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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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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绝情殿之上,白子画静坐于剑阁内修炼,身边焚着松石木香。雅致深远的香气令他全身放松,灵力如热泉游走大小周天。正当他准备抛开外界纷扰入定之时,一阵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口。白子画猛然睁开双眼,目光流转之间,低声沉吟,“不好,是拓儿的封印。”
绝情殿殿门轰然大开,白子画一袭白袍疾步而出。正巧笙萧默御剑而至,他见白子画急色匆匆,不必细想也知是宇文拓出事了。二人立刻御剑飞往桃花山。
玉儿勉强用法力维持住陈靖仇的心脉,纸鸢传书尚未送出,二尊已驾临门前。笙萧默以仙力替陈靖仇疗伤,而白子画则在一旁询问整件事的经过。玉儿一五一十地交代一番,白子画听罢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既然宇文拓是自行离山,并非被妖魔所虏,便暂时无性命之忧。只不过昆仑镜竟会以守护宇文拓为己任,在其性命攸关之际冲破封印爆发强盛灵力,如此一来封印彻底消磨之日,远比白子画所料想的更近在眼前。
笙萧默疗伤完毕,盘坐调息。刚才玉儿所言,他在旁听得一清二楚。笙萧默轻声叹息,忧思满怀,不免多嘴问道,“哪怕是施下最霸道的封印,仙人之力始终抵不过上古神器。今日宇文拓失控伤及陈靖仇,日后也可能会伤害到别人。一来二去,封印必毁。如今师兄还不将他带回长留吗?”
白子画固执静默,垂首不语。隔了半晌,那双寒冰冷眸中竟满是悲悯怜惜。“若是去了长留,他哪里还有活路。”
“可总有一日他会想起往昔一切。届时无论师兄你三年来为他付出多少努力,耗费多少心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依旧会对你刀剑相向!这岂不是养虎为患!”
“是我欠他的!若是宇文拓想要报仇,我定当成全!”白子画声线微颤,苦涩难掩。“即便如此我仍望天公见怜,让他永远不会忆起那段痛心疾首的往事。身怀神器他何错之有?亡国灭族也非他所愿。他该同六界苍生一样有平等的人生。”
笙萧默一时无言以对。明知白子画此刻所为,无疑是作茧自缚的糊涂。可正如他所言,宇文拓当年身不由己屠杀万人,非他之过。白子画爱护宇文拓是为愧疚赎罪更为天下大爱,亦无可厚非。那究竟错的是谁?
恐怕,是那老生常谈却无计参透的“宿命”二字罢。
白子画嘱托笙萧默继续照料陈靖仇,另吩咐玉儿不必再费心宇文拓之事,待陈靖仇痊愈,二人便可回到挞拔部落过自己的生活。玉儿犹豫片刻,颔首称是,更保证绝不透露宇文拓一事半分。
夜色渐深,整日阴郁的天空终是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宇文拓一身破烂黑衣被雨水打湿,脚下泥泞飞溅,靴子裤腿皆污浊不堪,皮肤上道道血痕在冰凉雨水中阵阵发疼。他双眸低垂,全身颤抖。
天下之大,已无容身之所,唯有不顾一切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的山路,宇文拓感到地势渐渐平缓,视野也慢慢开阔不少。又急行片刻,远处恍然出现星星点点的光亮,如同明灯指引。宇文拓饥寒交迫,加快脚步,直到走近了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那是一座荒废的破庙。
破庙不大,两盏破灯笼高高悬挂,杂草丛生的石阶铺地。沿之而上,可见一块积满尘灰的匾额斜靠门旁。宇文拓执一盏破灯笼跨入门中,前头是一处曾供人烧香的小院,拨开及膝的野草前行,这才进了庙里的内堂。
