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同归》吃葡萄的呆梨

3、攻城 燕怀西，别

　　“你们交手了？结果呢？谁赢了？”叶茵听罢兴奋地问道，他们大将军真是太能藏着掖着了，要知道，大家一直都在猜测匈奴战神燕怀西对上大梁安定王顾言舒，到底鹿死谁手，茶肆酒楼甚至专为二人设置了赌局，却不曾想双方早已交过手，这就值得好好探究一下了。
　　顾言舒却懒得理会她，淡淡地抛出两个字：“平手！”
　　“平手!”其余三人皆惊叹道，就连一直昏昏欲睡的叶秦也睁大了双眼。
　　要知道，顾言舒的战斗力放眼整个大梁那可是说一不二的。
　　罗锋的嘴巴抿地越发紧了，简直要在原地化身成为一座木雕：“那我们得重新评估一下燕怀西了，要早作防备，之前我们都太小瞧了他的实力。”
　　叶茵倒不是很在意燕怀西，她想起了另外的消息：“前任匈奴王头曼单于死后，其王弟呼和耶发动政变，杀死了本应继承王位的大皇子尹稚，自己登基为王。”
　　顾言舒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叶茵便接着说道：“呼和耶这王位名不正言不顺，纵使可以利用暴力压制那些反对的声音，但是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他急需做一些事情来转移这些矛盾。”
　　顾言舒慢慢端起搁在一旁的茶盏，拨开了些许茶渣，抿了一口，他这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优美无比。把一旁的叶茵看的直皱秀眉，他们将军，还真是从哪里看都不像是手握重兵的铁血王爷，倒像是中京楚馆里卖弄风情的小倌，要知道，大梁民风开发，除了有妓院，也有那楚馆，里面的小倌，个顶个的多才多艺，风情无限，叶茵以前没跟着顾言舒来边关时，就女扮男装混迹在楚馆里做小厮。
　　“小倌”本人倒没有任何感觉，他很随意地放下茶杯，接过叶茵的话道：“没有把握却贸然攻打大梁，一旦失败只会加剧匈奴矛盾，呼和耶不至于如此愚蠢，所以，匈奴这次开战不会只是转移矛盾这么简单，他们应该有别的更值得冒险的理由。罗锋！加强巡逻，防止他们深夜袭城！叶茵，传令下去，命罗网继续探听消息！叶秦…..算了，叶秦留在这里吧。”
　　二人朝叶秦看去，才发现全程没有发言的叶秦早已昏睡过去，此时的他嘴巴大张，口水濡湿了一大片衣袖，睡相极为不雅。
　　叶茵：“………”
　　她这臭弟弟，真是随时随地不忘记给自己丢脸。
　　罗锋：“………”
　　于是，短暂的临时军事会议便结束了，顾言舒带着罗锋回营，叶茵继续联络罗网搜集消息，而叶秦，则任由他继续呼呼大睡。
　　庆古的夜来的格外早，没过多长时间，夜色便渐渐笼罩整个大地，不知是不是月亮没有出来的缘故，这天的夜格外黑一些，店家们都已早早打烊，急着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整个庆古镇在黑夜里寂静无比。
　　顾言舒一边看着军事奏报，搓了搓冻僵的双手，一边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只听到远处传来的更夫睡意朦胧的打更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凄厉的叫声，他不知道是什么鸟，对于花草鸟兽，他一向不懂，所以也懒得理会，一旁搁着的叶秦送来的热茶早已冷透。
　　“这天，真是冷！叶秦那小子，这么久没来换茶，肯定是躲在哪里睡着了”顾言舒自言自语道，瞳孔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就在这样的夜晚，无数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潜伏在黑夜里，悄悄包围了庸关，为首的一人身材格外高大，目光炯炯有神，他伸出左臂，朝前一挥，便有黑衣人递上弓弩放于他手中，看见他的动作，余下的黑衣人也都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弩箭。
　　那首领模样的人又朝前一挥手臂，顿时万弩齐发，城墙上的守将纷纷倒下。
　　“防卫!防卫！北蛮子来攻城了，快快禀告将军，北蛮子来攻城了！”幸存者呼喊道，一时之间城楼之上竟有些慌乱，活着的人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早已目眦尽裂，顾不得自身安危，只想着尽快把蛮子攻城的消息告知大家，好做防备，然而下一秒，他们的喉咙也接连被射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都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听我号令，攻城！”黑衣人首领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布，竟是那燕怀西。
　　燕怀西话音刚落，黑衣人纷纷向上扔出背在身后的登云梯，这登云梯是匈奴工匠在大梁现用的挂梯基础之上进行改良之后的版本，它的前端将大梁的两边挂钩改造为八爪挂钩，这八爪挂钩使用匈奴特产的黑铁冶炼而成，坚硬锋利无比，能牢牢抓住对准的任何东西，且绝对不会松落，八爪挂钩后面连接着挂梯，方便使用者攀登。匈奴王呼和耶对此梯颇为满意，亲自赐名为登云梯。借助这登云梯，黑衣人纷纷攀上城墙，眼看胜利在望，燕怀西转头面朝黑夜吹了三声口哨。
