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废物美人夫君》阿斩

12、劝说

　　她的话让袁琦生出几分犹疑，在他印象里，一直以来陈芜都不怎么会察言观色，也不善揣测上意，何时该进该退，打小就没分寸，都要靠着他提点，使个眼色打个手势，才知道该怎么办，主子又是个心口不一的性子，陈芜在主子面前，便显得木讷呆板，不如他机灵。

　　可舒禾总是夸陈芜有城府，以前还没在一起时，她就说过这样的话，难道陈芜一直在他和陛下面前装大尾巴狼呢？装作不懂，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袁琦左思右想，确实好奇他这兄弟是不是还有另外一面，便听了舒禾的，又躲了两日，吩咐徒弟打听着御前的事。

　　结果还真被舒禾说中，万岁和孙娘娘真的和好了。袁琦再回御前，见到陈芜，有点微妙的欣慰和失落，这家伙，以后能让他少操点心了。

　　陈芜倒不知他目光的变化，有些许埋怨，心道你是躲了个清静，着实为难我够呛。“前些天陛下心情不佳，连带着我也胆战心惊的，好在雨过天晴了，你啊，回来得正好。”

　　袁琦摸摸鼻子，这可赖不得他，反正是舒禾“恩将仇报”的，他得听娘子的话不是？

　　嗯……看来舒禾确实和陈芜不熟，他的兄弟卖得比他还熟练。这一想，乐了，气儿顺了。

　　“去去，我来，碍手碍脚的。”袁琦挤开慢悠悠斟茶的陈芜，接过茶壶，像往常一样抢了活干。

　　陈芜顺从地退后，无奈笑了笑。他们袁大总管，还是一如既往地骄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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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紫禁城中，风平浪静只是短暂，暗流汹涌才是常态。孙娘娘才升为贵妃不久，皇后娘娘便出事了，廖宫正查得焦头烂额，最后又疑心到尚食局为皇后准备的药膳上，遂命舒禾跑一趟，将尚食局涉事女官全部带走一一查问。

　　“舒司正……这究竟是……”方含英吓得不轻，想向舒禾打听清楚。

　　舒禾只能摇了摇头，料到孟尚宫此时大抵还未得消息，做了个口型，无声说：贵妃。

　　舒禾微微叹了口气。总是让她得罪尚食局，这可不妙，贵妃原是尚食局女官出身，涉事司膳殷紫萍更是她的密友，这场祸事背后是后宫两位娘娘的交锋。皇后虽然贵重，贵妃也不是好惹的，毕竟圣心偏宠摆在那儿呢。廖宫正职责所在，只能入了皇后的局，但究竟鹿死谁手，舒禾以为贵妃胜算更大，加上与方含英的交情在，她便卖个好。

　　况且，以孟尚宫的眼界，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抢先一步提醒贵妃，也算是给孟尚宫添堵了。

　　“舒司正，我究竟犯什么错了，为什么抓我？”殷紫萍被宦官押住，惊慌失措又不明所以。

　　舒禾比了个嘘声的姿势，语气平淡：“殷司膳还是问问自己吧，好好想想，近日制膳可有差错。”

　　回到宫司正，廖宫正屏退他人，单独与舒禾商议此事。廖宫正踱步，沉吟片刻道：“宫正司处置，左右为难，这烫手山芋还是扔出去为妙。”

　　舒禾也是这个想法。

　　“只是我还拿不定主意，是去请示太后，还是……”

　　“宫正，太后娘娘不论如何裁决，仍要经我们的手，不若交给陛下……”那锦衣卫的阎王脸这时候用上正好。

　　廖宫正点点头，忽然看着她笑了：“那就要看你了，去问问你那相好。”

　　舒禾一哽，师娘还这么爱打趣她。

　　“是，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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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袁琦收到了舒禾的传话，便找机会与陛下提及此事，观陛下反应，颇为不愉。

　　“为何皇后与贵妃，都不来找朕？”这么大的事情，他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像什么话，皇后性子闷也就罢了，贵妃断不可能做出谋害之事，遭人构陷，竟也不来求他？

　　袁琦能怎么办，只能帮着后宫的娘娘们打补丁。“这……万岁息怒，事发突然，二位娘娘怕伤了后宫和睦，让您挂心啊，奴婢想，其实娘娘们是盼着您来主持公道的。”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吩咐：“去叫云舟来。”说的是游一帆。

　　袁琦暗暗撇嘴，不情不愿地去了。

　　皇帝对游一帆交代一番，坤宁宫一案移交北镇抚司，话里的意思是向着孙贵妃，但心里又有气，刻意不让贵妃知道。

　　袁琦摸清了主子的态度，放心了大半，又命人把消息传给舒禾，让她也心里有数。

　　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结果中午进膳的女官苏月华也说起了此事，怕这女官信口雌黄，袁琦赶紧喝道：“放肆！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还不下去！”

　　皇帝神情莫辨，让她说下去，果不其然，明着是替尚食局说话，暗中却在搬弄是非，勾着皇帝与贵妃猜忌离心。

　　苏月华语毕，伏着身子微微颤抖，想知道自己是否成功，却又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朕，知晓了，滚出去。”

