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几何》雨打蓑衣

3、（一）、艳鬼——红尘痴女

　　头一回听到媒婆的口信，杜千金也相当气愤，哼，肯定是装的，城里有哪个男的见了自己不留口水的，这家伙典型的欲擒故纵，过几天肯定会眼巴巴上门求亲，可是一直等到迎春花的花期都过了，连个屁都有没瞅见。
　　于是她就穿了男装，去会会那清高的落魄书生，她赶过去的时候，正是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连街上的狗都昏昏欲睡。
　　那人正躺在榕树下的草地上午睡，白衣恣意铺在绿地上被揉得邹巴巴，衣襟的尾梢沾着溢出的嫩绿草汁，两只胳膊随意枕在脑后，扇贝般的睫毛在白瓷般的面容上投下阴影。
　　粉唇微抿，花香里传来几乎可以耳闻的呼吸声，哎呀，这个男的怎就生的这般好看，那股浓郁的花香似乎要闯到心里去，好想靠近了去嗅上一嗅。
　　她慢慢地把头凑过去，打量着对方的面容，微风拂过，树叶飘过，有一片叶子落到他脸上，她伸手去小心将之拾了，却最终惊醒了梦中人，他一把捉住她的手，撑开狭长的眼帘懒懒地瞄了她一眼：“干嘛？”
　　老爹说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用尽什么办法都要得到，即使得不到也要想办法得到，恩，面前这么睡眼朦胧，却带着警惕的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夏日的风带来慵懒的暖意，她吹走手中的叶片，调皮地朝他眨眨眼：“看，毛毛虫”
　　若不细看，男子的脸又白了三分，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正常，他示意她起身，随即掸掸袍子站了起来往屋里走去，她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屋里，才发现老爹说的真是名符其实，这屋子连家徒四壁都赶不上，屋顶的茅草可以看见日头，她撇撇嘴：“喂，为什么不娶我”
　　“裙带关系可耻”
　　杜千金找了条板凳横在门口，再接再励“我爹是我爹，那钱不是我的，乱棍打死前给个理由先”
　　听闻最后一句，男子那秀气的眉毛微蹙，再度开口：“你的名字太俗气，人言可畏”
　　杜千金这回真的是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她自个的名字连自己都唾弃，千金千金，就怕别人不知道自家有钱，老爹个俗气的家伙。
　　于是杜千金风风火火回家改名字去了，她娘一听她要改名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她发悚“我的儿啊，为娘不惑之年生下你，你出生那日鸡飞狗跳蛇鼠缠绕，那算命大师说你命中带煞有夭折之相，唯独金可化解，从小到大，你身上带的那样不是金的，又一次，你姨娘瞒着我给你把金锁换成了玉环，第二天你就落水了，发烧发了整整一个月，你今日居然要改名字，你叫为娘于心何忍，呜呜，我的儿啊，莫不是老天惩罚我，教我儿、、、、、”
　　她终于败下阵去，一边安慰自家娘亲一边愁怎样拿下王书生，却没瞧见自家娘亲超自个儿亲爹抛了个我办事你放心的媚眼。
　　杜千金的娘总爱听戏，那些请进府唱戏的角儿成天咿咿呀呀，吴侬软语，杜千金听着烦躁，后来有一回瞧见他娘拿着帕子拭泪，瞧着台上的男欢女爱，杜千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于是她开始依葫芦画瓢：
　　追郎计划第一条：在他能出现的地方蹲点进行偶遇，抓住一切机会套几乎，可以如此搭讪：天气不错，又遇上王书生你了，我准备去钱庄巡视，你呢？
　　追郎计划第二条：乐善好施，男子都喜欢心地善良的女子，虽然从小抠门了点，但是给个几两银子还是有的。
　　追郎计划第三条：创造一切英雄救美的计划，给自己创造机会，往往这种情况最能打动人心，危难见真情嘛。
　　结果，第一天偶遇了，第二天杜千金在拐角蹲了半天也没逮着人影，原来人家改道了
　　上回在王书生的注目下，杜千金给了一个乞丐五百两银票，结果那个乞丐后来看见她就绕着走，后来才知道那乞丐因为那从天而降的五百两被人盗了几回，最后连碗都没给他留下
　　针对第三条，那些跑龙套的家伙忒不守时，主角都过去老远了，这才从那个角落里蹦出来叫嚷
　　原来戏里唱的到了现实里都用不上，碰上这种情况杜千金愁了，对付强盗可以用钱打发，对付流氓可以用拳头解决，对付好色的可以用上美人计，可是偏偏这个王云不吃这一套，于是她只好拿出那种死缠烂打死皮赖脸胡搅蛮缠的劲头来，开始了倒贴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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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雨时节多雨水，早上过来的时候只是几分雨丝，她跨进他屋里的时候不消一盏茶的时间雨便下大了，今日天色阴沉，乌云浓的化不开，空气里隐有不安分的流动，闷热得很，那些人许是因为下雨也没在林子里堵她，就连王云也不知去了哪，雨帘里只闻得几声蛙叫，长年失修的草屋开始四处漏水，这家伙让他修屋子说了几回都不听，现下放眼屋内几乎落不下脚去，她只得举了伞站在屋檐下稍干的地方静候。
