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游戏》澎湃

7、第7章

　　有时候封刀觉得这世界上的妖魔鬼怪可能都挺恨他的，封刀炼了十几年的玄术，自觉也是努力型的天才，可是修为却一直尴尬地停留在某个阶段，他觉得自己恐怕一生都止步于这个水准了，到底是他资质差还是身为‘散修’没有高明的秘笈呢？封刀想了想枕头底下那本缺角泛黄的秘笈，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后者。

　　虽然修为很低，但封刀天生就能看见妖魔鬼怪，而且那些妖魔鬼怪一个个都特别恨他，那一个个恨不得生撕了他的架势好像封刀大半夜摸到坟地上挨个刨了他们家祖坟。

　　封刀的腿还得从三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说起。

　　开头虽然俗了点但确实是那个光景，那天天黑的诡异，封刀的二手老爷车在半山腰抛锚了，为了惩罚它关键时刻掉链子，封刀干脆把它就地扔在了野外。

　　回去的路还远着，封刀准备到附近的村子的借宿，虽然十几年没见了，但他老家那个村子几乎十几二十几年都没什么变化。

　　先上山烧完了纸，刚准备往回走，二叔爷就诈尸了，封刀虽然是个画符挺厉害的天师，但他在看相算命望气寻龙点穴的道法上纯粹是半吊子，属于能把一个男人号出喜脉的那种，那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祖坟上空妖风阵阵，吹的他东倒西歪。

　　二叔爷死的特别吉利，鬼节那天阴时阴刻咽的气。

　　鬼门不止一个，开的地方也不固定，但多半都是荒郊野岭深山老林、或者阴气重阳气少的地方，封刀脸色凝重，四下看了看，找好了退路，开玩笑，哪怕是亲爷爷，死了这么多年也未必还惦记着亲孙子，何况他这个一看就大补的侄孙子？

　　封刀刚走了没几步，一股吸力就从后方传来，他脚后跟着地，硬是在坚硬的土路地面划出两道痕迹，封刀哭丧着脸回头，之间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虚影，惨白着一张脸，笑么呵地看着他，“年年来拜祭爷爷，怎么到了爷爷真过来看你的时候，却掉头就走啊，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封家爷爷辈的就兄弟俩，二叔爷口中的大哥，只能是他亲爷爷无疑，回头一瞧，七八米开外的坟茔上果真虚虚立着一个人影，身量比封刀还高了那么一寸，要背挺直，穿着下葬时的黑棉布长袍，手里总离不了一块乌木球，这东西有年头了，下葬的时候一起放进了棺材里，封刀手头最紧的时候还生出过挖坟的念头。

　　二叔爷一张嘴，露出了三五颗真金的假牙，“刀子，去给你爷爷请个安。”

　　看着二叔爷不像要拿血亲增加修为，封刀稍稍放宽了心，不过既然二叔爷和爷爷都在，是否意味着他爸妈也……一想到能再见父母一面，封刀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当年他父母乘坐的小车和卡车相撞，里面的人面部血肉模糊，封刀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像提线木偶似的安排丧事，父母的骨灰也葬在这里。

　　封老大看出孙子在想什么，叹了口气，冰冰凉凉的手放在封刀头顶，“你爸妈是车祸走的，又是火化，早就去投胎转世了。”

　　人死后若是火葬，那么灵魂不灭的几率很低。除了封家老人，不远处也凭空出现许多虚影，不过像封爷爷兄弟俩这么凝实的还真没有，一眼望去，鬼影重重。封刀看了看，发现那些鬼的穿戴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并没有新下葬的。就此来看，他爸妈果真去投胎转世了。

　　“鬼门开一刻，生死定无常，若是生人见鬼门开，必要留下性命来，这个规矩，你应该知道吧。”封老大神神叨叨地说。

　　封刀牙疼，爷爷活着的时候是批斗牛鬼蛇神的中坚分子，还曾经对二叔爷大义灭亲过，听二叔爷回忆，那时候爷爷把他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吊了三天三夜，差点没弄死他，现在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给谁看。

