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如人生》MERDER

22、雪上加霜

　　两天的时间过得混乱极了，只要她眼睛一闭起来，就会看到车祸，父亲的车祸，曦辰的车祸，交替的出现在她的脑子里，整整两天两夜，她几乎没合过眼。
　　李海辰一直没回来，可宁欣却说他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医院了。
　　就像是一个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孩子，以前还有人在她身边，可现在却只剩她自己了，没了依靠，没了陪伴，却仍旧在那片走不出的林子里。
　　其实她能想到，一定是曦辰告诉了李海辰她所看到的“事实”。
　　可能怪谁呢？怪曦辰？谁都怪不了……
　　这么多年，她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如果说以前和梁顾希的事情是让她的心碎了，那现在她整个人的魂都像被抽走了一般。

　　事情躲不了，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她相信李海辰，相信李海辰会相信自己。所以她要去解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更重要的是，她明白，这个时候的李海辰已经完完全全的垮了，就算她心里再难过，再自责，再害怕，也不能丢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同一个小区，平常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却足足花费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沈若兰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屋子里酒气冲天的味道让她眉头一皱。窗帘严严实实的遮着，透不出一丝光。
　　李海辰蜷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怀里紧紧的搂着一个抱枕。
　　她叹一口气，走进窗户，窗帘拉开的那一刹那，伴随着突然洒进屋里的阳光而来的，还有李海辰的一句“滚”。
　　声音很轻，可她听得分明。
　　她怔了怔，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轻声的说：“听我解释。”
　　“滚”仍旧是这个字，她突然觉得这个字竟像极了她，像是没了灵魂一般。听不出任何的情绪，甚至都听不出本该有的愤怒。
　　“海辰，你听我解释，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我知道，是我妹妹看到的那个样子。”他终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过两日没见，可沈若兰竟觉得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是厚重的黑眼圈。
　　“曦辰醒了？感谢老天！”若兰喜极而泣，接着解释道:“你听我说，曦辰看到的不是事实。并不像她想的那个样子。”
　　“所以她现在躺在医院了，你开心吗？”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只留一个背影给她，不再看她一眼。
　　“我不想听了，你走吧”李海辰一字一字说的决绝，不留半点情面。
　　沈若兰觉得，连空气都凝结了。就连呼吸这种平时再简单自然不过的小事，在这一刻都变得艰难。“你说什么？”她仍旧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这句话是从眼前的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我说你走吧，别再缠着我了！我受够了，要我永远活在你的光环下吗？现在曦辰还躺在医院里！你要我以后怎么去面对你？”李海辰声音不大，可听起来却近乎嘶吼，沙哑的嗓音仿佛失尽了所有的力气。
　　“曦辰会好的，我们一起照顾她。可是事情真的不是她说的那个样子，你为什么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呢？”沈若兰只觉得头痛发闷，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洒满了脸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分外的刺眼，闪得她睁不开眼。
　　李海辰背过身去看着窗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不再看她。“你走吧，而且我也不希望因为你耽误了我的前途。”
　　就好像被沉闷的柱子一下下的撞击着身体，沈若兰几乎站不稳了。“前途？”
　　“你真的看不出来吗？因为你，我现在不只一部戏都接不到，而且几乎要被经纪公司雪藏，你这个女人怎么自私？”他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在沈若兰的心头。
　　“海辰，”沈若兰走上前去，用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声音里透着乞求“你冷静下来好不好？事情都会解决的，你相信我。”
　　李海辰仍旧没有回头看沈若兰，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把她紧握着他胳膊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轻笑了一声，“解决？怎么解决？到梁顾希的床上去解决吗？”
　　沈若兰好像清晰的听到身体里某部分碎掉的声音，她没有了意识一般的问道：“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
　　只是五个字，却像五把刀一样凌迟着她的心，血肉模糊。她想起自己低声下气的乞求梁顾希放李海辰一马，想起自己那晚奋力抵抗时的以死相逼。
　　她忽的冷笑了两声，抹掉了脸上未干的泪水，“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样不堪的女人。”
　　沈若兰走了，李海辰一直立在窗前，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
　　许久之后他才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水。
　　他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不长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血肉模糊。连手指都在发抖。
　　沈若兰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了家，幸好两个人住在一个小区，不然这一路上她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她颓然的打开家门，并没有开灯，然后就对着落地窗坐了下去，一直哭，一直哭，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颤抖，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一下一下的，姹紫嫣红。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样，踉跄着走到沙发前，找到了她的包，打开牛皮纸信封，一字一字的看起来。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不可能”沈若兰用双手捂住嘴巴，拼命的摇着头。“不会的，这不可能！”资料散落了一地，当年车祸的细节历历在目的印在上面。。。
　　就像没了意识一样，前两天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从纱布上渗出一丝丝的血红来，可她竟完全感觉不到疼，是心太疼了吧？疼到对身体的疼痛没了意识。
　　她干脆闭起眼睛来，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虽然闭着眼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静静地抱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她急忙抓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显示的却是“妈妈”。
　　沈若兰有些慌了，拼命地做着深呼吸，“喂？”声音还有些颤抖。
　　“小兰？你怎么了？”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去开灯，呼吸急促的说：“妈，我问你点事儿，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电话那头沉吟了半响，轻声说：“是当年你爸爸出车祸的事儿吗？你还是知道了？”
　　“妈……难道这是真的？是真的吗？你告诉我”沈若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歇斯底里的朝妈妈吼着：“为什么会是这样？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兰啊，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也是上次你带海辰回来的时候才无意间知道真相的。海辰坚持让我瞒着你，她说他不想让你背着罪人的包袱，他怕你会因此离开他，他说他离不开你。你是无辜的，我们都不想让你为了这件事断送了自己的幸福，我们不敢。。。不敢告诉你。”
　　她哽咽着对着虚无的空气摇摇头，怎么办，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曦辰，她是杀死他父母凶手的女儿，她还怎么去奢求他的爱。祈求得到原谅都是奢侈的。
　　若兰缓缓挂断电话，任凭她妈妈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无动于衷。。。
　　浴室的水“哗哗”的流个不停，她把自己完全浸在浴缸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的眼睛被水刺得生疼。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太过突然，就像一场梦一样。甚至她都来不及仔细去思考就被“判了死刑”，李海辰生她的气无可厚非，在知道车祸真相后都没有离开她的他，在听说她衣衫不整受尽侮辱的时候却对她讲了粗话，可见他是多么爱护她。若兰明白海辰为什么会这样对她，那是因为他太爱她。所以有些时候，自己觉得值得的事情就该义无反顾的去做。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毕竟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沈若兰若有所思的躺回床上，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把钥匙，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在回家的路上把李海辰家的钥匙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