　　“陛下……”

　　她还想说什么，就被袁琦打断：“耳朵聋了？退下！”

　　“是是……”苏月华只得退了出去，一路上她不断复盘方才的表现，应是没有什么破绽，回去打听一番，得知陛下果真插手，让锦衣卫调查，便安慰自己，计划已成功了大半，就算失败了，也查不到她头上，这么想着，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气定神闲。

　　然而她的算盘注定是要被打翻了。皇帝亲自审理，这点栽赃嫁祸的把戏，自然是无用，虽然孙贵妃被罚禁足，但这惩罚在皇后和苏月华看来，实在不痛不痒，未能达到她们的期望。而苏月华谋求的尚食之位，同样未能如意，孟尚宫命方含英代理尚食局一切事务，殷紫萍待伤好后也会回归，仍是她强劲的竞争对手。这次谋划，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

　　闹剧收场，宫正司未卷入其中，舒禾这边倒是心情畅快了，但袁琦又有了新的麻烦事。贵妃被禁足，袁琦少不了要替主子传话，主子无非就是要一句认错，可偏偏贵妃不识好歹，就是不开口，他好声好气地去请，竟一个字也不说，气性忒大，把他都惹恼了。

　　本来在皇后和贵妃之间，袁琦就一直更看好皇后，皇后心善，曾经还替他说过话，算有大恩。于是思来想去，便趁着冬至给皇后娘娘献殷勤去了。

　　可谁曾想，晚上回去竟被娘子数落了一顿。

　　“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后是正宫娘娘，我交好总不会出错吧？而且永宁宫那位，着实欺人太甚，三番五次让陛下伤心，脾气那么倔，根本就德不配位。”袁琦压着火气辩驳，他觉得舒禾又故态复萌，对他的谋划指手画脚，心里怄得很。

　　舒禾也罕见的面色不快，叹气：“你倒是忠心，替主子‘同仇敌忾’。是啊，你主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自然不会错的，只能是别人错，所以你以为，自己向着主子，就永远都是对的。”

　　袁琦慌忙捂住她的嘴，惊怒：“大胆，你、你怎么敢……？”他完全没想到会从舒禾嘴里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来。

　　舒禾推开他的手，眉宇间带了些嘲讽。其实她不是向着贵妃说话，而是在气袁琦这行事做派。他太习惯于揣测圣意，理所应当地认为让皇帝高兴的，就百倍奉上，让皇帝不喜的，就丢得远远的，恨不得再踩上两脚，为皇帝“分忧”。外人看着是“势利”，是拜高踩低的小人做派，可她知道，袁琦是因为忠心，他太在乎主子的喜怒哀乐，便会擅自为皇帝决定什么，蒙对了顺了胜意，便皆大欢喜，可若是错了呢？一次两次，皇帝顾念着主仆情分，若是犯下大错，圣上并非昏君，绝不会饶他。

　　就这件事，皇帝一时钻牛角尖儿，不代表往后都转不过来弯儿了。袁琦却只看眼前，不管以后，当下为皇帝出气，以后皇帝若回心转意，贵妃得了势，怎知不会忌恨上他。

　　舒禾压低了声音：“我知道陛下对你来说很重要，但他有三宫六院拥簇，天下万民敬仰，不差一个你；而我舒禾，只有一个你。”

　　袁琦蹙起了眉，沉默下来，他向来愚钝的脑子有些消化不了这其中的深意，但见舒禾眼中隐有泪光，心头窜起的无名火霎时就被浇灭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确实如此，也许在陛下心中，他袁琦也算不得什么，可他的舒禾，却把他看得这样重。

　　“你别哭，你说什么我都好好听着……”袁琦心软了，马上缴械投降，揽着她坐下，拿出帕子帮她擦脸。

　　舒禾破涕为笑，看他听得进去话了，便为他细细掰扯开来。

　　袁琦认真听着，终于明白了舒禾的意思。

　　“你是说，往后要我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得罪？”

　　“现在还不到站队的时候，至少明面上不要得罪。还有呢？”

　　袁琦不情愿地答道：“少自作主张，多做多错。”

　　舒禾连连点头，还要夸他一夸顺毛儿：“夫君英明，一说就透。”

　　“哼，”袁琦埋怨，“就知道唬我……”

　　“夫君，你我一体，我自然希望你好好的，谨言慎行，少与人结怨，你是内官们的老祖宗，何等风光，可暗地里心怀鬼胎者不知凡几，我只是担心……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舒禾无辜地眨巴着水汪汪的招子，可怜兮兮地示弱。话都到这份上了，袁琦哪里会生她的气，又亲亲热热安抚一番，两人和好如初。

　　袁琦感叹：“要是贵妃娘娘肯与万岁像你我这般好好说话，事情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贵妃那边，我得想办法帮你找补回来。”

　　“别，我做的，我亲自赔罪就是，哪能让你替我？”

　　舒禾摇头笑道：“你是我夫君，为了夫君的体面，我去再合适不过。”

　　袁琦拗不过，便由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