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雪》宠溺一笑

308、饕餮食，小小女子

　　周清涟的声音冷酷无比，却又霸道无边，可是轻轻点了点周清涟颤抖的手臂的秦绯知道，周清涟不过是想让鬼刀的脸冻结一副惊恐欲绝的神情，他还是外强中干的。

　　因为秦绯似乎听到了周清涟的肚子在叫，而且不屑携带干粮的秦大小姐同样饥肠辘辘。

　　周清涟收起了霸道的目光，有些尴尬地与秦绯对视一眼，见秦绯不敢面对他，他只能无奈地说一句：“我觉得鬼刀与我们一样，也没有携带干粮的习惯......”

　　以他们的本事，随手捉只野兔，哪怕是宰了苍白雪狮为食都不在话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即使是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都开始提心吊胆，又哪有时间和机会在冰天雪地里生火烧烤？

　　周清涟的鼻子动了动，让秦绯不得不怀疑这一位周公子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嗅觉，能够嗅到寒霜城里的美味，通过这一种设局之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回归的路。

　　但周清涟发出了一声愉悦之中夹杂着痛苦的叹息，他闭着眼睛，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细细研磨，仿佛在抚摸着他所嗅到的芬芳。

　　可是周清涟一开口，便令秦绯脸色煞白：“我能够嗅血腥味，那是武沉风的味道，你伤了他，即便他的处理非常完美，但在之前的逃跑后，还是露出了破绽。”

　　周清涟的意思很明确，但是他的目光里满是犹豫，显然，即使周清涟觉得武沉风的身上带有干粮，他也不愿意再冒一次险，或者说追杀武沉风的风险太高，他宁愿放弃这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毕竟杀武沉风，只是出一口气，也是我要制造的假象，越是这个时刻，我们就越要冷静！”周清涟深深地看了秦绯一眼，让秦绯觉得周清涟的话中充满了暗示。

　　然而秦绯不愿意接受周清涟的暗示，更是露出了一抹罕见的调皮之色，问道：“若是饥寒交迫，无路可走，周公子不会吃了小女子吧？”

　　秦绯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然而这一个“吃”字用得绝妙，一语双关之意，加上她充满挑衅味道的眼神，让周清涟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过周清涟眼中令秦绯捉摸不透的味道一闪即逝，他立即露出了让秦绯心跳加速的邪恶目光，然而周清涟的心思秦绯永远都捉摸不透，他伸出手指，想要勾一勾秦绯的下巴，可是他早已猜出秦绯会矜持得后退，他的指尖便落在了秦绯冻得微微发紫的唇上。

　　温柔的抚摸给了秦绯一丝温暖，然而看着周清涟狂狷的目光，艰难积蓄的热量顷刻流失，秦绯嗔怒地看着周清涟，想要咬住周清涟的手指，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但周清涟警觉地收回了手指，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露出邪魅的笑容，大有深意地说：“你若是将我咬出了血，我们的行踪便暴露了，很高兴你还能保留一点野性，那么我就不担心你会食不下咽了......”

　　周清涟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缓缓地在被内力翻新一遍的雪地上走着，他对于力量的控制几近完美，所以能够真正得踏雪无痕，即便脚下的积雪有着诸多缝隙，依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以秦绯更胜一筹的轻功，自然同样能够踏雪无痕，只不过她在思考周清涟的话，以至于稍稍落后。

　　秦绯向来争强好胜，这样勾魂索命的事情显然还是交给周清涟来办更为稳妥，不过想要走在秦大小姐面前，是万万不可能的，然而想要超越周清涟的秦绯稍稍用力，便饿得天昏地暗，原来，争强好胜，只是未曾遇到致命的敲打。

　　两人缓慢地行走着，这一片猎场太大太大，在他们有心隐匿之下，即便还是有人可以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在见到了鬼刀的尸体之后，还是会因为有所忌惮而放缓脚步，这便给了周清涟足够的时间，去寻找那些正在觅食的猎物......

　　苍白雪狮是这一片猎场的王者，哪怕他们永远是来到这一片猎场的贵人们最向往的猎物，但是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改变他们骄傲的姿态。

　　哪怕周清涟和秦绯站在一头正在耐心地撕咬着猎物的苍白雪狮面前，秦绯看着这一头庞大的苍白雪狮优美的曲线，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瞥了周清涟和秦绯一眼，苍白雪狮低下头去，继续享用着属于它的美餐，对于它不屑的目光，秦绯颇为生气，她想要教训教训这一头无理的狮子，却又担心自己的拳打脚踢，会破坏了它的美味。

　　想来这么骄傲的王者，应该味道不错。

　　而且秦绯不希望亲自动手，最好周清涟快如闪电的剑法，能够切下一片又一片薄薄的肉，让她可以安心享用。

　　秦绯偷偷看了周清涟一眼，心中暗道周清涟迟迟不肯动手，莫非是想要让她伺候他？

　　咳嗽了一声，秦绯撞了撞周清涟，开门见山地说：“周公子，我知您是君子，便由您动手吧！”

　　看了秦绯一眼，周清涟指了指苍白雪狮，问道：“秦姑娘的意思是，让在下杀了这头苍白雪狮，你我食其肉，饮其血？”

　　秦绯抱拳一拜，认真地说：“非常时期，应当茹毛饮血！”

　　轻笑一声，周清涟上前一步，摸了摸苍白雪狮的脑袋，苍白雪狮略显愤怒地瞪了周清涟一眼，可是周清涟落在它额头的手有着一股不容他反抗的力量，于是它识时务地呜咽了一声，缩了缩脑袋。

　　“秦姑娘此言差矣，既然是非常时期，便应知杀了这头狮子，声势太过浩大，而且你我皆是客人，怎能喧宾夺主？”周清涟继续抚摸着苍白雪狮的额头，然后转身对秦绯说道：“若是能够得它允许，分享盘中的美餐，已经万分荣幸了......”

