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雪》宠溺一笑

305、识抬举，沾沾自喜

　　其实赵演义的表情，是想对这一次的比试袖手旁观，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不会出手阻止，甚至......

　　沈兰笑的眉深深皱起，他已经不仅仅从中嗅到，而是能够从白雪皑皑的猎场看到这一股阴谋，这是针对周清涟的阴谋，而这一个阴谋真正指向的，难道不是陛下吗？

　　其实从沈兰笑个人的立场出发，他是希望周清涟死于非命的，毕竟他如今在为陛下服务，常言伴君如伴虎，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他不仅日夜如履薄冰，将他所有的分内之事办得漂亮，更要深谋远虑，未雨绸缪。

　　可周清涟从来都不会看见他的兢兢业业，这是一个只懂得从中作梗的家伙，能够通过他来打击家族势力，周清涟又怎会在乎他如今所做的，其实是为了黎明百姓。

　　所以周清涟被除掉，能够让他长舒口气，再也不用担心同时应对武皇和周清涟，会被他们令人猝不及防的攻击要了性命。

　　可是从更长远的角度去看，若是周清涟此刻暴毙，陛下的逆天改命之路就将断绝，那么掌控全局的赵演义便会是最大的赢家，可赵演义想要登上皇位，真的就那么容易吗？

　　至少南国、西境以及东疆的几位，都愿意以生灵涂炭的代价阻止赵演义轻松上位。

　　那么如此一来，便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沈兰笑犹豫再三，当初赵演义那几人风头正盛，他不过是家族中可有可无的庶子，即便是几位立下赫赫战功的兄弟都没有什么与赵演义攀谈的机会，他又怎会与赵演义熟识呢？即便如今他身为督察使，手中权势滔天，但这种建立在陛下的恩宠上才得意施行的权力，怎能和赵演义手中的兵权相比？

　　更何况两人的实力天差地别，此刻单独相处，若是说出这般冒犯的话，是否会让赵演义心存芥蒂，或者是心生杀意？

　　“沈大人有话便直说吧......”沐浴在阳光里的赵演义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转过身来，用他毫无感情的目光看着沈兰笑的眼睛，让沈兰笑不得不低垂着眼睑，露出卑微的神情，可赵演义只是嗤笑一声，又收回了目光，叹息道：“若是沈老太爷，当提着我的耳朵呵斥了！”

　　“兰笑不过是家中庶子，如今承蒙陛下厚爱，担任督察使一职，怎敢冒犯平疆王！”

　　沈兰笑抱着拳，将脸埋进了胸口，他可没有从赵演义的话中听出一丝一毫的谦虚和玩笑，反倒有着深深的责备之意，但赵演义既然想听，便行使督察使的职责吧。

　　收敛了眼中虚伪的懦弱，沈兰笑挺直了腰板，朗声道：“平疆王殿下如此行事，是否有些不妥？”

　　千面铠甲上的脸开始了复杂的扭动，他们似乎在思考应该用怎样的神情应对忽然有了咄咄逼人之势的沈兰笑，最终诸多脸颊露出了审视的目光，少数的脸颊有了警告之意。

　　但沈兰笑似乎感受到了赵演义的色厉内荏，大概赵演义的肆意妄为，全都建立在视野之内的人的默不作声上，一旦有人提出质疑，至少能够让赵演义有所收敛。

　　并非说沈兰笑的质疑有着赵演义不得不慎重对待的威胁，而是赵演义要时刻端正自己的态度，这是态度问题，无关实力。

　　赵演义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他首先敬佩沈兰笑的勇气，哪怕沈兰笑已经隐藏了很多的实力，但是这一部分埋藏在水面之下的力量并不能够躲过他的眼睛，而且他并不觉得这一些隐藏的力量能够威胁到他。

　　反而是沈兰笑应该思考一旦将他激怒，将会迎接怎样狂暴的攻击，而且他相信沈兰笑能够感受到他的可怕，但沈兰笑还是说出了这般冒犯的话，那么除了勇敢，还有什么解释呢？

　　赵演义没有去思考沈兰笑的勇气究竟来自于沈家的支持，还是在他莫名其妙消失之后陛下会有怎样的态度，既然沈兰笑问出了这一个问题，而且让他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敬佩，那么让沈兰笑知晓一些秘密也无妨。

　　收敛了笑容，赵演义变得异常的平静，然后冷漠地说出了这一句话：“你只看到这一幕对于他们来说异常凶险，但是你是否想过，这只是他们用来换取巨大收益所付出的代价？”

　　沈兰笑的神经紧紧地绷着，赵演义是否会对他出手，只在赵演义一念之间，全凭赵演义的喜好，与其他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好在赵演义收起了杀气，他也能够长舒口气，去思考赵演义所说的这一句话。

　　“他们所代表的并不只是他们，你可以将这视做调虎离山之计。”赵演义轻缓地说道：“你能够站在我的身边，是因为你的立场和我一样不明，这是属于那些立场坚定之人的游戏，但你我都明白，那些所谓立场坚定的人，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们便是因为太难掌控，某些人才不愿意我们成为变数。”

