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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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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白子画掌中化出断念剑。断念凌空自转,通体碧光散射开来,勉强将白子画与宇文拓周身的一方空间照亮。
白子画扶正昏迷的宇文拓,盘坐于他身后,双掌凝聚一股浑厚之力送入其体内。宇文拓胸口一震,闷哼一声。白子画蹙起眉头,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渡给宇文拓。
“是师父没有及时赶到,才令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白子画眸色颤动,心头苦涩。他不禁想起在绝情殿里感应到封印有异时方寸大乱的心情。以及从长留赶到蜀山的途中,尝试数次观微都被结界阻挡时的心慌。
而宇文拓脑海中正浮出一些零碎片段,与之前在桃花山第一次发作时相比,竟更为清晰分明。
千万士兵被一柄金芒利剑瞬间斩首,平民百姓跪地求饶却也难逃厄运!诡谲紫焰熊熊燃烧,淋漓鲜血处处喷溅。画面一闪,白衣之人手执利刃,将森森剑端对准自己的心口——
“不!”宇文拓忽而双眸怒睁,体内迸发一道白光震开白子画,随即身子瘫软昏厥倒下,又被白子画连忙接住。
宇文拓额间冷汗不断,白子画用一尘不染的衣袖替他拭去,柔声轻叹。“又做噩梦了吗。”他思量片刻,便将掌心贴上宇文拓的额头,灌注灵力修固封印。
白子画虚耗仙力,感到身子异常疲惫。他抬眼环视周身无边无际的黑暗,心头暗叹昊天塔恐有吞噬灵力之效,绝不可久留。只得将宇文拓安置一旁,立刻闭目调息。
没多久宇文拓微微转醒,记忆还停留在重伤倒下的一刻,忽见眼前竟是一片碧光幽幽的昏暗空间,顿时有些迷茫。更奇怪的是,他稍一动作,身体居然毫无疼痛,反而轻健不少。宇文拓坐起身,面前一柄碧色长剑凌空发光。他细细打量,总觉得这剑陌生却又熟悉。断念剑灵性通达,认出宇文拓的气息,剑光更盛。
光芒驱散黑暗,视野复又开阔几分,宇文拓瞬间发现正对的暗处中有一抹熟悉的背影!他瞪大双眼,心跳如鼓点急快,缓缓向这素衣黑发之人走去。宇文拓轻启薄唇,喉间发堵,鼓起所有勇气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犹记桃花山上也是这般一步之遥,却在轻唤师父后相隔天涯。若此次墨冰仍旧如轻烟般从指尖溜走,宇文拓宁可静默孤守,宁可他不作任何回应。
白子画感应到断念剑光渐强,紧闭的双眸缓缓抬起,便见宇文拓趑趄不前的影子映在地面。
纤长羽睫微颤,他镇定心神,清冷开口道,“伤势未愈,坐下休息。”话音未落,见宇文拓的影子退缩,白子画这才转过身去,不料正对上一双灼热如火的眸子。
宇文拓压根没有后撤,而是单膝跪地俯身靠近白子画。
他终于见到魂牵梦萦的师父未戴面具的容姿。脑海中对师父绝世面容的勾画,不知有多少种幻想。此刻这般近距离地凝视,宇文拓仍是心悸不已。深邃有神的眉眼,俊朗挺拔的鼻峰,血色寡淡的薄唇,清丽白皙的皮肤,宇文拓目光缱绻,将白子画的模样一笔一划描摹于心。
白子画感到宇文拓鼻间气息轻触脸颊,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似有勾魂夺魄之力,一时恍惚,怔怔出神。
“师父!”宇文拓鼓足勇气,启唇吐露他漫漫三年的感情。
白子画眸色微变,立刻侧头避让。清幽的嗓音久久回荡塔内。“你认错人了。”
宇文拓眉头深锁,不由分说地握住白子画的手腕。“你说什么!我不信!你就是我师父!你就是墨冰!”
白子画明眸闪烁,声线冷若冰霜。“放手!”
宇文拓一时情急,手中力道更重几分,仿若要把白子画捏碎一般。
就在两人僵持之下,塔外忽又传来单春秋阴沉低笑。
“白子画!被关在昊天塔内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越发有气无力了!昊天塔能镇压世间万物,甚至包括大罗神仙!你体内仙力在塔内会被渐渐吞噬,最后仙身尽失,永生永世不见天日!”
