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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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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城里的首富杜金山愁坏了,最近自家夫人迷上了丝弦,家里老小也不管,得了空就往戏园子里跑,说是女公子的唱腔百年难难遇,可惜生不逢时恨不能嫁,杜金山着实有点惆怅,让丫鬟去喊自家闺女吃饭,顺带让她多吹吹她娘的耳边风,
不一会儿丫鬟转了回来,欠着身子答得一板一眼
“小姐出去了,让您安心等着当岳父”
“你们家小姐去哪儿了?”又去找那个穷书生了,许是上了年纪容易上火,杜金山觉得最近浑身不自在。
“奴婢不知道”
“反了天了,主子问你话呢”一旁的老管家一看苗头不对,立马插嘴问道。
“我的主子是我们家小姐”
“算了算了”杜金山摆摆手,盯着跪在地上的小丫头片子,长得不起眼嘴巴倒挺严“下去吧,让厨房将酒酿元宵温着,防止小姐回来饿”
“奴婢知道了”小丫鬟脆生生回答了杜金山,扭头就出了凉亭。
“老胡,瞧我这孤家寡人,要不坐下来陪我喝一杯?”
“老奴不敢”灰衣老者低眉立在石柱旁,眼观眼鼻观鼻不再说话如老僧入定一般。
石桌上平日里最爱的酱肘子,油闷大虾,红烧狮子头,京酱肉丝,环了一圈,心里愈发腻歪堵得慌,“算了,让下人撤了,老胡你随我出去走走”
月亮刚刚爬上枝头,空气还漾有微热的暑气,夜市还未开始,麒麟城里最大的茶馆里却门庭若市,却是那远近闻名的刘嘴儿开始说书了,听到不远处茶楼灯火辉煌,里隐有笑声,便弃了轿子踱过去凑热闹。
话说那茶楼原是一家客栈,立于闹市口,偏偏远近闻名的烫手山芋赔本买卖,一连易手几家都是赔的亲娘不认,邪门的狠。
前头主顾直接甩手把客栈抵给官府做粮仓,可是这麒麟城三涝两旱,普通百姓自足都危险哪有余粮往上交,而且改成粮仓还要拿银子改建官家拿不出就一直荒着。
直到去年有个不信邪的外乡人将客栈盘了下来,放出话来要把生意做活与杜金山的一品酒楼争高低,众人都当笑话听来说给杜金山听,杜金山闻言笑笑,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自此揭开不提。
没想,没过个把月客栈附近的园子都被那外乡人盘了下来,挖土造湖,茶楼依湖而建,请了城里利嘴杨快嘴说书,楼里凡吃饭满二两可以花生免费茶水畅饮,不可外带仅限堂食,若是只听说书,茶水二文一壶花生倒是免费,端的是便宜实惠,夏日纳凉的好去处,生意火爆得连茶楼一带的生计都顺应也解决了。
茶楼里人影憧憧,楼下的客人或站或倚,后面的干脆站到了桌椅上,楼上靠近扶梯乌压压站了一片人
那青衫老童生左手端着一个细嘴茶壶,右手横持一管水烟,站在茶楼上行楼梯的拐角处讲到高兴处对着烟斗咕咕狠抽两口,等着两个鼻孔里的烟散尽了,绿豆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四周一扫,“可笑,可笑,如今民风开放,我这把老骨头却不如一女子,碍于门第对于心爱之人不敢求娶,最终看着她嫁与他人,饱受悔恨相思之苦,咎由自取咎由自取,无药可救”说到最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事情,摇着头大笑而去。
说书的走了,人群渐渐散开,杜金山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就散场了?那老酸腐平日里就跟自己不对付,之前请他来做闺女的老师,说商贾之家一身铜臭不屑结交,哎呦,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瞅见自己那老酸腐眼睛也不斜了,两片嘴皮子向外一勾冲自个直乐,牙花子晃得杜金山眼睛疼
他疑惑地叫住一个小伙计,那跑堂一看是杜金山,脸上陪着笑乐呵“哟,杜老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刚才那老酸腐什么意思”
“前头那富贵园刚来一唱角的女公子,那嗓子,那身段,最近最红的那个,老爷估计没听说这些琐事,”小二故意慢了两声,杜金山拿出银角子递了过去,见杜金山出手大方,小二乐得眼睛眯成线“那个女公子避家逃婚出来,扬言匪玉公子不嫁,哎呀,为了个书读得多的小子,放着家里面安排好的亲事,抛头露面,名声都不要了,出来唱戏供那穷书生科举,却被那穷书生几次三番拒于门外,说君子不食无功之禄。听说那老童生年轻的时候也有一段花事,镇上员外家的姑娘看上他,那姑娘爹不允,姑娘要和他私奔,老童生吹牛逼说怕人家姑娘跟在后面吃苦耽误人家就拒绝了,要我说这老货肯定是在说谎,一个穷书生斗得过员外?逃多远还不是得被抓回来,有色心没色胆,怂!
