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满洛城》归海悠鹤

4、Chapter 4 生命原是一

　　晚上回到酒店，乔琪在自己房间里给朋友写明信片。

　　正在充电的手机震动两声，是隔壁房间何畅发来的微信：“好无聊啊，你睡了么？”

　　乔琪回复：“还没呢，睡不着。无聊的话咱俩唠一会儿呗。”

　　何畅说：“你过来吧，陪我聊天。”

　　乔琪有些犹豫：“我衣服都脱了啊，就不过去了。”

　　何畅说：“你不穿睡衣呢么？放心吧，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乔琪沉默，随即又是一条信息：“来吧，我睡不着。”

　　仿佛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她拿着拔下来的手机充电器走出房间，去敲隔壁的门。

　　何畅刚刚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赤.裸的上身精壮结实，房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白皙肌肤上，竟似有玉石的质感。乔琪见了脸便是一红，尽管曾是恋人，却至多是相拥相吻，从没做过出格的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在男女之事上，她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何畅见她竟露出小女儿娇羞之态，不由一笑，侧身请她进门，自己又重新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继续摆弄手机。

　　乔琪把手机充电器插在插座上，然后不免有些局促，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何畅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她微笑：“过来躺一会儿吧，没事的。”

　　乔琪犹豫了一下，心想反正自己来之前特意在睡衣外披了件呢子外套，穿这么多，又能有什么事？索性也过去躺下。床很大，他和她之间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只这片刻的工夫，何畅手机上又一连来了好几条微信，那是他几日前在夜店新结识的女伴茉茉，长相一般，身材却超级棒，一夜.欢愉后便总是时不时地缠着他，说些甜腻的情话。在他的生活里这样的艳遇并不鲜见，他很享受，却从不愿多花心思，欢.爱过后便是爱理不理的态度。

　　何畅放下手机没有回微信，侧头对乔琪说：“刚才我们领导来了电话，让我后天回去。”

　　乔琪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去，不能再多玩几天？”

　　何畅说：“是啊，本来就是特意陪你来的，公司有事必须随时回去。你是下周一的机票吧？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乔琪笑容中难掩落寞：“好。”

　　何畅说：“明天陪你去逛博物馆吧，是洛阳博物馆，还是天子驾六博物馆？”

　　乔琪想了想说：“去天子驾六吧，据说那里面有周天子的大型车马陪葬坑，特别壮观。”

　　何畅点头：“好，我陪你去。”

　　初春之夜到底还有些凉意，乔琪躺了一会儿就感觉冷，拉过他的被子一角盖在自己身上。何畅索性展臂揽她入怀，呢子外套的毛领刺得他颈间皮肤有些痛痒，却也浑不在意。隔着那么厚的衣裳，他的体温仿佛仍然灼痛了她，乔琪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他坚实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半点动弹不得。何畅见她急得脸都红了，不禁微觉好笑，柔声说：“好啦，咱们安安静静躺一会儿。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乔琪只得勉强答应：“那你……不许乱动。”

　　何畅笑着“嗯”了一声，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双手不老实地隔着睡衣在她身上摸索，每当快触到敏感部位，就被她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开。他的肌肤坚实而富有弹性，乔琪忍不住用手指戳戳这儿摸摸那儿，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自得其乐。她的触摸是青涩的，尚不知何为男女之间暧昧的挑.逗，只觉得待在他身边很暖很舒服，这样的游戏很新奇很有趣。何畅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想必是茉茉等不到微信便打来电话，一直不停地响。

　　乔琪提醒他：“哎，有电话。”

　　难得的片刻温馨又被破坏，何畅心中一阵烦躁，把手机抓过来直接关机，然后丢到一边。

　　他以为乔琪会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可她终是什么都没问。

　　是啊，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那样就不是乔琪了。何畅忽然就有些讨厌茉茉的纠缠，讨厌她妆容精致的面孔、水雾般诱惑迷离的目光。他只想这样搂着乔琪静静躺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因为以后可能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身边的莺莺燕燕不止茉茉一个，可那只是空虚时的游戏而已，玩多了就会腻。母亲曾一脸怒容地质问他：“何畅，你到底要自甘堕落到什么时候？”他笑而不答，心想，我现在也只有这一点点快乐了。