“白子画?”宇文拓心头一震,立刻松开指尖。
白子画顺势抽离自己的手,并不看宇文拓一眼。他扬声回应单春秋。“想让我交出伏羲琴和轩辕剑,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语罢,便再度打坐调息。
单春秋软硬兼施却轮番碰壁,唯有愤愤离去。
宇文拓思绪紊乱,纠葛如麻。眼前这与师父极为相似之人竟是白子画,是林随意口中独步天界的长留上仙白子画!自己竟还谎称是他暗中所收弟子!宇文拓直视他恬淡寡欲的眉眼,惭愧道,“不知前辈就是鼎鼎大名的白子画上仙。方才,方才在下多有得罪。”
“我并无怪罪之意。”白子画眼帘低垂,轻瞥宇文拓一眼,复又语气平缓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昊天塔。”
宇文拓回忆单春秋所言,不由沉吟道,“上仙需要我做些什么?在下听凭差遣。”
白子画闭上眼眸,细语淡淡,“好好养伤。”
宇文拓听罢,只得压下心中满腹疑惑,暂时听从白子画安排。
宇文拓隔着断念剑望向静静打坐的白子画。碧光映照中,白子画羽睫纤长,脸庞轮廓分明。他的呼吸极轻极浅,数次恍惚之间,宇文拓甚至怀疑白子画无息无声,仿佛一尊白玉雕凿的冷硬石像。
他是浮尘不染的长留上仙,仙界高手。自己不过是失去记忆伶俜无依的一介凡人。若非蜀山机缘,只怕形同陌路毫无牵扯,更枉论师徒关系。但若白子画不是墨冰,世界上竟能存在如此相似的两人吗?
宇文拓抬起手掌,半眯着眼,从细长指缝间去观察白子画。遮掩额头挡住鼻唇,徒留那双淡墨勾画的眉眼。不料宇文拓凝神之际,白子画忽而睁开双眸!
九天银河洒落瀚海,一汪秋月凝于冰壶,宇文拓心弦轻拨,呼吸一窒,已然颠倒神魂。
静默半晌,直到白子画幽幽眨眼,宇文拓这才回神收掌,心底暗叹自己唐突冒犯。他不自然地站起身,略有尴尬道,“我去探探塔内可有机关出口。”白子画轻声应和。宇文拓便敛起心绪往暗处前行。
白子画指尖微动,命断念跟随宇文拓,自己便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本不欲让宇文拓随意走动,无奈如今气力不济,反而是宇文拓丝毫未受影响。想来或许是神器转世,与昊天塔同宗同源,才免受侵蚀。白子画深深喘息,指尖发颤,在一片漆黑中方才面露痛苦之色。
宇文拓谨慎探路,不多时见周身被碧光包裹,回头一瞧,断念凌空直立紧随在后。他不禁唇角一勾,“多谢。”断念光芒更盛,似是回应于他。
复行片刻,宇文拓忽见远处浮现一抹淡淡红光,如黑夜中幽火灯烛。断念警示碧光闪烁频频。
“无妨,我们前去看看。”宇文拓小心翼翼地走近,惊见一块表面平滑的巨型红晶石深嵌于地。晶石上凹刻火焰图腾,他好奇心起,伸手轻触。
一刹那,整座昊天塔内部全被五彩晶芒照亮,一片通明!巨细无遗皆映入眼帘!
宇文拓不禁展露笑颜。见黑暗退散,心中稍稍安定。回首望去,却见远处的白子画脸色苍白,端坐的身躯摇摇欲坠。
“上仙!”宇文拓忧心忡忡,疾步而去,一把握住白子画的双肩,“你怎么了?”
白子画不料塔内忽然宛如白昼,自己的虚弱之态袒露人前。他勉强锁住心脉大穴,将仙力封存体内。“无碍。”白子画容色固执,恢复往日的寡淡清孤。
宇文拓好心关切,见白子画却执拗嘴硬,便故意不再扶他。没想到白子画失了支撑眼看又要倒下。宇文拓这才长臂一勾,将白子画牢牢环住。
“你就别逞强了!若是你仙力尽失,靠我这凡胎怎逃得出昊天塔!”宇文拓目光炯然,令白子画感到自己无所遁形。
“我已封住体内仙力,不会这般轻易倒下。”白子画不着痕迹地挣开宇文拓的怀抱,“我离开长留已有两日,门中之人定会察觉有异,派人前来相助。”白子画平静如水的目光望向宇文拓,“我是不会让你死在昊天塔里的!”
