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管束 ...
-
*
有了娘子,这日子过的有什么不同?
要袁琦说,那是痛并快活着。
所谓快活,就是娘子体贴入微,事事把他放在心尖上,她一看见他就高兴,她高兴了,他也高兴。
当差的间隙抽空见见,偷偷摸摸说说小话,若是不能交头接耳,眉目传情也是既紧张又满足,实在见不着了,差徒弟奔走捎话,送点零嘴儿小玩意儿,她也喜欢得紧。他肚子里有牢骚,不用再自己闷着,听她说两句贴心话,什么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即使偶尔也吵吵架,翌日就和好如初,谁让她离不开他呢,让着点就是了。
这结为夫妻,就不用讲什么男女大防了。他喜欢她热情的亲昵,爱她描摹他眼眶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亲吻他的眼睑、唇角,和颈侧的小痣;倚着他的胸膛,像猫儿似的轻蹭。
也羞红着脸,不大熟练地一一模仿她的动作,喜欢不经意间戳她的额头、鼻尖和软软的脸蛋;喜欢牵着她的柔荑包在手心里;最喜欢枕在她膝头小睡,嗅着令人安心的馨香,放松下来……
那什么是痛呢?舒禾哪都好,就是太在乎他了,对他管得太严了些。一天里他所做的一切,恨不得都要知悉清楚,这也就罢了,连他手下的人,都没有她不知根底的,一个个见她跟耗子见着猫似的,她的吩咐比他还管用。
有次他肠胃不适告了假,特意嘱咐手下别告诉舒禾,嫌丢人,哪想到他双腿打颤弓着腰从茅房一出来,就瞅见舒禾黑着脸堵在门口。同理,他玩蛐蛐斗鸡的时候也是……当然,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先前默许的结果,可问题是,他想瞒着她做点什么事儿,就束手束脚的了。
毕竟舒禾在宫正司当差,见不得他再行贪墨败度的事情。一开始她提,袁琦还委委屈屈的不乐意,说:“这是内廷免不了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而且,先前你也没说什么啊,我把银子都给你还不成?不藏私房钱。”
舒禾却道:“那时你又不是我的谁,我管你做甚。现在可不同,自己是纠察宫纪的女官,夫君胡作非为却不理,岂不是徇私枉法,你叫我怎么做人?况且,你若被发现治了罪,连累我怎么办,你要是真爱惜我,想和我好好过日子,就听我的。至于银钱,倒不必给我,让我知晓用在何处便好。”
袁琦无奈,只好答应。单是这段时日以来,百两以上都不收了。不过倒底是骨子里爱财,完全禁绝,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难。
最近,袁琦又心痒了,总觉得手头紧。主要是他起了置办私第的念头。他们两个住河边的直房总归是不大方便,而且等以后太子殿下登基,他这官秩还会再升,到时候还在这小院子,也太寒酸了些。
永乐以来,对宦官的管束渐松,不少宦官偷偷置办家宅,甚至娶妻纳妾,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袁琦从前没想法,现在有了娘子,也看着眼热了。
他曾问过舒禾,知她和他一样孤苦伶仃,在宫外已没有家人,便思量起宅子的事,那自然要宅院、田亩、铺子,还有奇珍异宝,舒禾好像很满意他的聘礼,所以也该多多益善,怎么也是将来第一宦官的夫人,总不能丢了份儿。
可他抢了一块风水宝地,投了银子一算,家底儿好像不够。这还得了?连个宅子都建不起,哪像个一家之主呢?这事儿他可不想让舒禾知道,还打算办成了,给她个惊喜呢。
对于缺钱的问题,袁琦这几天一直在想法子。一直以来,都是下边人主动递过来好处、孝敬,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慢慢的腰包也就鼓了。可让他自己想个来钱的法子,反而脑袋空空。
某日他看着用料账册发愁的时候,舒禾忽然就闯了进来,吓得他连忙把册子压在文书下面,装作在看公牍,还口吻恶劣地道:“舒禾,说了多少次了,敲门,敲门!你要吓死我啊!”下人又不通报。
“噢,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腾不出手嘛。”舒禾见他气鼓鼓的,讪讪地把点心托盘放下,讨好一笑,“喏,从司膳司蹭来的,最近忙,犒劳犒劳你。”
袁琦自然是高兴的,擦了手正要拿糕点,就见舒禾靠近,目光落在一团糟的书案上,似要整理。他一下子就急了,一把按住她的手。
“怎么了?”
袁琦咽了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和她商量:“舒禾,你不觉得咱们之间,少了点界限么?就是你、你太操心我了。”语气不知不觉弱下来。
果不其然,舒禾蹙起眉:“你这就开始嫌我了?”
“不是!”他连忙否认,又低头继续解释,“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你这么明目张胆,管教底下的宦官,还要知晓我的行踪……你也知道,我的差事跟殿下息息相关,你知道太多,我怕对你不好!”