　　“燕将军，许久不见，本王甚是想念。”突然，顾言舒的俊脸从城楼之上探了出来，他俯身看着登云梯上的燕怀西，笑道。
　　待他说完，便有无数火折子仍在了城墙之上，不一会儿，庸关城竟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衣人纷纷撤退，来不及撤离的则被大火烧的皮焦肉烂，面目全非。
　　燕怀西也退到了城楼之下，他看着火光中的顾言舒，颇有些恼怒，他们原本打算趁着黑夜袭城，悄悄打开城门，放驻扎于关外的二十万大军入关，杀定北军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却被顾言舒识破，定北军必然做好了防范，此时再攻城必然是难上加难。
　　燕怀西恨不得马上冲上去与顾言舒一决高下，两年前他们尚未分出胜负，今日再次相逢，他很想痛快地与之一战，了却自己一桩心愿，但也知道自己正身处战场，谋略不及顾言舒，在恼怒之余也多了一些敬佩：果然，执掌二十万定北军的安定王不是那么容易被偷袭的，自己还是太轻敌了。
　　顾言舒盯着燕怀西，读懂了他内心情绪的变化，心道时隔两年，这蛮子将军还真是丝毫没变，所有的情绪都在眼中表露无遗，真是白生了一双狼眼，倘若有狼一半的阴险狡诈，这庸关，要守住怕是难喽。
　　“我师父研制的火油，滋味如何？”顾言舒心里虽然思绪繁多，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笑盈盈地开口打趣燕怀西，没想到臭老头子的发明，还真有用上的一天，下次回去，还得好好搜罗搜罗他背着自己藏了些什么好东西，那老头子肯定又要气的直跺脚，想到这里，顾言舒心里简直乐开花，气自己的师父，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火油？”燕怀西听他这样说，有些不得其解，要知道，他们登墙前可是进行了严密检查的，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才放心地扔出登云梯，现在却告诉他，墙上早已涂满火油，等着他们上钩，这令他难以接受。
　　“我师父的发明，不同于一般火油，此油无色无味，却极易燃烧，将此油涂在墙上，对付那些偷鸡摸狗之辈最适合不过了，燕将军若还想试试，本王绝不吝啬。”顾言舒嘴皮子一向利索，绝对是得理不饶人的主，这番话说的身边的罗锋冷汗直冒，生怕惹恼了燕怀西，燕大将军又做出什么过激之事。
　　然而燕怀西面对顾言舒的调侃，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抱拳道：“我输了，愿赌服输。”
　　罗锋不由得暗叹：“真是条汉子！”又看了看旁边瞎嘚瑟的顾言舒，一时有些无言。
　　然而还没等他对比完，远处却传来了齐齐的马蹄声，像是千军万马朝这里涌来了。
　　罗锋立马警觉道：“匈奴大部队过来了？”
　　很显然是的，为首一人络腮胡子，尖嘴猴腮，正是燕怀西的副将——扎格。
　　扎格在距离城墙数十米外停下，命令部队原地待命，他独自御马上前，朝燕怀西抱拳道：“将军，末将来迟，让将军受辱了。”
　　话出口虽然是恭敬的，但他的表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其实，扎格老早就知道了燕怀西袭城失败的消息，也接到了燕怀西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原地待命的指令，但他就是不服气：区区一个汉人奴隶之子，自己贵为大宰相的儿子，凭什么要做他的副将，听他指挥，他今天就是要让燕怀西看看，谁才是匈奴的战神。
　　想到这里，扎格懒得再与燕怀西敷衍，只拱手朝城楼之上的顾言舒道：“安定王，我来讨教讨教。”反正大王已赐给他密旨，他只需按计划行事便可，至于燕怀西，不必考虑。
　　此时的中京，萧叡正喝着御膳房送来的安神汤，福安看在眼里，忍不住摇了摇头，不知道皇帝这是怎么了，今儿个一天都恍恍惚惚的，宣太医来看过，全都说皇帝陛下是思虑过重，好好休息一晚就好了，不碍事，可这都喝了四碗安神汤了，也不见陛下有歇下的意思，都快给福安急死了。
　　“行了，福安，你别守在这里了，朕无甚大碍，你去休息吧，朕想一个人静静。”萧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本来没什么大碍，非得把太医院那群老头子给折腾过来，吵吵嚷嚷了好一会儿，没病也给烦出病来了。
　　福安知道自己这是惹陛下烦心了，赶紧整理好东西，迈着颤巍巍的小脚麻利地朝外跑去：“陛下好生休养，奴才就候在门外，有事儿您知会一声。”
　　这下，伺候的人都出去了，周边渐渐安静下来，偌大的皇宫竟没有一点烟火气，倒不像是给活人住的，萧叡躺在床上，实在对这种生活厌烦透顶，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安定王府的那些日子，他和顾言舒一起，跟在顾言舒后头做小跟屁虫，那可能是自己这辈子仅有的快活时光了吧，那些懵懂晦涩的情愫定然也是那时埋下的，不知不觉间，竟已情根深种。
　　他攥紧握在手中的锦被，想起今天没来由的心悸和依旧没有消息传来的边关，心痛难忍，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自己明明答应了顾叔要保他一世安宁的，镇边守国，马革裹尸，难道这就是自己许诺的一世安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