宇文拓只觉这句简短承诺入耳,竟像是一份波涛暗涌的情愫。他不由勾起唇角,微微颔首。“我相信你!”
白子画收起断念剑在原地打坐,宇文拓则继续探索昊天塔内部,寻求逃生秘法。
昊天塔内比想象中巨阔许多,四壁雕刻有飞天神佛的千姿百态,塔顶极高距离极远,只依稀可见道道梵文符咒,最令宇文拓感到蹊跷的是地面。其上镶嵌五色巨型晶石,方才他触摸到的红晶石仅是其中之一。
宇文拓复又查看其余四块,发现其图腾各异。“黄为金,绿为木,蓝为水,红为火,黑为土。”他眉头微皱,不禁低声念叨。“这是——”
白子画听闻宇文拓之言,立刻眸色一动。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五行?”
宇文拓与白子画对视一眼,复行数步,惊见远处斑驳的地面上有两道宽深的裂缝,而碎石龃龉间似乎也有刻字。
“西南方?”宇文拓沉吟,继而便见东北方,东南方,西北方等。
“八卦。”白子画低声轻叹,“再向外围恐怕便是河洛,星辰,天干,地支及十二时辰。”
宇文拓听罢,便朝一个方向直奔,果争如白子画所言。而他行至尽头才惊觉,两人所处之地根本不是昊天塔底基,而是一片宽阔巨大的圆形平台之上!两人立于边缘,附身向下望去,漆黑一片不见尽头仿若无底深渊!
“上仙,这是怎么回事?”宇文拓疑惑不解。
白子画垂下眼帘,思虑片刻才缓缓启唇,“昊天塔乃是上古神器,自然包罗万象无边无际,绝不可能如我们所见的一般有尺度丈量。我们脚下所处平台,应该是传说中的太一轮。”
“太一轮?”
白子画侃侃答道,“相传神界尚存之时曾打造神器太一轮,使之主宰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的规律。然而万年前妖神桑童出世,他擅闯太一神殿,破坏太一轮运转,以此独霸六界。上古诸神恐天道规法失序,便炼出昊天塔,将太一轮永世封印。因此,上古十方神器本应有太一轮一席,后来却被昊天塔取代。白驹过隙一晃万年,此事已被诸仙渐渐淡忘。”
“原来如此。”宇文拓凝视太一轮上深刻的裂痕,当年妖神出世所致六界浩劫生灵涂炭,可见一斑。
白子画忽感体虚气弱,伸手按揉额角。宇文拓见状,赶紧上前搀扶,“我们如今除了等,就当真别无他法了吗?”
白子画踌躇不决,隔了良久才道,“有一条下下之策。”他抬起眼帘,深深望向宇文拓,“此计需你助一臂之力,不过我并无十足把握。”
“但说无妨。”宇文拓眸色颤动,心间重燃希望。
白子画犹疑半晌,随后双掌凝聚灵力打开墟鼎。他双手捧着一方正气浩然,通体金光的宝剑送至宇文拓面前。宇文拓仔细凝视剑上盘云游龙的纹路,只觉得莫名熟悉。
“这就是上古神器,轩辕剑。”
宇文拓没料到短短几日就亲眼见识昊天塔,太一轮,轩辕剑这三件宝物,着实感叹大开眼界。他见白子画双手呈递而来,不由疑惑道,“给我?”
白子画坚定颔首,“以你之力执起轩辕剑,劈裂昊天塔。”
“让我役使神器?我不过凡胎□□,能对付得了昊天塔?”宇文拓虽对轩辕剑有莫大的兴趣,却对自己的力量毫无信心。他心绪复杂,忧喜参半。
白子画答道,“我的仙力在此根本毫无用处,只会被昊天塔吸收。而你天赋异禀身怀怪力,与单春秋相抗时你应当有所察觉。你我一同被困于此两日有余,你毫无晕眩疲惫,这就证明你有能力对抗昊天塔。”
宇文拓垂首深思,便小心翼翼地握住轩辕剑的剑柄。这般触感令他异常熟悉而又血脉膨胀。指腹摩挲剑柄,宇文拓瞬间感到胸膛一震,白光迸发四射,头痛再一次席卷而来。
“宇文拓,劈开昊天塔!”白子画颤声低吼。
刹那之间,仿佛并非他在役使轩辕剑,而是这把剑在操控牵引着他。宇文拓飞身冲向昊天塔的铜墙铁壁,金光一闪,挥剑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