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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总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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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穿着中衣相拥而眠,不曾再过亲密。而最近她显然不满足于此了,开始尝试更大胆的举动,袁琦这边,虽是欲拒还迎,但完全不敢同样待舒禾如此,大概是舒禾主动亲他五次,他才肯主动一次,还是单纯舔舔唇瓣而已。
对食之间那档子事,袁琦其实早就一清二楚,宫里那些五毒俱全的宦官都什么货色,赌钱时不时冒两句荤话,他不想知道也难。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清楚地知晓,他和他娘子,是不一样的。
他向上天发誓娶她为妻时,只想着相互扶持,共度余生,根本没考虑这男女敦伦,毕竟他这阉人本没什么欲望,可他忘了舒禾是正常女子,就算不在乎子嗣绵延,也得讲“阴阳调和”,一想到她渴望着男子爱抚,他心里就跟针扎似的,浑身难受,只想逃避。
他若想令她欢愉,便要寻那些旁门左道,总归不抵一般男人那样轻松自然,反而愈发显出自己的残缺来。他将唇齿贴在她肌肤上的时候,她会觉得舒服么?怕是再多进两步,就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无力,到那时,舒禾还能无所顾忌地说爱他吗?
袁琦有些烦躁地挣脱她,喃喃:“为什么非要这样?我不能、我不能的……你就别再逼我了!”他背过脸去,无意识地缓缓蜷起身子,微微发抖。
说到底,还是他自私。喜欢舒禾毫无保留地取悦自己,围着自己打转,在无伤大雅的时候退让,可一旦触及阴暗不堪的一面,他就缩回了壳子,拒绝舒禾的试探,实在是狡猾可恶,又让人无可奈何地……心疼。
舒禾微不可闻地一叹,袁琦啊袁琦,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嗯,是我不对……”她还是顺从地软了声,但动作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贴上他的背脊,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下,惊得他浑身一颤。
“是我太需要你了,你是我认定的夫君,你不能,那再没有任何人能碰我了,我对着你就……情难自禁,所以……”
声音很轻很细,小女儿家羞涩难当的语气,那呼出的热气烫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她这话……袁琦徒然抓紧了压在身下的被子,屏息慢慢憋红了脸。
她是说,只有他可以,只对他才会……?
“如果我让你难过了,你不想,那没人能逼你。”舒禾补上后面的话。
“别说了,”袁琦也不知道在掩饰什么,骤然高声回道,“谁难过了?好着呢我,你别动不动就道歉,我不耐烦听。”
舒禾:“那你不生我气了?”
袁琦这才肯转过身来,脸上也尽是悔意,闷声言语:“当然,我没气你,我是气自己……算了,舒禾,咱慢慢来,行吗?”
要相信舒禾足够爱他,也要证明自己,可以爱舒禾。
“好。”舒禾应声,伸出手来,张开五指。
他愣了下,转而领会了她的意图,与她十指相扣。
舒禾笑起来,两颊的梨涡十分可人。
她好像又赢了一步。
*
洪熙元年六月,皇太子即位。
清宁宫外,身后有人叫住舒禾。
“舒司正,不知你们廖宫正,身子可好些了?”
是孟尚食,不,该说是如今的女官之首,孟尚宫。
舒禾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答:“劳尚宫记挂,约莫再过几日便好全了。”
孟尚宫拖长音,“哦”了一声,“那我便放心了,重定宫规,还需宫正司多出力,舒司正年纪轻,这事,还应多请教你们宫正。”
“那是自然,”舒禾表情淡淡,直视孟尚宫的面容,看了一会儿,才道,“孟尚宫您也该注意休息才是,六尚局事务繁多,可别让太后娘娘忧心啊。”
孟尚宫轻笑,亦不为所动,不再理舒禾,径直迈步走在前头。
舒禾在后头慢悠悠地跟着,看着孟尚宫端庄得体的背影。六局一司皆在乾清宫迤东,回去自是同路,但孟尚宫品阶高,自然先行。
这种敲打舒禾已是见怪不怪了,她反倒以为,该是孟尚宫觉得如芒在背才是。
孟尚宫斗垮了胡尚食,利用完郭贵妃,最终又回到了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身边,恢复洪武旧制,成为第一尚宫。但太后心中装的是大明江山社稷,可不仅仅是后宫的权力之争,又岂会放任孟尚宫一家独大,为所欲为。
因此,既然是恢复旧制,宫正司掌刑名戒令的权力便要加强,说来还要感谢孟尚宫了。
现在,她宫正司就是太后的眼睛,永远会在后头盯着孟尚宫。如果连这点“冒犯”都容忍不了,这尚宫也就做到头了。
只是廖宫正自师父去后,精力大不如前,最近正逢国丧,诸事烦乱,累得病倒了,太后跟前就都是舒禾在回话。孟尚宫之言有挑唆之嫌,怕是想起了昔年的胡尚食。
但舒禾与廖宫正可不会因权势而生嫌隙,毕竟她做这些本就是为了宫正。当然,也为袁琦。现在的袁琦,后宫上下都称得一声“袁总管”,她可不能拖后腿,得能帮衬上他才是。
舒禾没有直接回宫正司,而是拐了一趟尚食局,找方含英说说话,前几日忙,含英寻她不见,新帝登基,朝局稳定下来,她才有功夫见见友人。
孟尚宫从前待含英亲厚,离开尚食局之前亲自点了她代掌尚食一职,但真正坐上这位置,并不容易。
舒禾安慰她道:“姐姐稳重,又有资历,总有出头之日。那两位,一个莽撞,另一个……”她蹙眉,“心术不正,姐姐避着些。”说的是两位司膳,殷紫萍和苏月华。那个苏月华,每次抓到她的尾巴都能安然无恙地躲过,背后不知究竟是什么人。
至于原本同样志在尚食的姚子衿,人家现在已经是陛下的孙娘娘了,舒禾并不意外,就凭那块凤佩,她就知道姚子衿注定躲不过封妃。
方含英不接她话茬,言人之不善,非君子所为,她领了舒禾的好意,转而打听起孟尚宫的近况,毕竟舒禾和她打交道确实多。舒禾只能叹气,谁让这是含英的半个师父呢。
“你就不问问你的陈先生?”话风一转,舒禾挽起方含英的胳膊,揶揄地凑近她,果然她不自在地眼神飘忽起来。
“听说,陛下遇刺时,陈公公护驾有功,就是不知当日如何凶险,有没有受伤呢……”舒禾故作担忧道。
方含英的手不禁攥紧了衣料,随即侧头瞟她一眼,无奈笑骂,“你啊……这性子变得,活泛过了头。”
舒禾也弯起眼睛,认下这批评。
虽然肩上担子重了,可心态却比以前轻松不少,许是和袁琦在一起久了,越来越像他了。
另一边,袁琦恭恭敬敬地呈来奏疏,皇帝瞥见他腰间的香囊,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笑起来:“怎么,不瞒着朕了?”
