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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燕怀西 燕怀西,你 ...

  •   没有人知道是为了什么,就连顾言舒自己也说不上,只知道父王死了,不能让定北军就这么散了,十八岁的他牙一咬,便自己请命来了这边关,却不知一来就是四年,想来中京早已遗忘了他这位花街柳巷的顾小侯,只剩下镇边守国的安定王。
      “安定,安定,安的哪门子心,又定的哪门子的土。”顾言舒看着远处匈奴整齐排列的军队,一阵烦闷涌上心头,将口中的狗尾巴草吐的老远,挑了挑眉,飞身下了城楼。
      副将叶秦则郁闷地跟着自家将军,他名为副将,实则刚提上来的新兵蛋子,平时也就跟在顾言舒身边,跑一下腿,负责一下顾大将军的安全,此刻他早已在城楼上被风吹得一塌糊,两颊酡红,恨不得马上钻进热水堆里打个滚,可顾大将军却趴在城墙上眺望远方,纹丝不动,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他也很不好意思说离开的话,现在突然又二话不说突然下了城楼,自己也一点准备也没有,只能二愣子一般跟在顾言舒身后下了城墙,心中早已将顾某人翻来覆去腹诽了一通。
      虽然此刻蛮子大军压城,庆古镇却如往常一般平和安宁。这里作为南梁的边塞重镇理应严格管理,然而大梁开放友好的外交政策又为庆古传统的古朴风格倾注了许多异域风情,金发碧眼的波斯人、热情好热的楼兰人、凶狠擅斗的鸠摩人…..都在此居住。
      顾叶二人费力地穿过热腾腾尚泛着雾气的早集市,两人的袍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沾染上了路边的汤汤水水,叶秦的娃娃脸早已被挤成了一团,他一边拨开汹涌的人群,一边冲顾大将军抱怨道:“庆古百姓也太安居乐业了吧,蛮子都打到城外了,还赶着早市呢,要是我,早撒丫子跑了!”
      顾言舒掏了掏耳朵,敲着叶秦的头笑道:“小叶子,你家将军我年芳二八,还没耳聋眼花,用不着这么大声嚷嚷,你呀,平时也得动动脑子,庆古毕竟地处北防线最前端,被围城的情况一年就得有好几回,只要蛮子不破城,他们就不会急里忙慌地逃命,毕竟安身立命的根基全在庆古了,一旦离开了,又是一番颠沛流离,重头开始。”
      叶秦听自家将军说完,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脑袋,平日里总想着多读点书的,结果一拿起书就困意翻腾,远不及练武来得有趣,反正做护卫重要的是武艺高强,懂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在心里小小地安慰了自己一下,马上又没心没肺了起来。
      “顾将军、叶将军,又巡城?刚出锅的馒头,热乎着呢,来两?”福记粥铺的伙计富顺一边帮排队的客人打包馒头,一边冲二人吆喝了一声。
      “谢了,富顺,今天喝胡辣汤,不吃馒头。”顾言舒转头冲富顺笑了笑,继续和叶秦费力地挤出了人群。
      他这一笑,右颊竟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英气蓬勃的面孔瞬间温柔了许多,颇有些江南温润贵公子的风流,在周遭一群西北糙爷们里格外惹眼,引得一群买馒头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伸长了脖子,正在算账的掌柜也停下了手里打算盘的活儿,眯着小眼睛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感叹道:“太像了,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什么,谁像了,掌柜的,你咕哝啥呢?”富顺给客人打包好了馒头,正从兜里掏出瓜子,准备坐在小板凳上嗑会儿,听见掌柜的叹息声,吓了一跳,以为掌柜的抽什么风,心想要不要喊那王麻子来看看。
      “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位故人,咳咳……富顺,你粥熬好了还是面和好了?这个月月钱….” 掌柜的重新拿起算盘,一边打得毕剥直响,一边不忘记压榨自家小伙计,小小的眼睛又重新绽放出算计的光芒,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温情只是旁人的错觉。
      富顺赶紧把瓜子塞回兜里,垂头丧气地继续倒腾那一堆面团,“扒皮扒皮,周扒皮!”渐渐地手里蓬松的面团变做了掌柜肥胖臃肿的脸,富顺揉面揉的震天响,就像在搓掌柜的胖脸,他也只能借此来消弭心中的恼怒了。
      “嘿,将军,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庆古人民的依靠,有你在,蛮子来了也不怕,咱们把他打地满地找牙!”叶秦一脸骄傲地夸赞道,那神情仿佛夸赞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顾言舒看着浑身上下冒着傻气的小副将,生无可恋地别过了头。
      待走到将军府,早有二人候在府门外,看见顾言舒,都急忙迎了上来,来人为一男一女,都约莫三十,做武将打扮,女武将和叶秦长的一模一样,头发高高束起,她正是叶秦的双胞胎姐姐叶茵;男武将黝黑肤色,眉目苍劲,不说话时嘴巴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极为呆板严肃,此人正是皇帝亲封的安定王副将——罗锋。
      “将军,据探子汇报,此次围城中并没有发现西域诸国的异动。”叶茵率先开口,四人一边说话一边朝将军府内走去。
      “那就很奇怪了,自老王爷深入荒漠追击匈奴后,蛮子元气大伤,这才过了一年,他们此时若不集结西域诸国的力量,怎么可能有能力与大梁一战?”罗锋接口道,这次燕怀西的围城事发突然,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将军府还是先帝在位时为顾庆云修建的,未曾翻新过,从外面看起来古朴大气,尚有些历经沧桑的威严,但里面就萧条无比了,既无亭台楼阁,也无花团锦簇,全部的仆人也就总管康叔和两个哑巴小厮,这两个哑巴小厮还是顾言舒从关外捡回来的,一点也不像传言中权势滔天,金银无数的安定王。
      四人一齐走进大堂,顾言舒瞬间瘫倒在太师椅上,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茶杯连灌下几杯,才开口道:“我和燕怀西交过手,此人做事光明磊落,颇有大将之风!”
