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2、二、冤家路窄 人总是要吃

　　人总是要吃饭的，按揭总是要还的。肚子和银行可不管你情绪是否失落，饿了就要吃，欠债就要还，这个世界总是容不得人的多愁善感，过年的伙食费和下月的账单没有给我消化悲伤的时间。不是没有存款，可是实在少到让人不得安歇的地步，于是，在我自怨自艾的第三天，也不得不出来找工作。年底公司招聘的本来就少，在七日求职未果的时候，我向现实低头了，找了个超市果汁促销的兼职。这个工作很好，时间自由，而且如果效益好的话，报酬丰厚，主要是离家近。我这样安慰自己，正式上岗。
　　其实过年促销的很多，哪可能那么容易就卖得出去东西，好在以前做文职工作时的口才多少还是派上了用处。谋生不易，最主要的是，会碰到很多小区里的业主，虽然不认识，但是见得多了，都面熟，看着人家用意外的眼神打量你，多少还是让我这个年龄的人觉得有点别扭。为此，我还特意把能够遮住我大饼脸的玳瑁眼镜给换成了隐形，头发也用直板器，把自来卷生生拉成了直发，总算是蒙混过关。
　　可是，总还是有不开眼的。
　　“苏小姐？哎呀，真的是你啊。我还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你怎么在这儿工作？”小区物业小尹，曾经帮我处理过电表故障，可我记得没有做过让他记恨的事情啊，他犯得着这么大声？
　　“啊，是啊，呵呵”我尴尬地应对着，盘算着要不要去厕所躲个十几分钟等他走，好囧。好在他识相，打个招呼就走了，“我去那边转转”。呼，原来他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草木皆兵很没劲，都穷的快没饭吃了，还介意这些有意思吗？托他这一声的福，果然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我正应付这些好奇来品尝询价的顾客，一双大长腿挡在了我的前面。我忙抬头，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更是显眼，有些邪魅的让人难以直视。
　　“原来你姓苏”他低头拿起一杯试喝品，“这个我不喜欢，我喜欢那个柠檬味的”。看着他挑三拣四的样子，我着实烦死了，可是他是顾客啊，哎，好死不死怎么每次遇见他都是那么不合适的时机，每次都让他看够了笑话，我暗暗咬碎一口黄牙。“给我拿五箱这个。”我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给他搬饮料，暗暗感慨，果然是住得起悦海豪庭的富家少爷，一瓶5L的饮料都论件拿，你是要当水喝吗？一边琢磨着，一边费力地搬着，可是太沉了，手里的饮料箱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我只见到一个黑影闪过，箱子就没了，然后就听他一边放饮料一边说“怎么长这么胖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气结，看在五箱饮料的份上，又忍了。嫌我笨，他干脆自己把余下的四箱也都搬好。
　　“你还欠我出租车钱呢”他一脸随性地说，一边把结账后的小票给我登记。“额……我现在把钱给你”我才想起来，上次太过失落，竟然忘了付车费，看来又要被他当是贪小便宜的家庭妇女给鄙夷了。可是，你刚刚结账前怎么不说？饮料我送你……好像超过太多了。
　　“算了，你请我吃饭吧。我住悦海豪庭你知道吧，到21号找我，我叫程浩然。”
　　“我还是给你钱吧。我这出，为了一顿饭去别墅找你，你中二病吧。”我脱口而出，当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的脸已经黑了。帅哥就算生气还是很好看，不过他的话比他的长相更让我“惊艳”，“什么叫中二病？”
　　我汗颜，搞没搞错，九零后连这个都不懂？！正琢磨怎么解释能让他舒服点，人家已经从度娘那知道答案了。他抬起好看的眼睛，优雅地瞪了我一眼，“不然等你下班我来找你吧。你几点下班？”
　　我忙转身掏出一张百元，“还是这样了结吧，一百总够车费了吧，两趟都够了”。
　　“不想请就算了，还有，我不是九零后，是八零后”他没理我那一百，拿出身份证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推着购物车走了。
　　我转身忽然又惊讶地转了回去，看着他的背影哀嚎，他居然是82年的，比我还大一岁！哎，岁月无情啊，男人三十六一朵花啊。
　　晚上下班的时候，发现自己越发的不舒服，从脸上的燥热判断，我可能是要感冒了。以一个独自生活N年的单身狗的经验，我决定到药房买点感冒药压下去。据没科学依据理论证明，在感冒前吃上感冒药大睡一觉，感冒就不会真正发出来。换下工装就感受到南方的冷空气也不是盖的，这让将生活成本降到极致的我决定，即使为了省电费，今天我也要开空调和电热毯。为了省电，我已经在十几度湿冷的冬天苦挨了半个月，每次回家，总觉得外面还是更温暖些。
　　拖着疲惫的身体，顶着浑浑噩噩的脑袋，终于挨到药房时人已经极度不舒服了。忽然觉得一个人的悲凉，以前月末结账，或是赶到大型活动，需要彻夜加班准备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反倒生出一股兴奋和干劲。可是，八年过去了，仅仅是因为一个客户的儿子，我的饭碗就这样被脆生生地打破了。我的八年，到底奉献给了谁，又为自己留下什么了呢？离职已经半个多月，同事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当真是人情赛过珠穆拉玛峰顶的千年寒冰，人走茶凉啊。不知道为什么，人在脆弱的时候就特别的负面，即使你知道负面不对。
　　“苏小姐，你买药啊。”今天真是巧，又碰上物业那个“不开眼”小尹，恰巧他来为小区物业便民箱买备常用药。
　　“啊，感冒了，买点药”生病时，真是没有多余的精神显得人机灵。本来就笨的我，更显得木讷。
　　小尹笑笑，一个人住，要多注意身体啊。说完，还用一副特别担心我的神情看着我。就是这不熟的人的关心，忽然让我有种想哭的感动。拿着药，点点头，马上低头离开了。我怕自己再待下去，就真的哭出来，好像一腔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缺口决堤似的。
　　到了家里，已经没有热水了，实在是浑身没有力气，接了杯自来水灌了药，倒头就睡。人医治饥饿和病痛的最好办法，永远是睡觉。只要睡着了，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就可以暂时和自己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