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几何》雨打蓑衣

1、前言

　　六十年一甲子，对于凡人来说忙碌一辈子，归于其家。可是对于我们这些妖怪来说不过是一呼一吸，尤其旁边一群不省心的家伙插科打诨，日子既安详平和又鸡飞狗跳。
　　“师父，师父，放火的又来打劫了”屋外乒乒乓乓一阵惊天动地，紧闭的竹门被撞开。
　　“师父”撕心裂肺赶得上山下哭坟的寡妇，茶叶蛋头冲了进来，
　　“啊啊啊哎哎啊啊”整个画面被拉长的声音放慢，许是奔得太急连门都挡不住他的冲势，只听哐当一声，轻巧的竹门被撞得大开，透过竹片的暗影顿时消迷，竹门嘎吱作响，来回关启数回才慢慢换成一声呜咽，随即那货以虾子般速度弹了进来，眼看脸要着地，脚下却反应得快，后脚向上一提，整个人以一种独特的麻花状拧了过来，然后藤球一样在地上利索地滚了一圈，咕噜噜连滚带爬到我身边哭嚎“师父，快想想办法，啊，师父，你又吃独食，我要告诉”
　　“嗷呜”眼看这家伙鼻涕在眼泪前面先出来，操起半只鸡塞进了他嘴里，慢条斯理地将指头放进嘴里吮吸干净，然后抬起腿一脚把挡在面前拿着鸡腿啃得正欢的家伙踹到了角落里。
　　“哼”见我低头瞪他，湿漉漉的眼睛瞪得更大，我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紧剩的鸡腿，这厮立马闭嘴背过身去，咀嚼声越发大了。
　　茅屋门外，细雨横斜，芬芳的花香夹带着清新的泥土味，雨水顺着茅草滴落，在檐下早已洼积的水坑里散去，一圈一圈重叠，晕开剔透的亮光。
　　又是一年谷雨时，收回视线，取了桌上山鬼备好的手炉拢在胸前，我才慢吞吞朝正屋挪去。
　　那剑眉男子坐上藤椅上喝茶，似知我进去，抬头看了我一眼，开口唤了声“山主”
　　我颔首笑道“鬼使，好久不见”一旁红衣女子也微微侧头见礼，那女子二八年华，周身阴气缠绕显得一身红衣烈而不艳，粉黛不施，星眸皓齿，目若青莲，若不是面色发青端生的国色天香，知我端详于她，投以一笑，仪态大方，不卑不亢。
　　鬼使恶鬼，有趣有趣。
　　“山主，可否予我两叠糕点”许是知我恶趣味施压于女子，来人终于提了要求
　　我笑了笑，随即示意一旁侯在一旁吓得战战兢兢的山鬼去取桃花糕，山鬼动作很快，片刻就回来了，却是哆嗦地站在门外不敢进来，期盼又害怕地恳求望我，我只好放下手炉，起身去接食盒。
　　衣袍刚掠过门槛，长廊拐角假装遛狗的茶叶蛋一把丢开肥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过来，劈手夺过食盒，左手袖子捂住笼着糕点，右手死死扯住我的腰带，一边偷瞄着屋里的人，身子哆哆嗦嗦藏在我背后，两颗虎牙紧紧咬住下唇，黝黑的瞳仁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委屈地嘟囔：“师父一年只给我做一次，一次只有二十个，我昨天狠下心来咬了半个，含在嘴里化了半天才咽下去，这家伙居然一次要一叠，一叠就八个，呜呜，不给，不给，~”
　　“放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作为从小就被自家师尊看好的徒孙之一和发扬师门唯一的希望，我利索地让开身，好心提醒
　　“师父”见我懒得搭理他，茶叶蛋气愤地跺了几下脚，鼻子冷哼一声，背身出去了。
　　见茶叶蛋那般动静，神荼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过身来吩咐身旁的女子：“艳鬼，你今日留在这里，我明日来接你”
　　然后提了点心，匆匆离去。
　　威压一撤，整个院子里装死的精怪都开始蹦跶起来，连屋檐下的灵鸟都叫的格外清脆，山鬼见我没有作声便溜了进来给那女子续了热茶，她推辞道：“没关系，鬼不吃东西的”
　　“这是上等的雨前龙井，捧在手里闻闻也好”气晕飘散，满室的青涩味。
　　那女子神情淡漠，却是不再推辞。
　　窗外传来肥球的哀嚎声，隐隐传来茶叶蛋不满的埋怨“师父，欺负我，欺负我，不帮我，臭师傅，长得丑，脾气暴，除了屁股都是腰哼哼”屋外雨声玲珑，肥球嚎的愈发辛酸。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利索地推开窗子“乖徒儿，隔段时间才会立夏，这天气阴凉不要冻着，屋里暖，有什么话正好说与为师听听”
　　“哎呀，师父，今天山鬼给我们煮了豆花，你要甜的还是咸的，还是吃咸的吧，婆娑说我快张蛀牙了”那小童转过身来，将旺财捉住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笑得一脸诚恳
　　“要辣子，多放香菜，”正好就前天兔子精送来的花生酥。
　　“好咧”小童答应的利索，脸上却是一脸嫌弃，辣的就甜的，恶~
　　闻言女子望着窗外笑开，清冷的面容如雨后初霁，叫人不禁地生出几分赞叹。
　　“小徒年少不知事，还请海涵，鬼使这一去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你便安心在这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的跟山鬼讲一声。”
　　“山主，奴名为艳鬼。”女子嘴角的笑意变得缥缈，我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看着架势今天的午觉又泡汤了。
　　“嗯？”
　　“活着的时候我也曾养过一头松狮，是相公送我的，叫嘟嘟，全身雪白还特别爱干净，比我还讲究，吃饭的食盆不能用来装水，宁可渴死不喝一口，又可爱又傲娇，每次咬坏我们的衣服，要罚的时候赖在地上瞪双眼挠肚皮露出来在地上打滚撒娇，又可气又好笑。后来有了身子，大夫说孕妇体弱，嘟嘟的毛容易引发霍乱，爹爹怕引起我身体不适，就将嘟嘟托养在别庄里，说是等我把孩儿生下来就把嘟嘟接回来，可是后来，”秀丽的面容鬼气缭绕，那些黑纹恨不能压的住“我再也没见过嘟嘟，连孩儿都夭折在附中，若是当年我孩儿活了下来，也不知道该是怎样光景，倒是轮回自有定数，缘分且由天定，是我与那孩子无缘”
　　“有缘无缘有时候是要争取，为何你不去投胎弄不好下一世能遇上那孩子，虽说凡人不如鬼差活得自在，但是鬼蜮却是黑暗孤独无止境的”
　　她停止了哭泣，无波的黑眸望向了我，开始向我讲诉嘉定元年后发生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