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专注配角一万年》长歌一笑

12、红楼梦（6）

　　来到大理的最大收获是江源的改变，其次便是清言第一次抛开她大家闺秀的做派，真正融入到平民百姓之中。

　　除了日常的学习以外，清言开始跟着这里的采茶姑娘采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在清言这个年纪，许多孩子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清言一边观察着他们怎么做的，一边与他们交谈。

　　虽然不是清言习惯的文人雅士的做派，却也淳朴可爱。他们谈的虽然不是史书典籍，却也是最朴实无华的道理。清言所获匪浅。

　　江源则是租了小铺子，开始酿酒。闲来无事时，或翻阅书籍，或出外郊游。也会与周围人维持着不深不浅的交情。

　　清言始终觉得在这里的日子恍若一场梦境。

　　慢慢江源开始带着清言仔细地观察这里的三教九流之人各自的特性，会出一些清言觉得刁钻的问题给她。他自己的那家小铺子，整日整日地开着门，却几乎没有人守着。不过，本就没有什么贵重之物。

　　又是一年过去，江源与清言的个子都长高了不少，远远看来，江源已是一个看起来很可靠的男人了，虽然瘦弱了一些。清言却知道这看似柔弱文雅的少年有着怎样强悍的能力。就比如说清言从来不知道江源的钱财来源于什么，偏偏他从未有缺钱的时候。好在清言本身也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物，只要能满足基本要求，便不多求，更不多问。

　　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的。清言有些不舍，却被江源一句你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所打动。她终于明白，此生本就是四处飘摇之旅，很久之前她满足三寸之地，可是现在她变得贪心了许多，她想要看看更多的风景。

　　两人从云南大理辗转广西之地，从碧海蓝天辗转天山之巅的极冷极清的风雪，再也没有如在扬州，在云南那般停留那么久。从大理离开开始，又用了七年，走遍了大半个华夏，清言自己都几乎忘了自己的及笄之日。

　　也是这一年，清言随着江源第一次来到京都。

　　这并非是江源第一次来到京都，却也阔别了太多年。早已长成长身玉立的青年，容颜依旧如诗如画，没有了昔日比冰霜更甚的寒凉，更像是一缕无法捕捉的悠然自在的清风。

　　重回京城，江源并非因为自己。毕竟他对贾家也罢，林黛玉也罢，没什么特殊情感。

　　可是清言不同，她虽然同样对贾家没什么深刻印象，但她对代替自己的林黛有着不浅的愧疚。在经历过这么多丰富多彩的生活之日，她更觉得困住闺阁中是一种折磨，所以这些年来对林黛的愧疚不减反增。

　　清言是个性子很柔软的好姑娘。所以江源带着她来了京城。

　　这么多年过去，清言与林黛的容貌已经很能够区别过来了。常年的旅途生活，使得清言身上更多了一些闺阁女子少有的豁达与阳刚之气，多年的诗书熏陶，也使得她气质高雅。若做男装打扮，第一眼几乎没有人能够一眼辨出她是女扮男装。不论气质的迥然不同，就只论容貌，如今的清言与林黛也仅仅只有七分相似了。林黛的容貌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在慢慢靠近她的前世，不过是优化了许多的版本。

　　两人刚在京城安定下来没几天，便听说了贾家被抄家的消息。清言急急忙忙打听客居贾家的表小姐的消息，听闻没有被怎么牵扯，很是松了一口气。

　　林黛不仅没怎么被牵连，甚至是早就等待着贾家被抄家了。她早就知道剧情不说，就说她作为女主的气运，使她不知怎么就搭上了北静王的线，早已与北静王水溶有了婚约。贾家被抄，目前看来对她没什么坏处。一想到林家家产被贾家私吞了不少，她就觉得痛快。

　　江源早年卜卦时就涉及了几分林黛的命运线，因此对其完全不担心。就算是没有卜卦，他又不怎么在意林黛，一个陌生人的命运好坏与否，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青年江源在自己京城的房子的庭前棠梨树下，抚了一曲琴音。琴音清雅，若风过林梢，月光洒落人间。没有沧海凌云之志，也无建功立业之野心，你能从他琴音里听出的只有万里无波的平静。

　　清言推门而入，便听见琴音袅袅，即将消散。又行了一些路程，便见弹琴的青年正起身而立，忽而回首望向她。
　　“你怎么还带了一个孩子过来。”

　　少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很快恢复常态，有条有理地解释到这是她撞见被亲舅舅拐卖而救下的孩子。说到这个的时候，因想到被拐卖到烟花之地的下场，就恼怒地红了脸。她简直不敢想象若是没有自己，这个孩子该多么无助。

　　江源将琴小心收起来，“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低头看了一眼瑟缩的孩子，语气略有些无奈。
　　且不说这个孩子有没有当年清言的聪颖与温顺，就算是有，他也没有养第二个孩子的打算。经过清言一番叙述，他已经明白过来这孩子的身份——王熙凤之独女。

　　少女身子一僵，牵着孩子的右手不自觉微微握紧，心里也清楚江源的顾忌，自己这一路闲云野鹤浪迹天涯，实在不太适合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孩子。她虽然喜欢这样的生活，却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但巧姐父母被抓入狱，贾家已经败落，她又是一个女子，如何能够好好生存下去。清言又一次深刻感受到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她自幼被父亲当作男孩子教养，后又跟随江源行走四方，胸襟见识早就不拘泥于闺阁中了。也因如此，反而觉察出这份不公平。

　　可这世界不公平的事情有太多，清言纵使有心，也管不过来。她再一次看清自己的无能无力。不过......起码她要保住这个孩子。想到这里清言看向江源的眼已经充满坚定。

　　少女清言已再也看不见幼年的羸弱之态，目光清澈，充满生气与执拗。

　　她目光所及的那个青年，却没有动容。人这一生，谁能够心想事成呢？她总要遇到挫折。
　　“你现在还肩负不起她的未来。”江源就事论事。有时候实话更伤人心，在实话无法达到人的预期之时。

　　清言努力建筑的高墙轰然倒塌，时隔多年，清言再一次有流泪的冲动。像是很久之前，她见到的第一次死亡，充斥着苍白与绝望。

　　孩子不由得抖了抖，“不要......不要......”不要抛下我。她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口。

　　人皆有苦难，无数人渡不过苦海。她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是......少女清言不甘心，她明明可以改变这孩子的命运的，“我很害怕，害怕成为一个懦弱又冷漠的我。”害怕一次次放弃，成为习惯，她终于再没了当初的那份最简单的坚持。

　　闻言江源的眼亮了起来，粲然一笑。清言从没有见过江源笑得这样开怀，仿佛汇聚了无数温暖的光。然后她听见青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声线说道：
　　“那么就去学会去处理好现实与憧憬的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