　　秦绯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周清涟的意思，所以她与苍白雪狮对视了一眼，脸色便比苍白雪狮还要苍白，以她根深蒂固的理念，怎能接受周清涟此刻的建议？

　　“秦姑娘莫要吓着它......”周清涟摇了摇头，对秦绯说道：“秦姑娘千万不要忘记，我们不仅要猎杀他们，更要找到赵演义的信物，为了兵马司司首之位......”

　　秦绯面露苦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清涟露出满意的鼓励的微笑，继续说道：“追杀我们的人中不乏强者，他们大概能够通过这头狮子的情绪判断我们是否来过，而且我们不能割肉，应该趴下撕咬，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秦绯踌躇不前，更不知应该如何应对周清涟的这一句话。

　　周清涟无奈地看了秦绯一眼，与苍白雪狮一样趴着撕咬猎物，即使是他都觉得一阵眩晕，但别无他法，为了生存，这又如何？

　　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试着撕咬猎物，只是几度张口，都难以下嘴，直到苍白雪狮有些不耐烦地发出了催促的几声，直到秦绯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去，周清涟才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冰凉的触感以及强烈的血腥气瞬间占领口腔，他根本不想品尝这一块肉的味道，只想快快吞下，补充力量，然而这一块肉过分的难嚼，他越是想要下咽，就越要与他为难。

　　强烈的呕吐感让周清涟一阵天旋地转，好在他成功地将这一块肉吞了下去，这才能够面如死灰地苟延残喘，然后擦拭一番嘴角的血迹，再对秦绯露出一个甜美的邀请的微笑。

　　秦绯忍不住一阵干呕，但周清涟跟苍白雪狮一起晃着手，热情地邀请她，让她不得不和周清涟一道趴下，面对着这令人备受煎熬的饕餮盛宴。

　　“这是一头成年雪鹿，应该是刚被咬死，你看，不仅有弹性，还有一点温度！”周清涟露出牵强的笑容，尽力说服秦绯：“我在寒霜城住了这么多年，都很少吃到这么新鲜的雪鹿肉，我应该没有记错，这个东西美容！”

　　“你能不能嚼碎了喂我......”秦绯有意压低了声音，让周清涟听不清。

　　“嗯？”周清涟摸不着头脑，不知秦绯为何轻低螓首，一脸娇羞的模样。

　　“难道是天寒地冻，秦姑娘着了凉？”周清涟小心翼翼地关怀道。

　　“哼！你才着了凉，你全家都着了凉！”

　　秦绯因为周清涟未能听清她的话而生气，然后为了泄愤，当着面露畏惧之色的苍白雪狮狠狠地咬了一口雪鹿肉，然后气鼓鼓地当着周清涟的面，一口吞下。

　　这副姿态，真是比熟能生巧的苍白雪狮还来得潇洒。

　　大概这猎场的王者易主，来上两只雪虎，才能有秦绯姑娘此时的模样。

　　秦绯瞪了周清涟一眼，一副骄傲得没边的姿态，周清涟只能自愧不如，只是看着秦绯被鲜血染红的脸颊，他竟然险些将之前艰难吞咽的鹿肉吐出。

　　“有这么难以下咽吗？周公子为何还不如我这小女子......”一口美容养颜的鹿肉下肚，秦绯立即神采飞扬，嚣张跋扈，然后摸了摸瑟瑟发抖的苍白雪狮的脑袋，捉着苍白雪狮一同看着周清涟，给周清涟巨大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再次低头。

　　周清涟不敢言语，只能细嚼慢咽。

　　秦绯又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嗤笑，推了周清涟一把，然后大快朵颐。

　　周清涟怔怔地望着秦绯出神，直到秦绯的姿态，令苍白雪狮畏惧地缩起了脑袋，然后容光焕发，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周清涟才试探道：“秦绯姑娘，你是认真的吗？”

　　周清涟的目光很诡异，仿佛秦绯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比他更为粗犷的一面吓到了他和这一头颇有灵性的苍白雪狮，以至于他从此再难将她与那个妩媚多姿，妖娆撩人的模样相重叠。

　　然而想到之前自己做了什么的秦绯，忽然有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不过周清涟马上捂住了她的嘴，任凭她如何挣扎，他都不准备放手。

　　秦绯立刻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我倒是挺羡慕你的......”周清涟面露苦色，喃喃自语：“忍住吧，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实在是难以下咽了，不知道我们还要经历几次这样的折磨，嗯......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