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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那阵风】 难以承受那 ...

  •   当对所有人温柔成为习惯,那么这温柔,将成为最难以承受的残酷。

      ……

      夜深,火之寺。

      面对着后园的客房廊道边沿坐着一名金发披肩的绝丽少女,纯白的和服衣摆垂至脚踝,墨黑的围巾融成一片夜色,手捧一杯清冽的温茶,无需装饰便自成一道风景。

      静谧的寺院突然响起一声鸟类的嘶鸣,少女应声抬头,一只黑羽红眼的乌鸦扑棱着翅膀从空中俯落而下,在少女面前的空地上不断盘旋,渐渐的,一只乌鸦变成了两只、三只、十数只……乌鸦越来越多,黑压压聚拢了一片,最终,凝成了人形。

      宇智波鼬半垂着眼帘,低沉好听的声线似是在空气里漾开了一道清浅涟漪,[又见面了,鸣人。那个人……想让我见见你。]

      [啊]的一声拖长的嘶哑鸣叫,最后一只乌鸦再次振翅飞进暮色,于院子上空盘旋了两圈,最后停落在一棵古樱树上警戒着。

      [……我猜到会是你。]鸣人轻叹着,眸光复杂,[那个人也想让我见见你。]

      鼬有些惊讶,[你知道会是我?]

      [嗯。]

      [为什么?我们不久之前还是敌人。]

      [一种感觉。]鸣人低头,用指尖摩挲着白玉茶杯,[其实不难看出来的……打我第一眼看见你看着佐助的那种眼神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爱很爱他。]

      而拥有那样纯粹深厚的爱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坏家伙。

      鼬沉默了。

      爱……吗?总感觉,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字眼了。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听到了。

      半晌,他才再一次开口发问,[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吗?我是说,你是怎样看出来我的情绪的?]

      [嘛,不谦虚地说,那算是才能吧。]少女眉目温和地笑了笑,[好色仙人……啊,自来也老师曾经说,我母亲的家族祖上有过一位公主,她能够感知到人们的恶意。我可能继承了她的能力,并且,强化了它。]

      是说那位漩涡水户公主吗。

      鼬回想了一下,附和地点点头,[那位公主非常伟大,但你也确实有超越她的潜力。]

      [谢谢。]鸣人轻笑着,朝着夜幕中青年的方向伸出手去,[现在该进入主旨了——能告诉我你的故事了吗?]

      鼬眼神微闪,犹豫了一下,却终究立在原地没动,缓缓摇头,[我还是站在这里吧。]

      他叹口气,[我原本,已经做好了永远不提及这段往事的准备了……]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仅涉及到这一对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兄弟,更是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忍者村的概念刚刚出现的时代,被时间所尘封的所有症结。

      鸣人捧着茶杯静静地听着,期间没有说一句话,表情淡然不起一丝波动。

      [村子建立初期,扉间大人就没有对宇智波一族放过心,警备部队的职务看似荣光实质上权利极为有限……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宇智波终究还是印证了他的担忧。]

      鼬的语气悲哀却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传说,结局凄惨令述说者都为之动容,却也仅此而已。

      他的身上,仿佛从不存在[怨恨]这种情绪。

      [但是,也正因为扉间大人的不信任,才会最终导致宇智波一族的离心。]鸣人以叹息的语调轻轻道,[平心而论,我觉得没有人做错了什么,不管是扉间大人、富岳先生还是团藏先生,他们都做了符合他们立场的事,没有人是应该被谴责的。]

      然而正因如此,整个故事的悲剧性才到达了顶峰。最终受难的,还是无辜的后辈。

      鼬对于少女的通透有些诧异,却没怎么表现出来,再次轻叹一声,[佐助跟整件事情没有一丝关系。我终究最放心不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鸣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把一切都瞒着他,一次次地伤害他、同时也伤害着你自己……你有后悔过吗?]

      [不。]鼬摇摇头,[他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哪怕……他恨我。]

      一种异常难受的情绪像水一样逐渐将鸣人淹没,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你真的,很爱他。]

      却从来从来,都不让他知道。

      [他变成现在这样,也有我的责任。]鼬说着,目光掠上少女虚妄空洞的蓝瞳,[你的眼睛……]

      [和他无关。]鸣人有些急促地否认,意识到语气的激动后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是力量的代价,是我自己的选择。]

      鼬沉吟一瞬,[没有治好的希望吗?]