佛堂内也好不到哪儿去。破败的黄巾,缺角的竹椅子,无处不在的蜘蛛网,还有一尊蒙尘的佛像。忽而,宇文拓感到脸上一凉,抬头一瞧见瓦顶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呼啸的寒风与密集的雨水直直灌入。
宇文拓扯过一块黄布,避开上方的窟窿,将之铺在佛堂的角落。他默默躺下蜷缩而起,地面坚硬森冷,寒意透骨而来。他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那只破灯笼,小心翼翼地摆在身侧。摇曳的烛光中,仿若映照着三年间的种种往事,一切恍如昨日光景。
宇文拓闭上眼睛,任凭悲伤的情绪在胸口游走,他从未这般渴求,墨冰能在其最脆弱的今夜入梦相见。
白子画将桃花山人事安置妥当,便调动观微之力感应宇文拓的踪迹。他脚踩凌云,剑芒如星,终于在百里之外的破庙中,发现了独身一人的宇文拓。
宇文拓全身湿透,瑟缩在脏乱的角落,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他眉头紧锁,睫毛微颤,神色痛苦万分,口中细语喃喃。“师父。冷。”
白子画见状,心头如有针刺,他伸手探向宇文拓的额头,果真滚烫发热。正当此时,宇文拓迷迷糊糊间将白子画纤细的手腕紧紧一握。“师父。别走。求求你。”
白子画鲜少与人亲近,下意识欲要挣脱抽离,却唯恐宇文拓会转醒。而此刻他掌心的温度竟这般温暖,令人不忍拒绝。白子画尚未意识到,自己沉寂千年的冰心,正在被眼前之人渐渐融化。
“师父不走。”白子画低语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宇文拓拢入怀中。指尖灵力汇聚,那破灯笼忽然火光蹿起化作烈烈火堆。而白子画周身也逐渐白光四溢,将宇文拓寸寸包裹,为之遮风挡雨。宇文拓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呼吸沉稳平缓,依赖地往白子画怀中靠得更紧。
白子画眸光灼灼,仿佛再见梦中乖巧机灵的小肉团子。以前他从未做过师父,更未想过入梦收徒。可不知何时所起,宇文拓的那一声声师父,白子画不再抗拒,甚至成为每晚入梦之际,他期待宇文拓脱口而出的第一声话语。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白子画给不了宇文拓终生之诺,但只要一日在世一息尚存,定竭尽全力在暗处护他周全。
宇文拓不知昏睡了多久,只感到惬意舒适,仿佛身处柔软的棉花里,整夜风雨亦微不足道。他曾有片刻微微转醒,却头晕目眩,视野迷蒙,隐约可见一白衣黑发之人伸手拂过自己的前额。十指修长,略有凉意。
宇文拓在刹那间,重回当年梦境的桃花树下,他错将墨冰当爹爹而紧抱其腰肢,眼前锦缎蜿蜒落地。在这位出尘无双之人的面前,天地万物的美好都黯然失色。
“师父。”只是不经意地紧握那纤纤手腕,不愿从这相似的感受中清醒,这般一攥,似乎就换来了整夜安眠。
因此当宇文拓醒来环顾四周,而见一人背对自己生火时,他一颗狂跳难耐的心禁不住地发烫。“师父!”未及思量便脱口唤道。
“宇文拓!你醒了?”男子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灿烂一笑。
宇文拓顿时失落,面色黯然,淡淡问道,“怎么又是你?”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你不是住桃花山上的吗?怎么会睡在这破庙里?”东方彧卿端坐在火堆边烤着湿透的外衣。“此地是刘家村,离桃花山最近的村子。我又稀里糊涂在山里迷了路,淋了整夜的雨,这不天刚亮才到这儿。”
“昨晚不是你?”宇文拓眸色一亮,心间重燃希望。
东方彧卿直愣愣地点头,“我看你睡得真是香甜。”他抬手一指屋顶的窟窿,哭笑不得,“这般糟糕的环境,你衣物单薄竟也没染上风寒。”东方彧卿语罢,吸吸鼻子,忍不住打了喷嚏,末了才补充道,“真是幸运!”
