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夜》路赞橘延

3、练武场

　　第三章
　　蒋牧走后，他们在小厮的带领下去到练武场又等了一段时间，给他们体测的人迟迟不来，腿早已酸麻不已的少年大多都失去了耐性。
　　已经到了正午，正是最热的时候。
　　“他什么意思啊？自己倒是早早走了，把我们丢在这里晒太阳？”最开始提问的小胖子满脸是汗，衣服也被汗液浸湿大半的抱怨道。
　　“我看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收。该不是玩儿咱们吧？我可是前日就进来了！今个儿好不容易有点动静，结果却是让咱们搁这儿大热天底下杵着？我可是交了银子呢！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就是啊！交了钱就一直让我们住在这里，只管饭不管人的，诶，你倒好，一来就直接过来和我们一起等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旁边的人用手肘拐了拐黎函，有点同情：“看你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人，跑到这里拜师也是不容易。”
　　黎函眼花的厉害，没有理那人，那人悻悻的又转到一边和另一人抱怨。
　　“所有人听我口令！站——礼！”突然响起的咆哮吓得他们一凛。
　　一个黑脸汉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愤怒的火焰差点波及到黎函：“看看你们的样子！不学无术还知道抱怨！我穹阳殿不会要你们这种渣滓！就这种程度还想成为穹阳殿的弟子？赶快回娘胎里好好学学知礼罢！现在！所有人给我去围着练武场跑二十圈！”
　　人群里哀嚎声一片，但是动起来的人却没几个：“这人谁啊有病呢吧不就是说话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是。”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汉子听见了：“谁说的？给我加跑五圈！所有人！”
　　“郑朔你个欠抽的嘴啊！”又是一片哀嚎，几个人按住小胖子，狠狠的来了一巴掌。
　　“哎哟哎哟我错了！哥几个用不着打这么重吧？”叫郑朔的小胖子站起身，拍拍身上沾到的土：“都怪我都怪我。跑完我请你们吃糖葫芦？”
　　“嘁！谁馋你几串糖葫芦。”
　　练武场只是后山临时围起来的一块山地，虽然不是很不大，但是由于地处上坡，坡度又大，只跑了两圈，黎函就觉得胸口像有把火在烧。
　　又跟着跑了几圈，还算整齐的队伍已经变得稀稀拉拉，跑得快的已经追上拉在后面的人。
　　黎函只管咬着牙跟紧前面跑着的人，也没管有多少人超过自己。嗓子疼得厉害，好几次黎函都觉得自己快死在路上了，想想还留在莫家的妹妹，又重新打起精神迈开步子。
　　“哎哟我不行了我今个儿要死在这儿了——”在半道儿躺了大半天还没能缓过劲儿来的郑朔哼哼唧唧的一把拽住刚刚过去的黎函，差点把黎函拽个跟头。
　　“哎哟我要死——你谁啊？”郑朔眯着眼瞧着黎函。
　　“我叫黎函。”看实在是挣不开，黎函还是停了下来。
　　“哦，黎函啊。我记住了。你要记得告诉我娘啊！儿子我对不起她啊！郑爷我今个儿要交代在这儿了啊！你让她来给我收尸啊——别给我一个鬼撩这儿了啊！”郑朔也没管黎函尴尬不尴尬，抱住黎函的腿就开始敞开嗓门干嚎。
　　“不准偷懒！谁偷懒就给我滚出去！”汉子快步走过来，一把把坐在地上的人拎起来，让他们继续跑。
　　“行了。李海，他们最大的不过十岁，让他们别跑了。”看了半天的蒋牧拍拍黑脸汉子的肩，让他停下。
　　听到这番话的少年都长舒了一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
　　“——我叫郑朔啊！我家是襄阳郑府啊——刚刚的话你给我一字不落的回给我娘啊！你记住了没？你记住了没！黎函我做鬼也会报答——诶？不跑了？”
　　一听不跑了，刚刚还叽叽歪歪一副快要断气儿的郑朔立马放开黎函，一跟头翻起来：“刚刚我都说啥了？你听见了没？”
　　“......没说什么。”
　　“哦对了，你叫啥名儿？我叫郑朔。”
　　“......你没事儿吧？”
　　“刚刚让你们跑，不是为了教训你们，是为了看你们的耐力和韧性。这一关，以下几个不合格。”
　　蒋牧念出几个名字：“剩下的跟我来。念到名字的原路返回，等全部测试结束后会有人带你们去书塾。”
　　剩下的人离开后山，蒋牧带着他们来到墨雨轩，要了阁厢房，里面的桌子很大，刚刚好坐下所有人。厢房紧邻大街，窗外有棵长势极好的杏树。
　　“方才辛苦你们了。习武之路很是坎坷，没有合适的心性难以有所成，李海也是为了你们好，请不要怪罪于他。今天我请，想吃什么请点，无需客气。”
　　“真的你请？”黎函等人正想道谢，厢房门被推开，一位白衣公子摇着扇子慢慢晃进来。
　　“......”蒋牧脸色不大好。
　　“怎么，见到我也不愿打声招呼？这些，新收的徒弟？”那人衣服上暗绣的金线晃的人眼疼。