      [除非有人的医疗忍术超过纲手婆婆,]鸣人将冷掉的茶倒进另一个杯子,执了茶壶又倒了杯热的捧在手里,[也许十年后阿樱能做到,但是现在,还没有出现这样的人。]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鼬觉得有些难受。不知道是因为面前少女过分的豁达,还是由于她对自家那已然扭曲的弟弟不计代价的维护。

      [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微微颔首鞠躬,[虽然他是我的弟弟,但我必须承认,这一次他真的过分了。]

      [你没有必要这样,]鸣人失笑,[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而且,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微凉的夜风轻轻拂来,在触及少女身周时就变得格外温柔,她轻声颂吟,[我看得见风。这是视力完好的人也看不到的。]

      就和当初的姐姐一样呢。

      那声音太轻、太柔,让听到的人忍不住就要遐想,说话的少女此时是该挂着多么令人沉醉的幸福神色。

      对于某些家伙而言,这种幸福拥有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

      [……听上去很神奇。]鼬甚至尝试着解开一直维持着的瞳术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却失败了,[至少比我的情况好。]

      [你?]鸣人有些吃惊,[你……看不见吗?]

      鼬的神情就和鸣人先前一样坦然,[宇智波一族都要面临的事故,过度使用写轮眼的副作用,和你一样,是力量的代价。]

      [……佐助他,也会这样吗?]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鼬掩在袖子下的拳头缓缓握紧,[只要有永恒万花瞳,只要把我们的眼睛组合起来,只要……]

      [只要,让他杀了你?]鸣人接下他的话,声音略略发颤,[这就是你让他恨你的目的?]

      鼬抿住唇,不说话了。

      鸣人突然非常非常心疼这个男人,他的心里装了很多东西,却从来没有他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爱他的村子,爱他的弟弟,却根本不懂得爱自己。

      温柔得,让人觉得残忍。

      又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鼬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离开了,然而就在这时,鸣人开口了。

      [……想看吗?]

      鼬微微一怔,[什么?]

      鸣人顿了顿,握紧手中的茶杯一字一句认真地询问,[想看看,风是什么样的吗?]

      鼬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种事……你可以做到吗?]

      鸣人轻声笑起来,[那就是想了。]

      [……嗯。]听见她的笑声鼬有些局促,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但是他必须承认,他想看,很想很想。而且,不仅仅是想要看风。

      [我最近在学一些特殊的忍术,能够帮你短暂性地恢复视力,我不确定这样可以持续多久,但应该足够了。]

      鸣人抬起手,水蓝色的查克拉一点点凝聚在掌心,汇成一条水色的小蛇,吐着芯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抬头,对上鼬的目光,[不要做出任何抵触的举动……相信我。]

      鼬恍惚了一下,略微愣怔地点头。

      [……好。]

      少女深呼吸,将精神集中在小蛇身上,轻轻闭上眼,[拜托了。]

      尾音落下的瞬间,小蛇从指尖滑过,敏捷地窜入了青年一双血色的三勾玉写轮眼。

      鼬只觉得有什么温度微凉的事物毫无征兆地涌进了眼睛,出于本能便想要抵抗,可是那一声[相信我]就这么突兀地直接冲进脑海,他甚至都能够想象得到少女说这话时眼中暗暗藏着的期许,鬼使神差地,是如此强烈地吸引着他。

      比本能更加深刻。

      晃神的瞬间,一切都已结束。眼前的世界彻底黑了一刹那,随即——不可思议地清晰了起来。

      夜幕暗沉的背景,寒月皎洁的冷光,古樱纷扬的落英,廊道上坐着的和服少女,浅金的发随着微微的夜风轻轻飘摇,未语先笑的眼型让她没有瑕疵的五官显得异常柔和,浅色唇瓣微勾的弧度带有蛊惑人心的力量,那双虚妄蓝瞳深处的温柔简直令人想要不惜代价地将之留驻,长而不卷的淡金睫毛细细颤动着,恍若子夜时分轻飘飘落于某个角落从蝴蝶身上脱落的羽翼,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和它融为一体。