宇文拓抚过自己干爽的衣襟和整洁的发辫,心中确信昨晚定有人在照顾自己!可究竟会是谁?乌发白衣的形象,无论如何都只能和师父联系上。
难道师父真的不止是梦中人?
宇文拓收敛心绪,起身收拾一番便准备离去。东方彧卿扬声问道,“你去哪儿?回桃花山?”
“我去瑶歌城。”宇文拓言简意赅,脚步未有停留。
“我看你的目的地是异朽阁!”东方彧卿眸色大亮,一把拽住他,“你这乡野村夫还没出过远门吧。我正巧欲前往瑶歌城拜访故友,不如你我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宇文拓实在不爱与人亲厚,更何况是仅仅数面之缘的东方彧卿。他不禁忆起玉儿怀中奄奄一息的陈靖仇,心底泛起一阵苦涩。若每一份真心都落得如此下场,每一回信任都不免欺瞒,倒不如一开始就孑然一身来得肆意畅快。
可他宇文拓确实从未远走,瑶歌城具体方位亦不知晓,与东方彧卿同行确是上上之策。宇文拓思前想后,踌躇许久,终是同意结伴前往。只不过他心底仍是对东方彧卿心存戒备。
前往瑶歌城需十多天的时间,而就在这段时间里,仙魔两界出了一件极为轰动之事——可降服妖魔,镇压万物的昊天塔在人界现世。天庭命众仙倾巢出动寻昊天塔下落,作为衔接仙人两界桥梁的十数仙山门派自然背负重担,派出大半弟子入凡间寻觅,势必要赶在魔界之前将其收复。
长留为仙山之首,收复神器势在必得。但长留掌门白子画已得伏羲琴、轩辕剑两件神器,人尽皆知,若再取昊天塔,便是一方独大,故六界皆为忌惮。其余仙派亦藏私心,纷纷不与长留互通神器消息。世尊摩严眼看长留被孤立,搜寻神器进程缓慢,火急火燎。而笙萧默心思通透,有意将白子画闭关之事宣扬出去,表现出对昊天塔无意争夺,这才安抚了众仙各派。
白子画向来对权势虚衔漠不关心。“只要别落入妖魔恶人之手,令其他仙派保护昊天塔并无不可。”语罢,他便踏入剑阁闭关。
经过十多日的行程,宇文拓与东方彧卿终于到达瑶歌城。瑶歌城位于原北周国边境,如今早已属北齐地域。两人刚踏入城中,宇文拓便感到自己一身异族打扮在此地十分平常。瑶歌城内外族商贩往来频频,城中热闹非凡,随处可见裸露腰肢的舞女街头卖艺,银铃作响性感曼妙。城中建筑也颇具异域色彩,鲜艳亮丽的瓦房,迎风飘舞的彩旗,还有纹饰夸张的雕栏。反而是身边的东方彧卿,一派中原书生打扮,在瑶歌城中平添一份异怪。
“今天是异朽阁开门卜问的日子!快!我们快赶过去!”一片急匆匆的人群熙熙攘攘地从东方彧卿与宇文拓身边冲撞而去。
宇文拓杵在原地,只见无论老弱妇孺都手捧几只又大又白的萝卜,神色激动难耐。东方彧卿静待人群散去,这才纸扇一收轻拍脑门,“看我这脑子!”他急忙抓起宇文拓的衣袖,沉声一叹,“赶紧!咱们得赶紧去挖萝卜!”