      叶茵听他说罢,惊叹道:“你们竟然交过手?”她又想了想,问道:“难道是鸠摩之战?”
      两年前,鸠摩国主鸠摩致暗中集结二十万大军,企图乘大梁不备,攻打庸关,发兵中原,岂料攻城的消息被丞相泄露,年仅二十岁的顾言舒率五万定北军夜袭鸠摩王城,一举击溃联军,鸠摩致自焚,而顾言舒也一战成名,太尉王殷称其:“不愧为顾氏子孙,得顾氏一子,可保边关一世安宁!”。也是此次战争之后,顾言舒被圣上亲批承袭安定王封号,执掌安定军,成为大梁历史上最年轻的异姓王。
      然而世人传颂的都只是风采,只有顾言书自己知道那是怎样火与血交融的夜晚:每一个将士的铠甲都粘满厚厚一层鲜血,不知道下一秒谁又会死去,自己的双手也早已杀人到麻木,不知道倒在自己刀下的是谁家的儿子,谁家的父亲…….当时的一切对年轻的顾言舒而言都是陌生的,前方只有永无止境的杀戮在等待着他,他也忽然明白一向战无不胜的父亲为何最后选择战死沙场,因为战争没有止境,杀戮永不会休止,但是人心却是极易疲乏,向往安宁的,只有死亡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没想到,自己又义无反顾地踏上了父王的老路,这可能是顾家人的天命吧。
      直至今日,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鸠摩致自焚时湮没于寒风的诅咒:“顾言舒,本王以神的名义起誓,顾氏一门断子绝孙,永坠地狱!”
      断子绝孙,断了也好,顾家造的孽已经够多了,就到他这里结束吧。永坠地狱,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叶茵说的不错,是鸠摩之战。”顾言舒收回思绪,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袍,该死,全部沾染上了集市的汤水,这好像是萧叡赐的蜀锦制成的最后一套衣袍了,看来将军府路口的小集市是该规整规整了,明天就让罗锋去,顾言舒摸着下巴琢磨道。
      “据我所知,鸠摩之战的统帅是鸠摩国大将军,鸠摩致的弟弟鸠摩康,鸠摩康在鸠摩之战中已经战死殉国,那场战役并没有听说任何关于燕怀西的消息。”罗锋诧异地说道。
      “我想罗锋说的也是大家疑惑的,当时鸠摩康的副将之一,是燕怀西。”顾言舒懒懒回道,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整个人心不在焉。
      “燕怀西,将军是如何得知那人是燕怀西的?”叶茵问道。
      “我们交了手,他亲口告诉我,他叫燕怀西。”顾言舒回答。
      这一问一答之间,顾言舒又想起了很多东西。
      当夜顾言舒一路追击鸠摩康到王宫,远远看见宫门口有马骑,顾言舒只当是鸠摩康残部,便提刀上前,他记得那晚的夜色格外浓黑,也没有风,凭借依稀闪动的火光,顾言舒看见此人竟有着一张苍狼一般棱角分明的脸,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双狼眼,即便是在黑夜里也熠熠生辉。,这双眼,一旦盯上一个猎物,便是不死不休。
      “顾言舒,我是燕怀西,鸠摩康的副将,动手吧!”
      “顾言舒,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下次再交手,你要记得,我是燕怀西!”
      燕怀西啊燕怀西,在鸠摩之战里,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匈奴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已经在策划什么,而这次,你,又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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