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眉里藏珠

2、伤人不自知

　　2005年我们的人生发生了交集。因为三分只差我没被家附近的高中录取，转而到隔壁镇上的文汇高中上学，后来我常常想如果我没有进这所学校，还会不会有幸遇到一群知己，还会不会碰到这样一个人。
　　坐大巴车一个小时到了 ，为了方便住在学校宿舍。男女宿舍两栋楼紧挨在一起，半夜里有很多情侣翻墙过来。那时候我性格内向从不和人主动说话，有时候男生和我说话脸就红了。晚上九点，我收拾好床铺准备去操场走走，下到三楼楼梯间有个人蒙着白色的床单鬼鬼祟祟，三楼有几对情侣在卿卿我我窃窃私语，只见“白床单”一个箭步冲过去发出一声鬼叫，那头几对情侣女生惊叫一声随即破口大骂起来 ，“白床单”掉头就跑眼看就要往我身上撞过来，突然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床单底下翻动几下露出一张脸，眼睛大大神似赵薇。后来才知道她和我一个寝室，那是我第一次碰到之晴，在以后我无数次的嘲笑她的“神来之举”是多么的脑残。寝室一共6个人，蔡玉和李贞那时候不熟也不爱说话，但后来在之晴的带领下我们都走上了“脱缰”之路，还有一个胖子和一个黑黑的女生，胖子叫史云婷，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在最东面的寝室，胖子后来成了数学课代表，一度成为我的噩梦，她经常晚上做梦突然坐起来大喊一声：“把数学作业交上来”，然后倒头继续鼾声四起。我被吓得手心出汗心理盘算着明天得赶在她进教室之前把作业抄好。
　　一个学期下来我和之晴，蔡玉，李贞成为了好朋友，蔡玉喜欢上了隔壁理科班的葛云，葛云是之晴的朋友，蔡玉就写了封告白信托之晴递给他，没成想他喜欢我们班一个花枝招展的女生叫徐娇，2006年的时候我们几个还擦着郁美净，素面朝天的时候，徐娇和几个女生就已经做离子烫化彩妆了。当时我还是个土鳖，看到那群女生头发光亮顺直，皮肤洁白无瑕，眉眼深深觉得无比艳羡。就这样蔡玉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就被残酷的拒绝了。葛云长得痞痞的额头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经常穿条□□很大的破洞牛仔裤，用当下的词形容就是十足的屌丝样。我和之晴一直觉得他不学无术，做朋友可以，谈恋爱还是不合适。但是蔡玉就认定他了，于是她在改变策略提出跟葛云做朋友，两人时常书信往来，大概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吧。
　　那时候流行拍大头照，我们四个经常去拍照，好多同学问我要照片，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说我长得很像恶作剧之吻里面的袁湘琴。有天我去上厕所经过隔壁一班，突然里面好多人朝我笑起哄叫着：“江宁，江宁”。我觉得莫名其妙，之后每次去上厕所都有同样的情况发生，有一回我正走着一班一群人涌到门口对着我笑冲我前面一个瘦高的男生喊：“哎，江宁，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在你后面啊”。我视线所及之处看到一双堪比竹竿的腿，长裤短了小半截脚踝那里露出了袜子，我的脸刷一下红了，匆匆跑回教室，半晌冷静下来我都没见过他，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第二天蔡玉偷偷塞给我一封情书，是葛云帮江宁送的，我打开一看，文笔糟糕透顶，字写得也很难看，说他关注我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机会交往。我想起那双看着比我还细的腿撇了撇嘴当即龙飞凤舞回信拒绝了他。高二有两个厕所分布在一班和十班的两头，本以为被我拒绝后他就偃旗息鼓了，没成想那之后江宁和他的朋友都绕道十班那边去上厕所，经过我窗口的时候，葛云敲了敲玻璃，贱兮兮的指了指前面的男生，我侧头看见一个带着眼镜瘦的跟竹竿一样的男生红着脸盯着我，见我抬头冲我笑了。