　　沈兰笑恭敬地低下头去，抱拳拜道：“那么王爷的意思，是要让沈某去搅乱如今的局势？”

　　沈兰笑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目光，赵演义所说的话对也不对，若是像赵演义这般无所畏惧，无所顾忌的人，立场不明，只是因为没有人有能力驾驭他，他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而换做是他，则是一个很容易被人清理的棋子。

　　所以沈兰笑要听懂赵演义话中的暗示。

　　不过赵演义摆了摆手，低声笑道：“沈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有人希望你我互相掣肘，那么在那些人的眼里，你的价值应与本王一般无二，所以你我还是静观其变，让那些人尽情地去闹吧！”

　　“不敢不敢......”沈兰笑当然不敢接受赵演义的这一句恭维，他立刻问道：“王爷请恕兰笑冒昧，不知王爷是否想过，若是有人隐藏已久，等的便是此刻破局，你我的静观其变，是否正中他人下怀？”

　　“那你也应知，这寒霜城的水深，但在诸多人的眼中其实清澈见底，从来都只有左右为难之人，从无左右逢源的可能！”

　　沈兰笑深深一拜：“受教了！”

　　赵演义收回了手，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他自然不会相信沈兰笑这一条寒霜城中的鱼，从未感受到水以及其他游鱼的异动，他不过是想要让沈兰笑听到想要听到的答案，然后大家都装作未曾插手这件事情一般。

　　其实赵演义不过是行了几个小小的方便，他不愿意插手太深，因为有了周清涟以及其他几个人的保证，他相信兵马司司首之位将会花落赵家，这已经是回归之后的巨大收获，即便还有人想要将更多的好处拱手奉上，赵演义都觉得做人应该见好就收，不应该像沈家那样贪得无厌。

　　哪怕沈凄秋自那夜计划失败之后，就有一种默认将他从沈家除名的默契，但是因为看在沈老太爷的面子上达成共识的这一些人看来，沈凄秋所做之事，还是应该算在沈家的头上。

　　所以沈老太爷派人将沈凄秋抓了回来，让他坐在院子里，承受着这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冰冷的逼视。

　　沈凄秋正襟危坐，一脸无辜，仿佛真的不知道沈老太爷为何将他唤回一般，他歪着脑袋看着老太爷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更希望老太爷能够从他纯净的眼眸里看到他的善意。

　　然而老太爷这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只恶毒的狰狞的魔鬼。

　　“是否我不将你这孽畜唤回，你还准备亲自去试试周清涟的本事？”老太爷的声音很冷硬，像是有一阵冰风吹拂在沈凄秋的脸上，当沈凄秋因为寒冷而闭上眼睛，马上就有无数密集的碎石刺入他的脸皮。

　　但是摸了摸脸，沈凄秋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反驳道：“既然太爷爷知道那人便是周清涟，为何还要阻止我落井下石？”

　　“你便真的认为，你的小小诡计，能够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老太爷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他微微眯起的眼眸流露着沈凄秋陌生的目光，仿佛老太爷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诡计，并且准备了无数用以应对的后手。

　　沈凄秋心中微惊，但是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试探道：“太爷爷应该知道，周清涟以自己为诱饵，想要趁着这一次的复试除掉一些人，看清一些人，再掌握一些人，但是他太自信了，自信能够逃过所有的追杀，就连您都觉得我会趁机加入到追杀他的行列之中，可是我们都知道，周清涟的弱点并非他自身......”

　　说着，沈凄秋指了指花园的墙，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太爷爷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你应该也在思考，思考应该见死不救，还是雪中送炭，不过呢，您放心，我不会亲自动手沾染血腥，所以也希望太爷爷能够为我们这些后辈子孙考虑，莫要蹚这一趟浑水！”

　　沈老太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猜到了以沈凄秋的睿智，自然应该攻击周清涟的弱点，所以沈凄秋今日会被他捉住，反而是为了牵制他，同时这么快地说明自己的目的，便是想要知道他是否同样留了保护周轻轻的后手。

　　呷了口茶，老太爷发出一声叹息：“昨日邵司首亲自前来赔礼道歉，说是原本落入本家旁系的几个名额被人花费了大代价讨要了去，你可知究竟是何人敢拂了我们沈家的面子？”

　　沈凄秋的脸色忽然难看了起来，邵司首这样的话，他是万万不会当真的，只怕是邵司首觉得督察使之位又一次落在了沈家，心中有些不舒服，所以才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吧？

　　“你的父亲成为督察使，是周清涟推荐的，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但是他却不得不接，接了，是令诸多大人不喜，不接，便是不识抬举。”沈老太爷咳嗽了两声：“他明白这个道理，便是哪怕会得罪人，也要让人知道他是识时务的。”

　　沈凄秋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接老太爷的这句话。

　　老太爷知道沈凄秋答不上来，所以他润了润喉，慢条斯理地说：“原本让你坐上那个位置，是为了磨练你，但是你看的太少，做的太多，今天你就好好陪我看看，这些对头们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