　　“有事？”蒋牧正了正脸色，站起身平视他。
　　“没事。看看你。”那人毫不为蒋牧脸色所动，仍是笑眯眯的摇着扇子，另一手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直直摸向蒋牧的腰。
　　“你！你这个魔——”
　　“磨人的小妖精？”那人笑出了声，收回被一把挡开的手，用手中收起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蒋牧的头：“行了行了，我今日就是路过，不曾想见到你，过来打个招呼而已。不打扰你办正事，我走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翻出了窗子。
　　“......”暗自磨了磨牙，蒋牧还是收住了，转头微笑：“嗯？”
　　一群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的表情。看到众人的反应，蒋牧面色稍平，示意小二上菜。不一会儿，桌子上便摆满了各式佳肴。
　　好多孩子第一次来墨雨轩，看到这么多平时想都不敢想的饭菜，一时间涕泗横流，竟是激动得哭了出来。
　　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糖醋鲤鱼，黎函忍了忍，还是没能下筷。
　　好不容易吃罢饭，蒋牧带着他们回到了府邸。
　　“稍后是文试，你们自己去后院找李海抽题目。题目是师尊出的，答案正确与否由我来判定。每个人抽到的题目都不一样，给你们一个时辰思考。想好的可以提前来书房找我。”
　　说完，蒋牧转身走进书房，掩上了门。
　　一群人来到后院，四处找了半天，才在假山后找到了斜躺在地上睡的正香的李海。
　　“喂，你们谁去叫一叫他？”
　　“不敢。你去？”
　　“我也不敢啊，你先发现他的，你去。”
　　“哎怎么能是我？我都发现他了，该是你去！”
　　“再不拿到题目咱们就没时间思考答案了！”
　　“说的这么好听，那你怎么不去？”
　　“我——”
　　“莫要再吵了！”李海实在是睡不着了，反手把身体撑起来，一脸阴沉的站到他们前面。
　　“大，大叔，蒋公——”还没等前面的人说完，一个纸盒就被李海甩到那人面前。
　　“拿去。有什么不懂的去问蒋牧，莫要来烦我。”李海抱着双臂，又躺了回去。
　　众人忙不迭的捡起纸盒就跑，直到跑出了后院才把纸盒打开，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抽题目。
　　轮到黎函抽的时候，盒子里只剩下六个纸团。挣扎了许久，黎函咬咬牙拿出了一个打开。
　　“君子问道，所问何道？”
　　题不难，但是他却被题目难住了。
　　“问何道？道......”黎函正思考着，背后却被人猛地甩了一巴掌。
　　“黎函，我跟你换个题目呗？”来人是郑朔。
　　“你怎么又来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黎函无奈。
　　“换嘛换嘛。给我看看你抽到的题目？”郑朔腆着脸用肚子上的肥肉蹭黎函。
　　“......你离我远点我就给你看。”黎函对这身肥肉有点泛恶心。
　　“好说好说。”郑朔拿过黎函的字条，退后几步坐下。
　　“啥叫君子问道啊？”郑朔有点懵。
　　“君子问道就是......”黎函刚想开口，就被郑朔摆手制止了。
　　“算了算了，你别告诉我，影响我解题的思路。你这题还没我的简单呢！不换了不换了。”
　　郑朔把字条丢回给黎函，百无聊赖的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黎函捡起字条，细细展平被揉皱的四角，开始了新一轮思考。
　　等时间差不多，黎函才起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已经等着好几个人，郑朔正站在蒋牧面前侃侃而谈。
　　“......所以我认为，君子不争，就是说要想成为君子，就要懂得不争不抢，以礼相让，以平和的心态对待世人。”
　　蒋牧点点头，垂下眼在书卷上画了几笔：“下一个谁来？”
　　郑朔刚出书房，抬头看见黎函，一下子眼泪汪汪的抱住黎函：“嗷——”
　　“哎你轻些。怎么了？没过？”黎函被勒的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没晕过去。
　　“不是没过，哎呀我也不知道，”郑朔擦擦眼泪：“他对每个人都只点点头啊！也不告诉我们是对是错。万一我考不上咋办？我娘会宰了我！”
　　“那没什么大事啊。你放开，我要进去了。”
　　避开郑朔还想抱上来的手，黎函整整衣服，默默的走进书房。
　　“下一个。”
　　黎函脑子里轰隆隆的响。
　　“下一个？”深吸一口气，黎函握着拳头，走到蒋牧身前站定。
　　“别慌，慢慢说，我在听。”兴许是看出了黎函的紧张，蒋牧微微的笑了笑。
　　“我抽到的题目是‘君子问道，所闻何道？’......”

作者有话说

　　我要成为日更小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