      ——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捧在掌心,不让她在风中消泯成灰烬。

      鼬花了三四秒才从近乎窒息的惊艳中回过神来,他压低了嗓音,轻声呢喃犹如身在梦境,[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漂亮。]

      鸣人怔了怔,尔后绽开微笑,[谢谢。]

      她将茶杯放回身边的琉璃茶盘,朝着前方伸出手去,鼬只觉那若有似无的微凉夜风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纷纷往少女的方向涌去,带动着残落的樱花一瓣接着一瓣落进她肤色冰白的掌心。

      【花开了谢了,风来了走了。】

      花瓣逐渐多了,鸣人用另一只手轻轻拈起一瓣,环顾四周后目光在正对着青年的方向定格,[就是这里了。]

      【心跳了碎了,爱深了丢了。】

      最后一个音色弥散于空气里,鼬撑大了眼眶,讶异地看着那脱离少女指尖的花瓣在空中优雅地打起了旋儿,沿着某种特定的不知名轨迹逐渐往上飘飞升腾,在勾月苍白的背景下犹如一只舞蹈的提线蝴蝶。

      【表情笑了掉了,眼泪落了干了。】

      第二瓣、第三瓣、第四瓣……一瓣接着一瓣,旁若无人舞着最后的绝响,遵循着由风领航的轨迹,最终勾勒出一条浅粉色的绸带,如梦似幻。

      【没了没了,什么也没了。】

      花链倒映进眼里锁定住视线,迷蒙之间鼬忽的想起,很多年以前,自家的大宅里也有这么一棵古老的樱花树。每一年缤纷的落英下,都看得见父亲欣慰的目光、母亲慈爱的笑容,还有……弟弟依赖的神情。

      【天亮了暗了,我醉了醒了。】

      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鲜血将落花染成绯色,那些记忆中他最看重的人最珍视的感情,全都失去了。

      【世界坏掉了,故事结束了。】

      他茫然若失地低下头,那姿容绝丽的少女柔软的笑颜就这么突兀地撞进视野,她低声呢喃犹若梦呓,[看见了吗,风?]

      【——你出现了。】

      该怎么形容呢,鼬慢慢闭上眼。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明明,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

      ……

      眼中的夜色愈发深了,这是黎明到来的前兆,也是离开的讯息。

      那抹水色的查克拉经不起消耗,清晰的世界慢慢、慢慢地归于模糊,鼬不禁无奈而释然地叹息一声。

      映入眼中的一切,终究,不属于自己。

      他回头,让金发少女温和的神色成为眼底最后的明晰,淡淡地出声,[我要走了。]

      鸣人微怔,一错手,最后一瓣樱花便已脱离了原本的轨道,追随着另一阵风直直向前,轻飘飘擦过青年的脸颊。

      鼬顿了顿,沉默地转过身。

      真的,该走了。

      [鼬哥。]

      身后忽然传来少女的声音,让刚刚下决心迈开的脚步牢牢黏在地面上。

      鸣人勾着唇角,[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青年闷闷地应着。

      于是少女的笑容在刹那间灿烂起来,用某种不可思议的温柔轻声告别。

      [保重,鼬哥。]

      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转头的冲动,鼬在回身的那一秒再次撞上对方虚妄的蓝瞳。

      那双眼里,都藏着什么样的情绪呢?

      善意、温暖,还有一丝……怜惜。和他来时预料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这个女孩,真的太神奇了。

      青年闭上眼睛,晚风吹起他脸颊两侧的发与黑底红云的衣角,蹁跹翻飞间模糊了他清俊淡漠脸容上浅浅的笑意。

      这是宇智波鼬今晚第一次笑。

      [谢谢你,漩涡鸣人。谢谢你。]

      古樱上的乌鸦[啊]地叫了一声,振翅滑翔到青年的身侧盘旋,渐渐的,墨色的袍子成了片片乌黑的羽翼,三勾玉代替了原本血色眸子中映照的一切事物,聚拢的乌鸦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齐齐扑扇着翅膀朝夜空飞去,一转眼的工夫便不见踪迹。

      寺院的空地上连片羽毛都没有落下,仿佛这个静谧而平凡的晚上,谁也未曾造访。

      鸣人重新捧起白玉的茶杯,垂下眼帘遮掩蓝瞳中的一切深色。

      还是改不了啊,这[对谁都好]的……缺点。

      ——TO BE CONTINUE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那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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