　　雨帘更密了，水打在地上起了一层烟雾，似乎又冷了几分，她搓了搓手，哈气取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那白色身影，她瞧着屋里越积越多的水，然后折回城里进了谭木匠的铺子。
　　雨一直在下，没有多会儿工匠就将屋子拾掇干净，谭木匠领了银子走人后杜千金呆在屋子里找来炉子摘了竹叶煮茶，碧绿的茶水刚开始翻滚她等的那个人就回来了。
　　王云似乎对屋子的整齐感到意外，虽然沉着脸，杜千金却没从他眼里瞧出不悦来，于是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捧着手巾和茶水跻身上前，一脸殷切：“瓢泼大雨，小心着凉”
　　闻言他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她，神色晦暗不明，可是等到他看见盛着茶水的茶筒，脸色大变，一把打掉了她手中的茶水，厉声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动那片竹林的”
　　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声色厉荏，杜千金不知所措，只得诺诺开口：“屋子漏雨需要大面积修补，那木匠只是砍了几株，破竹子又不值钱，而且为了避免浪费，我将脚料做了碗，你凶什么”又不是连根挖，明年还会长笋的，哼，狗咬吕洞宾
　　“滚”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便被人劫了去，杜千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歇斯底里，红着眼睛瞪她，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随时都会扑上来给她挠上一爪子。
　　她一时被惊住，也被对方的架势恼到，摔下毛巾，抓了伞就往雨里冲，气冲冲跑到随园听了一场戏，她又气又急什么都听不得却只听得那戏子唱道“错把芳心暗付”她气得砸了人家场子可又咽不下去那口气，思索半响便又跑回去讨个说法
　　可是等来的却是满目狼藉，整齐茂密的竹林已经杂乱无章地倒成一片，河水冲走了大片的残枝落叶，河水越发的浑浊。有大半的竹子都是被拦腰砍断仍在河里，无数杂乱的脚印使得本来狭窄的泥路更加泥泞不堪。
　　出事了，杜千金的陡然揪了起来，扔了伞她避开那些竹子，钻进空去，却瞥见离她不远处有黑衣人倒戳在削尖的竹筒上，有的被暗器击中印堂，有的直接被削除了脑袋，却是死去多时，到处都是泥泞的暗红色。
　　都是血，红的白的黑的，死人了死人了，念头在头顶炸开，她哆嗦着觉得地上的烂泥在拼命拖住狂奔的鞋，那里有危险，不要过去，可是腿却不受控制奔向竹屋，随着耳边刀剑声越来越清晰，腿哆嗦的更厉害，几欲站不稳。
　　近了近了，可等她看清的时候，躲在树后面却吓得心要跳出来，那人五名黑衣人围在中间，身上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宣告了主人刚才经过了怎样一场恶战，那人倚剑而立，不知道他跟对方说了什么，却是将对方的狠厉之气激发出来，带头的那个满是杀意，旁边的几个人也蠢蠢欲动，却不知惧于什么制止了手下人，转过身来不知吩咐了一句话，那人背对着她不知从怀里摸出了什么，转眼朝天空放出。
　　王云虽是站着，杜千金却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似乎发现了她，朝着她藏身的树丛露出个笑轻轻地摇了个头示意她藏好，那挂在嘴边的微笑飘渺而虚无，快得让人抓不住，心里那种无力和恐慌吞噬了她，怎么办，怎么办？那在雨帘里炸开的烟号弹却提醒了她，上回三叔给了她个东西，说是危急时拔了引子就可，她吞了解药，就把那瓶子扔了出去，那群人见暗处蹦出个瓶子来，一声劲喝：“什么人”
　　待到瓶子碎开冒出白烟才下意识厉声道：“有毒，捂住鼻子”
　　哼，捂住鼻子有用，我三叔就不必那么宝贝了，沾到皮肤就中招，果然不一会除了杜千金其他人都倒了，她急急奔过去扶住王云，给他服了解药安置好了后，然后开始掳袖子龇牙，她跳到那个带头的身上，上手就一个耳刮子：“敢动我的人，真是找死”然后站起来狠狠踹了一脚，才扶着王云离开。
　　不多会，接到信号的另一批人就到了，带头人着红衣问着地上人，地上人答道：“御统领，救那人的女子似乎往下游去了，我听她似要削竹子作气凫”
　　红衣人打量着地上冲刷剩下的脚印，做了抹脖子的姿势，地上的人一个不留，雨下得更厉害了，红衣人不知下了什么命令只见他的手下运来一箱箱东西开始往河里倒，杜千金在树上看得心惊，水里的鱼虾很快都浮了上来，不一会水开始翻滚，就像烧开了一样，这歹毒的家伙真要先杀后烹啊，幸好自己和王云没下水，走到河边王云忽然阻止她提起藏身在这颗榕树上，这树枝荣叶茂，将二人遮蔽住却将地下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这群人来回打捞了很久，直到夜色浓厚，自己没回去杜家的人提着灯笼带着官差找来了才退散离去。
　　杜千金几乎被人用网箍住抬下来的，王云撑到傍晚也是体力耗尽被侍卫带下树去，杜千金却是抱着树丫哭的眼泪横飞“娘，不要呀，我怕高”
　　王云：你刚才打人的狠劲呢
　　“腿都吓软了，我要死了，爹呀，救救我救救你家乖囡吧，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