话说回来这女的脑子真有问题,那穷书生一穷二白屁都没有,上赶着往上凑,到时候被玩腻了谁还要哇,家里老子娘脸面丢尽了不说,以后出去怎么见人,要是我闺女,非得腿打折,真是的,瞧我这嘴笨的,得了,老爷,待会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小的”
茶楼开始真正热闹起来,吆喝的,点菜的,划拳的,嘈杂万分,杜金山此刻脑子却清明一片,顺着自己的小山羊胡子心思活络起来
上元节自家闺女回来就跟自己嚷嚷要嫁给村头那落魄书生,就是叫匪玉公子,本来自己以为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生,那小子在花会上救了千金,请人去送谢礼却被退了回来,连老管家回来都夸赞返璞归真气宇轩昂,更把千金哄得团团转,那丫头开口闭口就是读书人理当身高亮节两袖清风,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知是真性情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算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书生也翻不出浪来,还是先把自己娘子骗回来再说。
自此,杜金山对于自家闺女亲事放任不管,却是缠着自家夫人带自己去富贵园听戏,接连好几天点那女公子的场,送花递银票,场下给的喝彩站城门口都能听到,过了几日杜夫人许是听得腻歪了,戏园子也渐渐去的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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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按照约定各地几位管事如期而至,赶来商议下半年生意管控。
六月天孩儿脸,上午还烈日当空,结果晌午刚用完饭,天空便开始黑沉,不一会儿雷声伴随着闪电穿过云层而来,在人的头顶炸开,雨水开始落了下来。
两个管事正为如何处置陈粮挣得不开开交,屋子里却忽然进来了一丝凉气,众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一只白生生的手将帘子打了开来,来人既没有通传又没有敲门,但是那动作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训练有素。
屋檐下雨水成幕,在那随即跨进来的年龄女子身后的地上打起了一层烟,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袖口裤腿都紧紧地绑在身上,满头青丝凭一根玉簪全部束起,衬得一张脸更加娇俏,只是此刻杏眼微瞪,将一只不断挣扎的白兔摁在怀里,嘴里威胁道:“你要不乖乖听话,小心我爹把你炖了吃肉,我爹他可喜欢吃兔子了,爹,你看,他给我捉的”
说完抬起头来,才发现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众人,小脸腾一下红了,急急忙忙退出去之前还不忘作了告退礼。
“原来东家您喜欢吃兔子肉呀,”杜金山老脸微红。
方才与藕衣管事争的面红耳赤的褐衣管事忙给对方使眼色,结果那汉子愣是没收到“赶明儿我让顺子猎几只给您送过来”
“咳,小女让大家见笑了,还是回到陈粮的问题上来”
雨声越敲越大,不知道谁开的头“制酒糟不错,不过听说南隅已经接连下了大半月,雨势凶猛”
“雨水泛滥,若是江河排泄瘫痪,江河决堤,官途受损,粮食不易晒干容易受潮”说话的管事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来
“官途受损上头人自然会关照,六月雨水足,少不了要借道麒麟,各位该准备准备,我们麒麟城今年要有个好收成了”杜金山开口说完,底下人却是心照不宣的笑了。
杜金山琢磨着,等这件事完了,自家闺女的终身大事也该定了。
去年立冬城里那说成了上百喜事嘴皮子最利索的喜春媒婆替自家闺女说亲去,临去杜金山还千叮咛万嘱咐,读书人心高气傲最好不要提钱相关一切字眼。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家闺女心里那点小算盘还没算打,杜金山就知道该掏多少银子,可这回一看就是个赔钱买卖,怎么就瞎眼走心了呢,就像养了多少年的君子兰给路过的牛给嚼了,不按设定走,要有多糟心就有多糟心。
虽说自家闺女说没有祸国之姿容貌却是万中挑一,家世人品相貌没得挑剔,这麒麟城要谁敢让自己闺女受委屈,杜金山非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到了这书生这里,油米不进,偏偏自家闺女又中意,杜老爹开始头疼
“乖囡,你看上那兔崽子哪一点了,又没钱又没权连家都没有”
“他比我长得漂亮,是乡试三甲之首”
“乖囡,你没瞧见他住的那破地方连屋顶都没有”
“我们家不是有钱么,老爹你舍得我吃苦?”
“怎么舍得,可是乖囡,那兔崽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就一文弱书生,将来、、、、、、”
“人家能揍趴一群流氓,上元节一群人有目共睹”
“可是,乖囡”
“老爹,你家女儿是那种能吃亏的吗?”那倒也是,见她两眼精光毕露一副算计人的样儿,杜金山心落到肚子找人上门提亲去,结果被人家给嫌弃了。自家闺女气得几天没吃饭,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千哄万骗才慢慢好转过来,以为她忘了那书生,不想,这才没几天魂又给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