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记事·残曲》莔神

27、犹豫 相互的不信

　　失掉一次绝好的胜利机会一直令赫连图耆忿忿不已，最终连单于也忍受不住，一声喝令，强行让图耆闭嘴。
　　“单于……这次事情……”聿昭小心地斟酌着词句，怕不当心触怒了处于烦恼状态的单于。
　　“我知道，这跟沮弥周无关。”单于甩了甩手，不耐烦地说。
　　聿昭稍稍安了下心。
　　“我不放心的是黑汗。实在太奇怪了，回鹘到底作了什么事得罪了黑汗？这倒也不要紧，要是黑汗背后的目的是我们匈奴的话，就大事不妙……”
　　“黑汗的掌权者好像是个女人。这些年一直都没有什么事。”沮弥周说。
　　“所以才担忧！唉，戎独一个人留在那边，不知情况如何……现在只能看他能打探到什么了……”
　　图耆又忍不住插嘴道：“反正我们跟回鹘撇清关系了，黑汗不是说了跟我们无关吗，只要我们不趟这浑水，有什么好担心的。”
　　单于无奈地看了一眼图耆：“你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凭我们匈奴还要怕一个女人吗！”图耆不满地自言自语。接着他又说：“单于，我看不如趁现在一举发兵灭了圭王朝的大军吧！戎独那战已经差不多了，我的伤也没有问题，这次肯定就是他们的末日了！”
　　单于听了，不由得看了一眼沮弥周。聿昭在一边看着他的父亲大人，虽然父亲一向谨慎，但是，那流在血液里的渴望战斗和渴望胜利的执念，是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吧……聿昭知道，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自己有多么渺小。
　　沮弥周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依你了图耆。不过，”单于转向图耆，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次，绝不能失败！”
　　“是！”赫连图耆似乎大喜过望，只要与打仗有关的事，他都会变得坚决而充满自信。
　　“你去准备。我们再等戎独的消息。”

　　作战计划很快就要开始决定，罗蔚和姚锦梓都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如果能趁此空当攻下匈奴是再好不过了。尽管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有这样的想法总归是令人愉悦的。
　　锦梓两手抱在胸前，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战局。罗蔚向锦梓汇报了他所打探到的消息以及所有他所了解的情报。
　　“目前匈奴王在位，但近年已不再出战，而是由他的弟弟以及大儿子左右贤王代替指挥。我们曾多次与左贤王交战，此人十分善斗，很难对付，但没有多少头脑，不知战术；而右贤王经常在幕后作指挥，却很少自己上前线，相比起来，此人更危险。
　　左贤王在我们先头部队一战时已负伤，此次战斗，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右贤王在幕后指挥。”
　　姚锦梓点点头。
　　“此次黑汗似乎的确是要讨伐回鹘，说是有什么叛乱分子逃匿在回鹘。而且黑汗已澄清说与匈奴并无关系，只与回鹘相干罢了。所以，属下认为，”罗蔚顿了顿，眼睛里露出军人特有的锐利，“匈奴很可能会就此放弃回鹘，毕竟与黑汗作对对他们并无任何好处。
　　那么——”
　　“匈奴很快就会回来，再次攻打我们。”锦梓接话道。
　　“没错。所以我们主动出击并没有什么好处，不如做好最充分的准备迎敌。倒是匈奴要是失去了回鹘军队，我们在兵力上就处于优势了。”
　　锦梓停下脚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的确，匈奴帮不帮回鹘，对我们都有利有弊。”
　　罗蔚表示赞同，“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便大了一些。匈奴现在并不处于自己的地域内，粮食供应主要靠抢夺当地食物。即使他们有丰富的储备，这样大规模的行军也怕很快要用尽。只要我们注意粮草运输不要被袭击，打起持久战，并无问题。”
　　“持久战……吗。”锦梓皱着眉，说：“我不喜欢这种战斗，耗时又耗力，国库如今空虚，每天要消耗的军粮可是不小的数目。”——翘楚为此又要烦恼了吧。
　　罗蔚苦笑了一下，说：“按现在的情况看，持久战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战术了。硬攻的话，匈奴可不好打。”
　　“话是如此……难道我们只能这样了吗……”锦梓幽幽地说。
　　罗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有些犹豫——原本这个事他想尽量绕过去的……但是，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可不是什么好情况。他决定应该尽快把这个事情谈清楚。姚锦梓会怎样回答，让罗蔚感到很好奇。
　　“最重要的是——姚将军，您信不信任我们。”罗蔚轻声说。
　　此话一出，他发现姚锦梓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果然……吗。
　　姚锦梓黑着一张脸考虑了很久也没有回话。
　　“姚将军……”罗蔚发现自己在把姚锦梓逼上死路呢。真是……死性不改。他在心里默默地自嘲了一下。
　　没料到姚锦梓烦躁地摇了摇头，道：“你先退下吧。”
　　罗蔚哑然。他抬起头看着锦梓，“可是姚将军……”锦梓强硬地打断了他，命令道：“这是命令！”
　　罗蔚不再说话，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姚锦梓的怒意。现在违逆姚锦梓只会让他更加焦躁，然而如果就这么算了，任由其下去的话，以后的情况将会无法控制。
　　罗蔚深深地叹了口气。总会有机会的，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新上司，但他也不愿意看到军心散乱的情况发生。
　　无奈告退后，罗蔚走出营帐，又回头看了看姚锦梓的营帐门帘，一时思绪万千。
　　年轻、高傲，以为自己可以独挡一切。像这样的人，其实根本不适合来统帅千军的吧。
　　要得到一支强大的军队，是要有让手下的士兵都能够从灵魂深处都死心塌地的跟随你东征西战的气魄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与羁绊，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起码在罗蔚的记忆里，拥有这种气魄的人，只有邵青一个。
　　很显然，姚锦梓还太嫩了。他大概没有真正理解，也许永远也不会真正理解罗蔚的那句话——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这里面并不仅仅是指那么多的生命如此简单，更多的，是将领与士兵们所签订的灵魂的契约。
　　——共赴战场，誓死跟随的契约。
　　……发觉自己出了太久神，罗蔚再次开始叹气。现在要做的可不是发呆，他缓缓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候听到营帐内传来一阵东西摔落的响声，伴随着姚锦梓因压抑和痛苦而变调的声音：“说什么信不信任你们！——明明就是你们信不信任我的问题吧！”
　　罗蔚愣住了。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有想到姚锦梓会是这样的想法。这个少年……究竟忍受了多少他无法想象的苦恼？
　　罗蔚的心里升起一阵虚空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