如今太子的日子并不好过,后宫里皇后和贵妃争斗不休,前朝太子与陛下又政见不和,屡屡劝谏成了忤逆犯上,陛下对东宫愈发不满。而袁琦现在管着东宫帑储,每笔账都得小心翼翼,怕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这也正是舒禾所忧心的,袁琦有贪财的毛病,故而忍不住多放些眼睛和耳朵,就是希望他的事能处在掌控之中。可袁琦说的也不错,她再忧心也不可直接插手东宫内务,若主子追究起来她第一个逃不掉,反而连累了袁琦。想到这儿,她低下了头。
忽然觉得惭愧,她好像总有一种微妙的、高高在上的态度,以为对方需要依靠自己,实际上却是她自以为是,失了分寸。她心里暗骂,原来她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冷静,只是个被情爱搞得头脑昏昏的蠢人。
“我知道了,是我的错,我以后不再天天扰你了……”舒禾忏悔得真心实意,声音都发颤了,想抽回被捉住的手。
袁琦却背后一激灵,慌忙地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两手攥紧,急急开口:“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觉着打扰,我是……唉!”深吸一口气,总算理清了自己想说什么,
“舒禾,你是我娘子,关心我那是天经地义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有些事你确实不好插手……”
他顿了顿,信誓旦旦地保证:“舒禾,虽然我确实喜欢银子,但主子将这么紧要的事务交于我,我怎敢动歪心思?你放心,如今成了家,我必不会像以前那般没有分寸,惹祸让你劳心,这条小命我珍惜得紧呢!”
舒禾抬眸,那只手清楚地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震动,好像热度一下子从指尖传回了自己的心口,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滚烫起来,她抿起嘴,缓缓点头:“夫君不要辜负我的信任,不然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改嫁跟别的男人!”
袁琦一听这还得了,不由怒目而视,急道:“怎么可以?我都死了,你、你还想跟谁!”
舒禾暗笑他可爱,面上却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嗯……我想想,你和陈公公情同兄弟,且你若出事,他必定是下任总管,我要他照顾我,便还是总管夫人,这主意不错吧?”
“你、不错什么?!我不许!不许!”袁琦简直气炸了,似乎真在脑子里构想了一下陈芜和舒禾并肩郎才女貌的样子,顿时大受刺激,一把将舒禾摁进怀里,牢牢箍住她的腰,气哼哼地嘟囔,“你趁早死了这心,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觉得是个有力的理由,便勾起嘴角说:“况且,你和那谁、那个尚食局的女官,不感情挺好的吗,你不帮她与陈芜撮合,还要横插一脚,你对得起人家吗?”
舒禾偷偷在他怀里笑眯了眼,接着逗他:“听说好多宦官也是妻妾成群,好不风流,我不在乎陈公公娶几个,只要他能护着我这未亡人,又有何不……唔……”
话音未落,她就被惹急的小狗捏起下巴狠狠啃了一口,唇齿相接,动作蛮横得很,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不可以舒禾……我不会轻易死掉的…你要一直爱我……好不好?”他将脑袋搁在她颈窝依恋地蹭着。
“好,记住你的话,别气了我的小乖,刚才那些全是骗你的。”舒禾熟练地捏捏他的耳朵,示意放开。
袁琦可算松了口气,他虽然脾气臭,但最怕惹舒禾难过伤心,只要她撅撅嘴,袁琦就不得不满嘴好话地哄着。但若她惹他不高兴了,只要说一两句软和话,他就气儿消了。
自那以后,舒禾确实收敛了许多,但好像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就是——更黏人了。每每相见,像喝醉了没骨头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身前凑,连一起用个膳都要挨靠着坐,出其不意地偷亲他,被发现了反而变本加厉,抱着他的脖子一通腻歪,非要到他喘息着说不出话为止。
这像什么样子,他不要面子的吗!好在衣领还算高,能遮住一些古怪的红痕,但是,每次见完她都要换掉被蹂躏的纸护领,心虚地回到殿下寝宫,被陈芜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他内心很崩溃的好吗!狠狠瞪他一眼,瞅什么瞅,娘子的“宠爱”你这榆木疙瘩才不会懂。
有一回他弯着腰给殿下脱靴,冷不丁听到主子问话:“袁琦,你很热?”
“啊?”他傻傻仰头眨了眨眼。
太子一手拿着书册,瞟了眼他:“奇了,这秋高气肃的,怎还捂出痱子来了?”
袁琦登时一缩脖子,陪笑糊弄过去,过后出了身冷汗。他这哪是捂的,分明是人给嘬的……
他回去只能跟舒禾讨饶,小声支吾着,求她放过自己可怜的脖子,然而十分通情达理的娘子目光下移,芊芊玉指抵在他胸前,凑在他耳旁说,那就找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好了……救命!
当晚,舒禾伏在他身上,用那娇若红樱的唇狠狠疼爱了他一番,他整晚脑子都是混沌的,第二天还忘了是休沐,慌忙爬起来悄悄逃跑的时候,被她抓了个正着,她又将他拉回榻上,抱住他的脑袋揣在她柔软温热的心口处,笑盈盈地低语:“若是实在怕人发现,你可以多亲亲我呀,也是一样的……”
袁琦沉默下来。他们两人之中,他一直是被动的那个,每每肌肤相亲,他就觉得自己没准备好,接受一个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