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67、六十七、情敌见面（一） 到了约定的

　　到了约定的铂悦酒店，在一层空旷的大厅里好不容易找到了穆青说的咖啡厅，我坐下喘口气，点了杯摩卡。如果不是穆青约我来，或是公事，相信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和别人约在这里谈话的。千金小姐的日常，让我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没多久，穆青就到了。只见她穿了一身白西装，修身的西裤衬着她修长的双腿格外吸引人。西服里面是藕荷色的低胸绸衫，白皙的皮肤，并不需要任何珠宝的衬托，本身就是上好的装饰品。她今天把及腰长发仔细地盘起，将近一米七的个头，显得利落、英气又干练。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浅绿蝙蝠袖T恤加深蓝色棉布长裙，还有那双洁白的小白鞋，就有点泄气，三十好几了，打扮的和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这身衣服，更是衬的我的五短身材像个小缸似的。装备上我就输了，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会变成什么样。
　　“抱歉，来晚了。”她看见我后，坐下歉意地说。
　　“没事。”我喃喃地说，感受到她的气场，连说话都让人少了三分底气。
　　她点了杯拿铁后，我们就陷入了沉默，她慢慢地品着咖啡，我则不知所措。
　　“那个……洛洛呢？”我本来想问，你要找我谈什么，连语气和表情都想好了，可是临话要出口，还是放弃了。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程浩然看着呢。”有点失神地回答。
　　“那个……你找我来，是想谈什么？”我的语气软糯，就好像她是招工的老板，而我是应聘的应届毕业生。
　　“没想谈什么，就觉得，咱们该聊聊。”她若有所思，“其实，我约你的时候，就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我惊讶，怎么会有人约了别人连谈什么都不知道。
　　“好奇吧……毕竟苏泽对你那么执着。”她看着我说，表情里既没有气愤，也没有仇恨，更没有鄙夷，只是看着。也许，她心里已经把我鄙视上百万次了吧。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她这么说，让我更泄气。本来心里还说，不行啊，小鱼，这样必输无疑，可是另一个声音就说，输不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她说的是事实啊。
　　“不过，现在我倒是有点理解了。”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理解什么？”我也喝了一口咖啡，缓解一下紧张。
　　“和你在一起很放松，不累。”她舒了口气。“其实本来我约完你就后悔了，担心你太厉害，太麻烦。”
　　“你也会害怕？”我惊讶地看着她。
　　“是怕麻烦！”她白了我一眼，纠正道。
　　“哦。”又要陷入沉默，这次我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来想问，你现在和程浩然是什么关系，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点壶茶吧。你喝什么？”她倒是没有让我们冷场太久，伸手招呼服务生。
　　“随意吧。”我盘算着，这里的一壶茶多少钱，我的钱够不够结账。
　　“铁观音，谢谢。”她转向我，“我自作主张了，没事吧？”
　　“没事。”我叹口气，只要不让我选就好。
　　“其实我爱喝茶，喝咖啡我会睡不着。”她口气随意起来，让我觉得这下总算可以谈些正事了吧。
　　“呵呵，和小苏一样。”她让我想起小苏，是不是高挑漂亮的人都是这个体质？
　　“金晓苏？你还真是都记着别人的事情啊。”她感叹道，“和我哥一点都不一样。”
　　“你哥？”
　　“恩，我有个哥哥，以后家业也是他的，我只能得到点钱和房子。”她若无其事地说，就好像钱和房子不算钱一样。见我不开口，她继续说，“家里是希望我找个像样的男人，出点钱，让我们出去独立的，可是……”她看看我，“我看上的像样的男人，看不上我。”
　　“那是他没眼光。”我失神地说。没想到，苏泽放弃的不是一片森林，是一片广阔的事业。
　　“你居然这么说？”她惊讶地看着我，语调稍微高了点。
　　“恩，”我喝口咖啡，定了定心神，决定开诚布公“坦白讲，虽然不甘心，但你比我值得人喜欢的条件多太多了，比如，你有高学历、你长得漂亮、身材也比我好、家世也好，家庭健全，父母健康，还能给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事业上的支持，如果是我，我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你。”我轻叹了口气，如果我是她这样的人，我会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该爱我吧。