我皱了下眉低下头继续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脸上烧得慌。一段时间后他变本加厉起来，课间休息的时候和他朋友特意跑到我窗前的走廊上说说笑笑，肆无忌惮的盯着我看，我觉得我的脸上都要被他盯出两个坑了。这下我们班的人都知道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喜欢我的事了。我觉得很窝火，我讨厌被人注视，讨厌成为焦点，讨厌成为别人茶余饭后八卦的主角。而这种情绪的最终爆发是因为一张大头照，一班有个女生看到我走过来和旁边的女生说：“看，那不是江宁的女朋友嘛，江宁把她的照片放在钥匙扣上天天上课看着睹物思人呢。”我一听脑子就炸了，肯定是葛云问蔡玉要了我的照片再送给了他，我找到葛云怒气冲冲说：“让他把照片还给我，谁让他不经本人同意就把照片别在身上招摇过市啊。”下节课课间葛云来找我：“他不肯把照片发给你，唉哟，不就一张照片嘛，你至于吗，跟你说，江宁人很好的脾气好又温柔不然你就答应他做他女朋友算了。”“你别废话，到底要不要回来”，“要的话你自己找他要去啊”，说完他又似笑非笑看着我，好像料定我没胆子去找他要照片。我觉得这股火已经烧到头顶了，头脑一热，双手握紧冲进他们教室，站到他桌子旁边，江宁一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羞涩的笑起来，我没等这笑容笑开，就冷着脸说：“照片还我”，“喔喔喔。。。”旁边的男生们拍着桌子起哄了。江宁尴尬的笑笑说：“照片就送给我好不好，我以后不带在身上了行吗”，“我管你带不带在身上，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它还给我，以后别再骚扰我”我的脸红的要滴血了但还是硬着气大声说出来。江宁笑不出来了他慢慢掏出钥匙扣从上面解下那个大头照挂件，低着头神色落寞，瘦削的肩膀仿佛一碰就要垮掉，旁边鸦雀无声，我有点不忍心但还是咬了咬牙抓起挂件跑回教室了。
　　刚进教室上课铃响了，心脏砰砰直跳，整堂课心不在焉想着他痴痴盯着照片用指腹一遍遍拂过照片中的脸的景象，想着刚刚好像这个挂件有千斤重般缓缓取下不舍得表情。我觉得挂件在掌心仿佛烙铁一样烫手，赶紧扔进课桌，不敢再看。等下课铃声一响我立刻把它扔到垃圾桶里，感觉像扔掉一个大包袱松了一大口气。一节课又一节课一天下来江宁再也没有从窗边经过了，我想我让他在同学面前那么丢脸这次应该断了念想了吧。突然窗户玻璃被人敲了两下，我心里猛地一跳，抬头看见葛云揶揄的看着我，阴阳怪气的说：“褚楚，看不出来么平时柔柔弱弱闷不吭声的原来这么强势啊，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哎，江宁真是可怜呐”。我松了一口气，手撑着头，试图把心里那种内疚的情绪驱散，我安慰自己：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我不会喜欢他，不如让他早点死心。
　　后面有几次晚自习在楼梯间看到他在走，我立刻停下来，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了我再慢吞吞上去，偶尔在操场或者食堂碰见他，他总是失魂落魄低着头，旁边他的兄弟挨着他嘻嘻哈哈的逗他，他像个雕塑一样面无表情。
　　我妈常说：“你有时候说话就像一把剑一样锋利，把别人伤的体无完肤，我是你妈不跟你计较这些，但是对别人学着用婉转的方式。”那时候我还不懂其实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但是我偏偏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因为年轻任性，因为不在乎，觉得脸皮厚的人内心也是铜钱铁壁刀枪不入的，却不知道那个人只有在你面前才会一次次放下自尊，也只有面对你内心柔软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