袁琦连忙诚惶诚恐地跪下来,脸上却是乖巧地陪笑:“奴婢哪敢,这不是……才安定下来,也不敢拿这点小事污了主子爷的眼睛。”
皇帝不置可否,只道:“有了家室,倒是成熟些了。”
陛下开了金口,袁琦连连谢恩,暗自雀跃,他与舒禾,这就算是过了明路。
以前殿下头上有先帝还有太宗皇帝,下人不闹到殿下面前,若出事还累不到主子,他不说,反而是识趣,是为主子着想;眼下陛下正高兴,他又是跟了很久的亲信,不过是对食,无伤大雅,成全了就是。
往后,他终于不用藏着掖着了。
成了总管,虽在养心殿也有直房,却不如河边直房自在,所以只要不用值宿,晚间下了值袁琦还回那边去,没搬动什么。远瞅见屋里烛火通明,快步过去,舒禾怕是等着急了。
门一响,舒禾便撂下针线,起身迎上去,袁琦进屋,只见他一身朱红飞鱼曳撒,贵气逼人,衬得身姿挺拔,那张脸也更显俊秀,灯烛映照下,星芒入眼,灼灼地凝望她,恍惚回到他俩牵着手互表心迹那晚,她有些羞赧地垂下头。
袁琦倒是没注意,径直揽住她的双肩,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告诉她:“陛下那边,已经过关了。”
舒禾顺势倒在他怀里,不知怎的,忽然眼里溢出几滴湿润,赶忙伸手抹了,生怕沾湿他这金贵的赐服。
一直以来,舒禾都很不安,他们一个女官一个宦官,未知的变数太多了,尤其是袁琦,天子近侍的位置,主子一不顺心,几十杖说打就打了,犯了错,随口就要赶出宫去,还有主子遇险,他也得奋不顾身上前相护,哪怕主子并不需要。
先帝去时,朝堂生变,当日传回今上遇刺的消息,甚至还将一具尸首抬到太后面前,若此事不假,那今上身边的近侍大抵也难逃一死。
好在舒禾听闻此事之时,袁琦已经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向她解释,那场刺杀在陛下掌控之中,他并未受惊受伤。但仍把舒禾骇得不清。
之前他随今上到南京赈灾,离宫后就了无音讯,若真的遇刺,殒命在路上,那可是半句话都没留给她,也许她枯坐深宫,连具尸身都等回不来。
眼下虽然表面风光了,但不知后头还有多少沟沟坎坎等着他们。
仅仅是这样依偎着,听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有一种失而复得的酸意。
“乖乖,怎么哭起来了?”袁琦听声音不对,捧起她的小脸,拇指轻轻摩挲柔软的脸蛋,满是紧张,故意气呼呼地说:“谁把我们舒司正惹得掉眼泪儿了?不知道这是我袁总管的夫人么!”
逗得舒禾“噗嗤”一下,破涕为笑,去掰他的手,嘴里道:“就是你,没脸皮……还有啊,这话说笑也就罢了,你要真觉得自己现在厉害了,存心报复谁去,可趁早打消这念头。”
“没有,哪能呢?”袁琦措不及防还真被戳穿了心事,飞快地否认,咧嘴笑笑粉饰过去,着实捏了把冷汗。
她不可能知道自己正想法子报复那个锦衣卫,他可是暗地里很小心的。
那个姓游的,先帝时就专会钻营媚上,还装着一副正直忠臣的嘴脸,当时主子谏言锦衣卫的弊病,先帝完全不以为然,现在他还没取得新君信任,得趁机下手,让主子对锦衣卫更加不喜,就算拉不下他这指挥使的位置,也能给舒禾出出气。
仗着御前得宠,就在内宫横行霸道,丝毫不给他们宦官颜面,从前他不能给主子惹事,忍让他们,如今倒要看看,一个侍卫,外臣罢了,还能比过他与主子从小到大的主仆情谊?
“好啦,那快洗洗睡吧,这升了总管,回来越来越晚了,看你这青黑的眼圈。”舒禾心疼地伸手,拇指抚摸他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