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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错非错,喜非喜 今晚,恐怕 ...

  •   翌日早朝,大臣们都陆续来齐,惟独不见东宫太保李兆廷,绍民更觉奇怪,便问张绍民:“张兄,可有看见李兄?”
      “想是又喝醉了吧,他哪次缺朝不是因为喝酒?又哪次喝酒不喝得烂醉的?”
      “哈哈,张兄精辟!”绍民朝他拱了拱手,以示佩服。
      张绍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却又听得驸马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刘倩真是费心了。”
      “李夫人确实……”
      “皇上驾到!”
      张绍民正想附和几句,却听得姜公公那尖细的嗓门响起,老皇帝摇摇晃晃地坐上了龙椅。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朕前日提的削藩一事,想必卿等下朝之后都做过思考,朕今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咳咳咳……”
      皇上话音未落,周大人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反对:“皇上,此事有违祖训,万万不可!”
      “周大人此言差矣,先王之法,经乎上世而来者也,人或益之,人或损之,胡可得而法!虽人弗损益,犹若不可得而法。东夏之命,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故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殊俗之民,有似于此。其所为欲同,其所为异。”
      绍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正欲歇口气,却被张绍民抢去了话尾:“诸位大人,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时不于法俱至,法虽今而至,犹若不可法。故择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人也,而已亦人也。故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所见知所不见。”
      冯绍民接着侃侃而论:“九门提督所言甚是,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世易时移,变法宜矣。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乡之寿民,今为殇子矣。故凡举世者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夫不敢议法者,众庶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因时变法者,贤主也。是故有天下七十一圣,其法皆不同;非务相反也,时势异也。”
      “好!好!朕果然没看错人,张绍民、冯绍民不愧是朕的两科状元,不论是才学还是见识都胜人一筹啊!众爱卿是否还有异议?”
      “皇上,丞相和九门提督之言看似有理,实乃一家之言,难以服众啊!”
      “那韦大人倒是说说可以服众的话呀。”冯绍民瞟他一眼,轻笑。
      “老臣才疏学浅,不及两位大人巧言善辩,老臣只知先祖之命不可违背,如若违之,世人必效之,必定后患无穷啊皇上——”
      “真是冥顽不灵,朕怎么就养了你们这样一群死脑筋!你们赞成也好,反对也罢,朕这藩是削定了!”
      “臣等誓死保护祖制!”大殿上齐刷刷地跪倒一片,与冯绍民站在一处的却只有寥寥数人。
      “朕意已决,毋需多言,退朝!”老皇帝一声“退朝”喊得嘶声力竭,拂袖而去。
      “皇上!臣等一片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呵,路漫漫其修远兮……”绍民长叹了一口气,径自踱步出了大殿。虽说自古变法皆不易,但是此次削藩更是艰难,方才的情形已经足以表明双方阵容的悬殊。她虽身兼丞相要职,却也还是少不经世,说话做事都不足以服众。
      “奴婢见过驸马!”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闯进耳朵,绍民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不妨一出宫”。这“不妨一出宫”本是天香的寝宫,她和天香新婚前两月还住在这里。那时候,她们之间充满了战争气息,一触即发,还常常剑拔弩张地上房揭瓦。前几次,皇上还有耐性亲自过来调停,后来发展到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皇上也厌了,就干脆让天香搬去了宫外公主府,眼不见为净。反正有她在宫外,老皇帝倒也明白,她俩纵是再不和她也不至于真让天香吃亏。
      天香得知皇上终于同意让她搬出去住,高兴得手舞足蹈,顿时对她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毕竟这其中也有她的一份功劳。于是,“不妨一出宫”这个天香一直引以为傲的名字也就很自然地被挪到了公主府的主卧里。想到天香,绍民又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不愉快,心想也该去公主府看看了。

      杏儿笑容可掬地转过身来,却撞上了正从空中翩然落下的绍民,手一抖,怀中的梅枝不禁散落了一地。“啊,驸马?”她没敢动手去收拾地上的残骸,只是一脸惊愕地望着绍民。
      “吓到你了,杏儿。”
      杏儿见绍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蹲下身去帮她把撒落的梅枝一一捡起来,更觉得不好意思,尴尬着道:“没有没有,公主可夸张多了,第一次还真被吓到了,以为是刺客又来了,后来试的多了也就好了。”杏儿说着收起了剪刀,接过绍民手中的那几蔟残梅,小声试探了一句:“驸马,你跟公主又吵架了吗?昨儿公主从你那里回来就一直哭,今儿一大清早的又出去了,杏儿也不敢多问。”
      绍民想着,她兴许是又要离家出走了,心中更觉不安起来,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问杏儿。杏儿看绍民的神态,心中也明白了十之八九,心一横,也不管什么主子奴才,一股脑儿全都讲了出来:“驸马,虽然公主不让杏儿说,但杏儿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驸马,你知道吗?其实公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上次,公主去找你,无意中听到五大护法商量着要找你报仇,于是就让驸马你搬来公主府住,可是又怕驸马在这里睡不好,才自己出去把房间让给你住的。后来,公主找一剑大侠除掉了五大护法,回来后又怕欲仙教的余孽不肯善罢甘休,于是就想出了这个飞来飞去的法子,目的就是为了隐藏驸马的行踪,好让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
      “她去找一剑飘红了?一剑飘红杀了五大护法?”绍民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道。若论武功,她并不比一剑飘红差,而天香居然为这事瞒着她去找一剑飘红,让她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其实她也心里也很清楚,天香只是不想让她涉险而已,只是她万没想到,一切她觉得蹊跷的事情原来都缘于自己,而自己对她却一直都是敷衍了事,从来没有想过要好好琢磨她的心思,也难怪她会生那么大的气了。绍民这样想着,负疚感愈加强烈起来,或许真的是时候为天香做些什么了,那些她苦苦隐瞒了近两年的谜底也许该是时候揭开了,只是,这么个悖乎常理的结局对天香来说,会不会是个晴天霹雳?