原来瑶歌城这异朽阁中有位通天晓地,博古通今的异朽君。他立下规矩,以萝卜为献礼,谁的萝卜最硕大鲜甜,便为谁卜问算卦。宇文拓被东方彧卿携来城郊坟地,所谓萝卜生长最佳之所。他如何都未料到,这饱读圣贤的书生竟会做这等荒唐之事。两人挖了数只新鲜萝卜便匆匆赶去异朽阁。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多谢宇文兄这几日的照应。在下这便要拜访友人随后回乡。望宇文兄早日心想事成,得偿所愿。”东方彧卿将宇文拓送至异朽阁门前,便微微一笑,双手作揖谦恭施礼。“后会有期。”
宇文拓望着阳光下东方彧卿颤动的目光,想到数日相处的交情,坚毅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柔情,“还是后会无期吧。”
东方彧卿闻言,竟笑意渐深,缓缓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不多时,异朽阁棕铜色的大门便吱丫丫地打开,一时间众人蜂拥上前,趋之若鹜。异朽阁护卫鱼贯而出,各个严阵以待,手中长剑寒意森森。骚动喧闹的百姓瞬间缄默。
“请诸位遵守异朽阁规矩,在原地等待检视。”门内走来一名黑绿薄衫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女子面容姣好,独缺黛眉,光洁的额头便显突兀。她面无表情地扫视一番。“你,你,还有你。”她指点几人的萝卜,冷声沉吟,“留下!”
宇文拓侥幸入选。其余未被选中之人皆哀叹一声,四散而去。
无眉女子缓步走下台阶,打量入选数人,又逐一拿起萝卜放在鼻尖轻闻。直到她行至宇文拓面前检视萝卜,冷峻的容色忽而浮起一丝淡笑。“血萝卜,乃是极品。”她抬眼凝视宇文拓,便伸手相迎,“阁下请随我来!”
宇文拓未曾料到自己能中选,吃惊之余更对东方彧卿刮目相看。他沉下心来,随无眉女子的脚步正式踏入异朽阁中。
异朽阁与宇文拓的想象相距甚远,本以为会是充满灵异古怪的异域阁楼,却不想是一片古色古香的雅致院落,唯有院后一处低矮的八角塔稍有神秘之感。
异朽阁中的庭院颇有江南水乡风情,园景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幽深。走了没多久,宇文拓便难辨东南西北,好似又重回原路,可见这一步一景皆是一招一阵。复行数步,无眉女子便遥指八角塔,淡漠说道,“阁主在那里恭候。公子请!”
宇文拓稍有犹豫,转念一想自己与异朽君并不相识,这才镇定自若地走进那座阴气瘆人的塔中。八角塔果真异怪,外形如塔,内里石窟。甬道昏暗无光,仅依稀可见石壁上凿刻有凹凸不平的阵图,宇文拓摸黑前行终至石室。
宇文拓稍稍一推,石门便轰隆自启。幽暗森冷的环境中霎时回荡起尖锐刺耳的笑声,“来了个傻瓜!”
宇文拓心头一跳,眉头一拧,冷声发问,“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傻瓜!真是个傻瓜!”突现一人附和之声。
“你说他想问阁主什么问题!”
“谁知道呢!我只关心他的血是否可口呢!”
越来越多的人声在塔中喧哗碎语久久不歇,包罗男女老少,尽是千奇百怪。宇文拓大骇,全身紧绷,不敢妄动。
正当此时,门外幽幽传来一抹低沉笑声,随即塔壁上的灯烛悉数燃起,紫色烛光无风摇曳,黑暗中嘈杂之音立刻全消。一束白光自塔顶倾泻而下,宇文拓这才看清石室中的一切。
塔内空间局促,塔壁斑驳坑洼,塔中有一方黑色晶石所筑宝座,邪气诡谲。宇文拓的视线慢慢上移,方见塔顶参差不齐地悬着一根根暗红舌头!舌头由红线所系,直直垂下,近于宇文拓眼前。
难道适才吵闹之声是来自于——
宇文拓呼吸一窒,欲要转身离去。不料身后猛然惊现一高大黑影,生生挡住去路!
此人一袭宽大黑袍,包裹层层黑纱,身形难辨。一张布满孔雀彩羽的面具覆于脸庞。全身散发着阴暗神秘之气。“怎么?刚来便想走?”黑袍之人与宇文拓擦肩而过,走上黑晶石宝座,坐姿舒展随性。他的嗓音雌雄莫辩,阴阳怪气,令人毛骨悚然。“说说看吧。你想要什么,宇文拓?”
