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1、失业加失恋 人家都说，

　　人家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对于这个观点，我表示呵呵。这句话一定是说给别人的，肯定不是我，不是我。
　　晨会之后，经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苏小鱼，一会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你们都知道的，经理的“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这条真理屡试不爽：我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待业人口。
　　新年拿年终奖前一个月失业是不是很倒霉？你错了，如果再加上在拿年终奖前一个半月失恋才足够倒霉。我的男朋友欧尚在半个月前留下了一个“我们分手吧”的微信就失踪了。
　　直到被辞退了我才知道，前男友原来是公司重要客户银海欧氏的太子爷，经理一脸大义凛然地表示：看看吧，你居然因为个人原因导致公司产生了巨额损失，还得罪了大客户，不辞退你难平民愤！不过，鉴于你在公司已经呆了八年了，而且一直兢兢业业，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公司决定，还是多给你一个月工资的补偿款。说完，他一副你该对公司感恩戴德的表情。
　　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应该是八个月的赔偿金，怎么就变成一个月了？我腹诽，可是却不敢抗议，经理一副公司都没有向法院起诉要求你赔偿的态度，我该怎么抗议呢？早知道欧尚是太子爷，恋爱的时候就不该那么体贴，什么都自己付钱，才不会被搞得这么惨。
　　没错，鄙人就是传说中的人财两失。
　　说起我的那个前男友，真的是人间极品——只比我大两岁，却超级爱卖萌，习惯和九零后差不多，喜欢名牌，目空一切，志向远大，额，不算眼高手低吧，个人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他常常和我说，他的梦想就是要当银海的十大杰出青年。我揶揄他，人家十大杰出青年都是企业家或者政治人物，你这个销售总监有点难度，慢慢熬哈。
　　现在想想我自己就觉得脸红，看来有眼无珠的倒是我了。
　　还有一点我最受不了他的就是超级爱撒娇，特别是对上了年纪的女性，他这个习惯也是我们经常吵架的导火线，我一度怀疑他的节操是不是开关坏了，至今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处男，因为我们真正交往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一直不相信，这场突如其来的感情，还没有萌发出爱来，就又突然地结束了，结束得合理又意外。更让我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虽然之前看他的穿着也猜到他家境殷实，可没想到殷实到资产过亿。这自然是我无法招惹的尤物，但别人不会因为你无辜就放过你，所以，我的失业也是情理之中的必然。只是，这些，我是在失业当天才知道的。
　　现在我唯一的财产，就是那套五十平米的公寓，还有30年的按揭待还。空长了30年，直到失业的那晚，我才真正的好好反省，忽然发现，这30年里，我还真的只长年龄不长教训。这是对我精神的最后一击，把我所有的幻想都给毁灭了，连社会经验都没有留下，之前的三十年，就像一场空白，被这个打击震得碎成了渣，什么都没有剩。
　　马上就快过年了，没有年终奖的支撑，我已经预料到我的年会过得很辛苦，很清冷。在别人兴高采烈地准备年会节目单的时候，我在收拾我这八年来矜矜业业工作的办公桌上的个人物品，即使坐了八年，可是这张桌子却不是我的。这样想来，更衬得这个年太过悲凉，悲凉到让我连日子还长这件事情都忘记了。
　　把箱子放在路边，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热闹的街道，车来车往。即使是南方的十二月份，天气也是湿冷的，我却已经不觉得。浑浑噩噩地，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当我忽然发现道路变得安静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看着对面晃晃悠悠走来的几个醉鬼和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我猜他们把我当成特殊职业了，为了避免误会，在他们穿过马路过来之前，我慌忙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那一秒，我才看见，另一条大长腿已经跨进车内。如果是平日，我是乐于忍让的，但形势所迫，不容我多想，我也忙把我的大象腿伸进去，一屁股坐在后座上，顺带把我的一大箱子东西放在了旁边。越过一堆纸纸本本，我才发现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看着很年轻，也相当地不好相处。他非善类，我现在也不好说话，我俩互相瞪视了一眼，透过他的黑框眼镜，我看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哎，妖孽，别想我会让你。往日花痴的我，今日还想早早回去独自舔舐悲伤，哪容得我现在再犯花痴。
　　“师父，名府花都。”
　　“师父，悦海豪庭。”
　　我俩同时出声，又迅速对视一眼，“我先拦的车”，我先发制人，口气自然是不好的。
　　“我先坐上来的。”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和理所当然的态度，我真想把他一脚踹出去。
　　“那拼车吧，反正两个小区离的也不远”我让步，一看就是九零后，阿姨我也不和你计较，大家忍忍就到家了。这么想，总让我找回点社会人的自信。此刻，车内空调的温暖，渐渐将我刚才在路边的寒气驱散出去，我意识到了冷，就不愿再出去接触外面那冷空气。
　　“不要，挤死了”他斜睨着我的身材和放在中间的纸箱，一副冷淡的表情。我在那眼神里似乎看出了一股嘲讽，胸中腾地升起一腔怒火，迫于不想吵架，咬咬牙我忍，“那你坐副驾驶，反正我是不会下车的”。哼，可别小看阿姨的忍耐力和厚脸皮。他啧了一声，开门下了车。
　　终于走了。刚叹口气，就见他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在后视镜里，我们互相给了彼此一个不小的白眼，再也不理彼此。
　　看吧，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招帅哥待见，不是白富美，也没有有魅力的性格和让人叹服的气质，更不会让男人怜香惜玉。这么想着，慢慢把眼望向窗外，看着景物在昏黄的路灯下飞梭，思路就飘走了。如果不是刚才和前面那个九零后吵了几句的话，我想我现在正在后座里哭吧。真难以表述我现在的心情，除了自轻自贱之外，还真是没什么能够提气的东西了呢。我是不是该想，幸好遇见他，没有让我现在痛哭出来，情绪还稍稍缓和了一点。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往前看了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觉得羞辱——好像看着一个白痴！我倒抽一口气，干脆闭目养神，连窗外都懒得看了。
　　我的按揭公寓，离市区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以往我每天都要转三趟车，耗时一个半小时才能到位于开发区的公司，每天，人生的八分之一的时间，是在车上，和不认识的林林总总面无表情的人度过的。这个城市人很多，却更让人觉得孤独。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脸，我就能理解为什么每天都有跳地铁的人了。今天，我跳脱出了那个通勤的队伍，对于以前自怜以及怜人的那个群体，忽然有点羡慕——人家以后还有个班上，可我呢，连那号称白领而工资等于白领的群体都不是了。这样想，不免还是要哭出来。
　　“喂，你到了”冷漠的声音，生生把我的眼泪给憋了回去。也让我忽然从晕晕乎乎中醒过来，“哦，谢谢”我搬着箱子笨拙地下车，转身间不经意瞥见九零后眼里的鄙夷，仿佛说，难怪长得胖，就这么点路都睡着了。不，他已经说出来了。关车门的那一瞬，他说“你睡得还真沉……”
　　懒得再计较，搬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走进门禁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车启动的声音。我史上最悲惨的一天，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