　　说实话，当初他追求乔琪也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他以为她和那些女人一样，不会对他当真，可她竟当真了，而且那么认真地努力做好他的女朋友。犹记得第一次吻她，华灯初上的冬夜，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侵略没有任何抵抗力，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他以为这是她委婉的拒绝，被她推开后悻悻地说了句“对不起”，谁知下一秒却听她期期艾艾地说，这是她的初吻。

　　初吻……竟是初吻么？

　　第一次，他心里充满深深的罪恶感。

　　乔琪真的是个好姑娘，好得让他心中充满煎熬。不是没想过和她好好发展一段感情，只可惜他短短二十五年的人生已走了太多弯路，走错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何畅生性好洁，睡前起床后都要洗澡，也只有把自己全身浸泡在热气蒸腾的浴缸中，才能有片刻的放松，宛如婴儿回归母体。他洗澡时偶尔会给乔琪发微信，听着她清甜娇憨的声音，忍不住想她洗澡的样子一定很美，颈项洁白，水汽氤氲中柔和的曲线透着圣洁的光晕……她那么洁净，如何能被一丝阴暗所玷污？寂寞时和别人玩玩也就罢了，但不能和她这样。他到底是自私的人，不能为她多付出些什么，放手，是对她最后的温柔。

　　但，还真的有点舍不得呢。

　　何畅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已经放弃，在朋友圈看到她和其他异性多聊几句，心里就会嫉妒得要命，恨不得立刻把她抓到自己面前来质问一番。冷静下来后又觉得可笑，都已经分手了，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干涉她的生活？而乔琪永远那样冷静淡定，对他的事从不多问。这固然是她的聪明之处，可他多希望她偶尔也能任性一点，也和他使使小性子。

　　琪琪，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乔琪躺在他温暖臂弯，脸颊贴在他坚实胸膛上，依稀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这还是第一次与他肌肤相亲，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忽然涩声问他：“何畅，你实话告诉我，咱们在一起的那短短两个月，你是不是不曾对我有过半点真心？”

　　何畅把她搂紧了些：“琪琪，我是爱你的。”

　　乔琪轻笑出声：“我没有你那么多七窍玲珑心思，说喜欢便是真心喜欢，就想对他好，和他长相厮守……”

　　何畅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淡淡苦涩：“琪琪，你可能现在还不明白，很多事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简单。我这二十五年过得很纠结，所以不想让你也跟着我那样纠结。现在我们俩真的只能这样了，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或是你想通了，咱们或许还能在一起。”

　　乔琪不明白他话中所指，想通？他到底是要想通什么？

　　她想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答案她不敢深究，生怕揭开真相就是一片残酷的鲜血淋漓。

　　心已经受过一次伤，她实在不想再痛第二次了。

　　长久的沉默中何畅竟渐渐睡着了，乔琪轻轻坐起身来，生怕将他惊醒。其实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睡梦中身子仍时不时地抽动一下，眉峰微蹙，没有片刻放松。他的头埋在洁白衾枕中，床头灯柔和的光晕洒满半边侧脸，映出极具男子气的棱角。她从未见过他睡着时的样子，那么宁静，仿佛依然是十年前那个单纯无忧的少年。心中忽有千般柔情漫溢而出，她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终是没有触碰，只是在离开前又深深回望他一眼，不知怎么竟想起一句古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前世千年夙缘，亦未必换来一世相知相守。

　　而她与他，显然并没有这么多缘分。

　　当初热恋时，乔琪曾有过很多风花雪月的梦，想和他一起走遍大江南北、看遍锦绣河山，想再去一次杭州，和他一起泛舟西湖、漫步苏堤，因为她听说，携手走过苏堤六桥的恋人，会永生永世在一起……

　　最终没能成行，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暗示。

　　生命原是一场无牵无挂的旅程，曾有幸结伴同行，却无缘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