　　封刀回复：“知道啊。”

　　左右他对这个不知道认不认孙子的老鬼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此时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他也变成鬼，到时候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鬼还斗不过骨质疏松的老鬼？

　　封不常装得像走街串巷骗老太太戒指的混蛋，“刀子，我不要你的命，但是你必须留下点物件来……”

　　封刀下意识地看了眼脐下三寸，瞬间被一股鬼风掀飞几米远，重重砸在了地上，五脏六腑都疼起来，封大爷干咳一声，“劲没收住。”

　　封刀摇摇晃晃地爬过去，二叔爷清嗓子道：“鬼门快关了，刀子，宝二爷怎么样啊？”

　　宝二爷是封玉的小名，挺多年都没人叫了，就连封刀都差不多忘了，一联想封玉掐着细细的嫩条小腰作天作地的模样，封刀扯出个‘兄·妹·和睦’的笑来，“挺好的，每天都活蹦乱跳的。”

　　二叔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老人家一辈子女人不少，虽然封玉没见过，但老头儿喝多了胡吹夜奔十几里地翻个山头睡完了相好的再赶回家的丰功伟绩，腰挺的倍直溜。封刀也就信了十里八村确实有不少花奶奶和二叔爷钻过柴火垛苞米地，这些老黄历在封大爷在场的时候是不能说的，否则肯定得被鞋底子抽。

　　可奇怪的是二叔爷这辈子竟然一个种都没留下，封刀也曾大胆地问过这个问题，二叔爷一脸唏嘘，道：“那些女人精着呢，谁愿意不清不楚地给我生孩子，刀子，记住了，没结婚就愿意给你生孩子的女人都不是啥正经人，当然了，跟别人结婚还愿意给你生孩子的女人，那可得躲着走，沾上就要命啊。”听着话里有话，可封刀再打听，二叔爷平时那张没把门的嘴竟然严丝合缝，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那个……有个事跟你说。”二叔爷的脸色有点尴尬，瞅了瞅封大爷，大爷“哼”了一声，很不屑地把头歪到了一边，二叔爷拉着封刀坐在地上，拿起封刀刚上供的苹果咬了一口，僵硬地胳膊揽住封刀的肩膀，“这些年我在下面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早几十年在陕西磨子河镇大柳树乡二洼村那边，有个女人给我生了个儿子，可惜老子走的早，那个年代找个人不容易，那女人也是成了亲的了……”

　　封刀听的目瞪口呆，一出乡村年代大戏的感觉扑面而来。

　　二叔爷把苹果扔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钱，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这是我那儿子的生辰八字，好不容易弄到的，别丢了，我也不求别的，能让他给我烧个纸就行。”

　　二叔爷八成也觉得这事办成的可能性不大，算算年纪，他的便宜儿子也有五十多快六十岁了，说不定孙子都满地乱跑了，一个从没见过面，勾搭了人家媳妇的野男人，还是早就死了的，忽然蹦出来个年轻后生说，大伯，那是你亲爹，封刀琢磨着，他得多大的运气能不被人家打出来。

　　“……他应该比你爸大三岁，生成八字在这，你回去算算，看看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封刀一顿，想了想，还是别告诉他自个压根就不会算命的事了。

　　封大爷等的不耐烦了，提溜着二叔爷的脖子把他扔到了一边，直接道：“你要是想活着离开，全活是不可能了，这样，你留下一条腿，我也好跟上面有个交代。”

　　听亲爷爷还是满嘴打官腔的口气，封刀莫名的觉得心安，看样子在下面混的不错，说不定还焕发了第二春，想着，嘴贱不受控制地说：“腿？哪条？中间的可不行啊……”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掌抽飞了几十米远，大约是用了巧劲，身上一点事都没有。远远的看那青金色的鬼门越来越淡，数分钟后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