　　“可是苏泽不在乎这些。”她叹口气，看来她还是介意。
　　“那是他不懂事，品味不够吧。”我好想有点姐姐上身了，突然发现家里的傻弟弟放弃了多么大好的前程，有点惋惜，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这算是改邪归正，知难而退？”她调侃地笑笑。
　　“不算吧，顶多也就是弃暗投明。”我看着她，心中忽然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我们，并不是只有憎恨彼此一条路可以走。
　　“呵呵，你倒是不打击我。”
　　“你没什么可让我打击的地方。如果没见到你，我还以为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你嚣张跋扈，不择手段，任性妄为。结果，真的见到了，我才觉得自己想多了。”我叹口气，如果不是情敌，我真的会把她当成榜样，文雅有礼，端庄大方，再加上天生的高挑秀丽的身材样貌，我都不明白苏泽为什么不选择他。如果当年面对她的是我，我很难做到不动心。
　　“呵呵，很多人见到我都是这么认为的，其实我就是脾气不好。”穆青的话渐渐有了点温度，表情也不似方才那么紧绷，还有点俏皮。
　　“恩，有点傲气。”我点点头。
　　“你还真是不客气。”
　　“咱俩用客气嘛？”
　　“那倒也是。”她眼神黯了黯，声音有点平稳了。
　　不开心？为什么？难道她想和我搞好关系？
　　“其实，”我努力找话，省得她难受，“如果我是男人的话，我很难不对你动心。”
　　“你是基于什么立场这么说的？胜利者？”她挑了挑眉。
　　“额，这也没什么胜利不胜利的吧，感情嘛，没办法。我只是单纯说了我的感受，没什么立场。”我坦然道，她有种魅力，会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照顾她。我想不出来这种魅力为什么对苏泽就是不奏效。
　　“哦，那苏泽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她忽然说回正题，让我愣住了，看着她的表情，好像不是余情未了，多少暗暗舒了口气。
　　“他没那个品味呗。”
　　“呵呵，我倒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她忍不住笑了，大眼睛弯起来就像一轮弯月，而眼下的卧蚕更显得她有点可爱。哎，天生丽质啊。
　　“你看，”我感慨完，理了理思路，“感情就像吃菜，有人就喜欢咸菜，有人就喜欢佛跳墙，那你给喜欢咸菜的佛跳墙，他也吃不出好来不是。”
　　“哦，我是佛跳墙？苏泽喜欢的是咸菜？”
　　“嗯，算是吧，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你还真是谦虚。”
　　“还好，”我也听不出她是真心的，还是嘲讽我，为了让我们的谈话不那么剑拔弩张，我争取相信了第一个，就当她是真心的。“其实和苏泽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啊，品味差，脾气也不好，说话和猜闷儿似的，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让人总忍不住抓狂。天天的心情啊，和过山车也有的拼，时间长了，想想都累。”
　　“你这是炫耀？”她挑着眉，端庄地笑着，眼神却有点冷地看着我。
　　“不是，不是，”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说法确实容易让人想歪，赶快解释，“我是说事实，他什么都不和我说这点，确实让人憋气。”
　　“你非鱼，焉知鱼之乐？没准他天天看着你这么被他折磨还乐在其中呢。”
　　穆青修长白皙的手指衬着骨瓷描金咖啡杯，显得更加优雅高贵，笑笑。
　　“哎，戏弄我有什么乐趣，我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我低下头，暗想，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拿出一样打击我的东西吧，最起码人家有父母，“而且，我也脾气不好”想到这，我还低落地加了一句。
　　“呵呵呵，”她忍不住笑出来，“你太有意思了。我都觉得今天真是来值了，我请你吃饭吧。”
　　“我不缺饭吃。”自然反应地回她，我虽然一无所有，可我也不是要饭的啊。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聊聊天。”
　　“那就这聊吧。”茶上来了 ，没想到她还加了点心。看着精致的三层点心架，餐盘里都是甜腻的奶油浓香。
　　“饿了就吃吧，我也饿了。”她好像看出我的馋，让我格外不好意思。好在她也不理我，拿起一块芝士切件就往嘴里塞，完全没有千金小姐的样子。看我看着她，她笑“我没必要在你面前表现家教吧？”
　　“额，没。”我也拿起一块提拉米苏，开始对着怎么把它五层能够切匀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