      绍民在房里等了一天,直到天也黑了下来,天香才从外面回来。杏儿听到声响,便自觉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绍民一眼:“驸马,你就让着公主点吧,公主心里不好受。”绍民微点了点头,她又何曾不想,只是有些现实想逃避都不行。
      天香心神恍惚地推门进来,也没发现绍民,兀自斟了杯茶,捧在手里呆呆地在桌前坐着,眼睛里一片迷惘。
      “公主。”绍民也从书桌前起身,走到天香身边,轻轻唤道。
      天香一惊,见是绍民,很快平静下来,拉了把凳子拍了拍,道:“驸马来啦?坐。”
      绍民在天香对面坐下,思考着自己的事情该如何起头,支支吾吾了半天,谁知才刚说了“昨天”两字,就被天香给打断了:“昨天很好啊,东街的糖衣麻糍很好吃。”
      绍民心想,终归是要瞒不住的,一咬牙,急道:“公主,其实我……”
      “下次也带你去。”
      绍民下了一天的决心,就这样轻易被击溃了。本来决定今晚就把实情对天香和盘托出的,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真不知道会演变到怎样不可收拾的地步。既然伤痛已经铸成,就尽早疗伤吧。可是,眼前的天香这样的慌乱与脆弱,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哪里还有说下去的勇气?
      “白天去哪里了?到处找不到你。”
      “就去了乌鸦嘴那里。”
      “李兄又喝醉了?”
      “是刘倩有喜了。”
      “有喜了,那李兄一定很高兴。”
      “是啊,听说连早朝都没去上。”
      两人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对着不着边际的话,像极了她们这一年多的生活,似是很近,又像是很远。突然,绍民如梦初醒般,惊叫起来:“你说什么?你说刘倩有喜了!”
      绍民难得惊异的反应,倒让天香的情绪也跟着高涨了一些,故做黑脸戏耍道:“嘿,我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吃惊而已。”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他们成亲都一年多了,能生的人家都已经第二胎了!”
      “那你今天……是特地去道喜的?”
      “倒也说不上,我在街上闲逛时碰到李府的一个丫鬟,就想去串串门看看刘倩,这才知道她怀孕的事,放心,我已经替你向他们道过喜了!”
      绍民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从她第一眼看到刘倩起,她就该想到终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一年多来,她也在心底做了千万次的准备,可是此刻亲耳听闻这样的消息,一时之间竟惊呆得不知如何是好。也许只有真正面对了,才能坦然放开吧。绍民微叹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对天香道:“这等大喜事理应由我们一起上门祝贺才是,公主,明天再陪我走一趟如何?”
      天香一听,登时喜笑颜开,连连叫好:“好,就陪你再走一趟吧,我最喜欢和乌鸦嘴斗嘴了,这样生活才有乐趣,跟你在一起闷都闷死了。”
      “这往后多了个小乌鸦嘴,有你斗不完的……晚了,你在外面走了一天,洗洗早些歇息吧,我再看会儿书。”
      “我还不想睡,就陪你看会儿吧。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天香说着便顺手从架子上抽了本书,靠在床上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大约已经过了戌时,天香却还是出奇地精神,似是有与睡虫抗争到底的决心。以前,绍民拿读书百卷当托辞时,天香也常说要陪着,却每次都抵挡不住睡意先行睡去。可是今晚看来是躲不过去了,绍民伸了个懒腰,故意打着哈欠:“公主,我已经看完一百卷了,你还要继续温习吗?”
      “不不,我也累了,那我们……就睡觉吧!”在天香的印象中,绍民每夜读书百卷从来都是要读到天亮的,而今天才不过戌时,他就已经读完了,不免心中窃喜,放下书后就梳洗、宽衣、上床,动作一气呵成。
      绍民见天香已经躺定,也慢慢解下外衣,拉下帘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天香一直向里侧歪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大气也不出。绍民知道她还没睡,有些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轻轻唤了声:“天香,你睡了吗?”
      “恩。”
      “五大护法的事,杏儿都跟我说了。以后,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好吗?”
      天香无话,眼中却早已泪水泛滥。告诉他也许他会更加安全,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说呢?绍民见天香没有回答,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枕边隐约传来的低低的啜泣声。
      今晚,恐怕两人都要一夜无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错非错,喜非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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