宇文拓眉头深锁,回首惊叹,“你知道我的名字!”
黑袍之人仰天大笑,笑声回音不止。“这世上能有什么是我异朽君不知道的事!”
“你就是异朽君?”宇文拓大步上前紧张追问,“我想找一个名唤‘墨冰’的男子!他三年来都出现在我的梦中,我不知究竟是否真有其人。”
异朽君的指尖轻敲面具边缘,声音极为扭曲,“我异朽阁开门做生意,从不做亏本买卖。我给你这个秘密,你也得给我好处吧。”
“你想要什么?”宇文拓毫无犹豫,开门见山地问道。
异朽君起身行至宇文拓面前,上下打量前后细瞧。只见其神色不卑不亢,镇定冷傲,着实让异朽君感到有趣。“你身上没什么值钱宝贝。不如——把你的秘密给我吧。”
“我没有秘密。”宇文拓眸光黯然,“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又何来秘密。”
“无妨!你可以与我定下契约。待到你死去之后,异朽阁便会取走你的舌头,和它们待在一起。”异朽君伸手向塔顶一指,阴沉笑道,“只要得到舌头,我便可享秘密。如何?”
“好。”宇文拓无需思量便一口答应。为了再见师父,别说是舌头甚至尸身,哪怕刀山火海,他宇文拓也在所不惜。
宇文拓与异朽君立下契约便追问道,“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我如何找到他?”
异朽君朗声大笑,掌心不知何时变出一枚通体晶莹的水滴形玉坠,送入宇文拓手中。“总之找这个人不难,你去长留便是。”
“长留?”
异朽君悠悠踱步,侃侃说道,“长留乃是仙山门派之首,你要找的人便是长留门中之人。不过若你继续追问,那可就算第二个问题了。总之戴上这枚天水滴,它会祝你一臂之力。”
宇文拓将天水滴戴在脖子上,藏入衣襟。“多谢。”沉思片刻,他便向异朽君双手抱拳告辞,在护卫指引下离开异朽阁。
宇文拓前脚离去,无眉女子后脚便走进八角塔。她见异朽君疲惫不堪依靠在座椅上,便小心翼翼地将毯子覆上,不料还是惊动了他。
“谢谢你,绿鞘。”异朽君转醒,有气无力地坐起身。
绿鞘低垂眼眸,轻声问道,“阁主,属下不明白。怎可如此轻易放过宇文拓,甚至将他推向白子画。若是他当真进入长留,我们再想夺得昆仑镜便难如登天啊。”
“只怪当年一时疏忽。原本只想验证宇文拓是昆仑镜转世,万万没料到祭剑之时昆仑镜为救宇文拓性命牵引轩辕剑,嗜血之术又趁虚而入让这孩子发疯屠戮。”异朽君淡淡一笑,“他这一疯,便把从不过问凡尘的白子画给招来了。之后我一直无从下手。直到得了天水滴,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桃花山结界。”
异朽君稍一停顿,继而说道,“白子画为掩盖当年错杀宇文泰之事,竟给宇文拓施加记忆封印,更夜夜入梦与之交好。他白子画是高高在上的天界上仙,居然也会做此等逾规越矩的蠢事,着实有趣。眼下这番局面,若强行收复昆仑镜,异朽阁无疑是与长留为敌。”
“阁主所言极是。”绿鞘细想着其中利弊,复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异朽君吐出铿锵一字,眸中杀意尽显。“白子画倨傲自负,以为能摆布宇文拓一世!实则昆仑镜之力总有一日会冲破记忆封印,届时天界上仙与上古神器毁天灭地之战,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绿鞘柔声轻叹,“望昆仑镜早日得手,阁主便可不再承受轮回之苦。”
异朽君沉默半晌,凝神望着一根根垂在眼前令人恶心的红舌,惨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