气,加之前次的留书出走,绍民越发觉得不解起来。只是,她刚才的语气确实是重了一些,那丫头肯定是要伤心了。
有那么一个时刻,绍民领悟到,将言语说出口,是把蝴蝶变回蛹,只能让一切变得不再明晰,不再美丽,不再神奇。她更习惯于对着墙壁,对着自己那苍白的心,而不是对着某个活生生的脸孔诉说。在无奈发笑的间隙里,她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叹息声。只怪这世界太不完美,总有那么多教人心碎的缺憾灼痛我们的眼睛。人间,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
“张某好奇,还有何事能让冯兄你叹气连连?”
绍民闻声回头,见是张绍民,复坐下来,打开一页卷宗,随意翻着:“还能有什么事?”
张绍民会意,竟大笑不止:“哈哈……明白明白,怪不得现下公主不在边上镇着呢!”
“张兄倒有闲情逸致来打趣绍民,”冯绍民苦笑一声,合上卷宗,正色道,“你来,可是为了皇上前儿提的削藩一事?”
“正是,这几日朝野上下是暗潮汹涌,我来,是想听听驸马的意思。不过眼下……倒还是公主的事情要紧一些。”
张绍民任何时候都不忘拿她和公主的话题来做文章。冯绍民心里明白,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只能笑笑避而谈其他:“我倒以为皇上早该提出此事了,你想,就连小小一个国师都有谋权篡位之心,更何况是那些皇室宗族正雄势的藩王,所谓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话虽如此,但张某私以为现下时机尚不成熟,先皇祖制重如泰山,眼下又没有哪个藩王公然作乱,若是贸然提出削藩,必然会遭到极力反对,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啊。”
“可是皇上有皇上的打算,他老人家日渐年迈,太子又少不更事,一个做父亲的,总想替儿子扫清以后道路上会遇到的所有障碍,恐怕就连天上的月亮,皇上都恨不能给太子摘下来。”
张绍民一惊,犹记得那日,皇上出宫找他密谈,就说过同样的话,还承诺丞相之位是给他留着的。如今面对正牌丞相,张绍民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额头也不禁渗出些许细汗来。
“张兄,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思考驸马的话,其实也不无道理,只怕实行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革新变法自古以来阻碍重重,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是是,那下官就先告辞了,公主的事,驸马还要多伤点脑筋才是。”
“多谢张兄,恕不远送。”
张绍民走后,冯绍民独自在院子里练剑弹琴,思绪万千。今天就连张绍民也古古怪怪的,专程来议事,可话没说两句又急着告辞。天香就更不用说了,这火发得实在是莫名其妙。想去问个究竟,想想还是作罢,她现正在气头上,没准又得大闹一场,今晚就留在府里,明天再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