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雪》宠溺一笑

304、望天塌，烧雪葬花

　　周清涟的脸上写着凝重，秦绯觉得像周清涟这样自信的男人，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表情，可是当他都开始觉得危险万分时，她不得不收起所有的幻想，开始思考究竟是谁能够设下这样一个可以同时威胁到他们两人的局。

　　虽然周清涟代表的不过是他一人，但是他如今是武皇陛下面前最大的红人，与陛下的关系即便说是生死攸关也不为过，而且他与西境之主、与三皇子以及狼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威胁周清涟，更要考虑周府这么多年来埋藏在寒霜城甚至整个帝国之中的暗线。

　　而秦绯所代表的，则是扎根在整个帝国缝隙之中的隐盟。

　　其实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已经能够代表小半个帝国的势力，并且与余下的势力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那些人，哪怕不看周清涟或是秦绯的面子，也应该给这些势力一个面子。

　　所以秦绯觉得是有哪一位原本站在她这一边的人，觉得同时除去她与周清涟，得到的利益将会更大，而且这必然是某一位她暂时想不到，或者是不会朝着这个方向去联想的家伙设下的局。

　　总要有人在暗中发起，才会组织起一张足够凶险的网。

　　虽然周清涟说赵演义不像是参与到了其中，而且他们联起手来，的确不是赵演义的对手，但赵演义没有正面出手，并不代表他不会暗中使坏，也许这就是他设下的局，他的静观其变，其实就是为了保持优雅的吃相。

　　“我们能否将他们逐个击破？”秦绯试探着问道。

　　周清涟双眼微眯，思考着秦绯的提议，不过他马上摇了摇头，冷酷地说道：“武沉风已经试探了我们一次，通过他便可看出，他们并不准备和我们硬碰硬，哪怕一拥而上有很大的机会杀死我们，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若是可以通过拉扯将我们耗死，我想他们都拥有这样的耐心。”

　　这是秦绯最担心的事情。

　　毕竟胆敢参与到兵马司司首争夺中来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虽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为了争夺兵马司司首，又有多少人单纯是为了杀死他们。

　　没有人会相信对方的话，若是有杀手忽然改变了想法，这种风险不是想要捞一笔外快的人愿意承担的，所以他们会互相提防，然后将战线拉得足够长，在将风险压到最小的情况下，解决了他们两个在场所有人的心腹大患。

　　秦绯仔细想了想，参与到这一次复试之中的那些新面孔，都有幕后之人派来杀死他们的嫌疑，而她能够认出的几个人，似乎也有着杀死他们的动机。

　　扁了扁嘴，秦绯问道：“我们联手，想要快速击杀谁都不难，但是他们若是想要先将我们杀死，再去寻找那个信物，我们是不是会被他们耗死？”

　　周清涟略一思忖，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绯幽幽一叹，白了周清涟一眼，嗔怒道：“你这个呆子，这个时候点什么头，你倒是想一个办法呀，难道你要本姑娘和你一起埋在这冰天雪地吗？”

　　秦绯摸了摸领口的貂毛，轻轻地哼了一声，婉转的鼻音煞是好听：“好讨厌这里的雪天，我要是死了，最好能葬在鸟语花香的地方！”

　　“这样呀......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一起埋了......”周清涟的笑容有着秦绯难以置信的诚恳，然而周清涟马上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将这一句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话碾做稀碎的雪花，然后说道：“有的人将杀死我们当做最重要的任务，但有的人杀死我们，不过是行个方便。”

　　“在杀死我们和兵马司司首之中做一个选择，应该可以将他们分做两个阵营。”周清涟的眉轻轻皱起，他不断地捏着自己的手，秦绯甚至能够听到破空之声，由此可见周清涟对于这一个计划深远的陷阱并不能立刻想出脱身之计。

　　原来周清涟也有自顾不暇之时。

　　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周清涟对秦绯说道：“他们不会真的和我们动手，至少在我们保持着能够杀死他们的力量之时，他们会选择将我们当做猎物，将我们逼得筋疲力尽，这样就能够将风险降到最小，因为他们都不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你的意思是......”秦绯捂住了小嘴，她从周清涟的声音里听到了不属于周清涟的疯狂，难道一向冷静理智的周清涟，都会选择玉石俱焚吗？

　　“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我希望你不要太过犹豫，从而丧失机会。”周清涟摇了摇头，他将手放在了秦绯的头上，仿佛是要给她无限的勇气：“第一，就是我们率先找到赵演义的信物，打破他们的平衡，因为我们随时都能够想办法撤退，而非继续深入，所以他们的阵脚就会乱，只要一出现破绽，我们就会有机会。”

　　“第二......”周清涟收回了自己的手，像是担心自己以疯狂的姿态示人，指尖流露的火花会伤及秦绯，他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被逼无奈，可是秦绯却觉得若是没有她在身边，他将会化身最可怕的刺客，将那些想要狩猎他们的人一一斩杀。

　　秦绯有些委屈地扁起了嘴，她的功夫可不弱于周清涟，既然周清涟有这样的自信，带上她，难道不是有利成事，可会坏事？

　　“下一次若有人再出手刺激我们，我们就不要再犹豫了，也不要再隐藏什么手段了......”周清涟望着手中的天寒剑，笑得异常狰狞：“我们直接将试探我们的人斩杀，即便会付出代价，我们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危险，反过来给他们压力！”

　　秦绯的小脸微微潮红，她忽然觉得周清涟霸道得与她收集到的所有资料，以及自己之前所见不同，这不是一个在逆境之中会选择破罐子破摔的家伙，而是要反客为主，狩猎那些猎人的可怕猎物！

　　“他们好像都失算了呢......”秦绯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她想要抱住周清涟的手臂，却觉得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她吐了吐舌头，脚尖碾了碾脚下的积雪，低着头，轻声地说：“那我们出发吧！”

　　周清涟微微点头，手里提着天寒剑，他已经不愿意浪费拔剑的时间，要让随时可能出现的试探他们的人，感受一番天寒剑最为恐怖的力量。

　　点完头，周清涟就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捏了捏手中的积雪，喃喃道：“想必武沉风之前那一剑，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我们所能看见的踪迹，我现在已经很难追踪到赵演义的痕迹了，除非运气好，能够有新的发现，不过......”

　　周清涟抬起头看着秦绯，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这个笑容有些渗人，秦绯转了转头，想要避开周清涟格外刺眼的目光，然而这就是灼热的火，未曾用目光去承受，脸颊就被烧出了两道红霞。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你现在这一副随时都要吃了人的样子，比你平时那副想要把别人拐走卖了的样子顺眼多了！”秦绯摸了摸自己有些烫手的脸，暗道此时此刻，这样的想法其实是很奇怪的，然而她就是觉得此时的周清涟异常的有魅力，格外的吸引人。

　　周清涟冷笑一声，竟然给出了解释：“我平时想把你拐走卖了，你当然会不舒服，可是我今天要杀的是别人，与你无光，你看我，当然会顺眼许多。”

　　“你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秦绯微微点头，随即问道：“所以你还是准备杀鸡儆猴咯？”

　　“若是能够成功杀到鸡，自然是最好的，但不能杀到鸡，也能够让那些猴子明白我们的杀意，只要他们害怕了，我们的机会就会多一些！”周清涟都觉得此时的局势危险万分，所以一定要再三叮嘱秦绯：“若是事不可违，我们立刻逃走，再次寻找机会，千万不要轻易负伤，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苛刻！”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秦绯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她跑到了周清涟的身后，然后指着武沉风消失的方向，发号施令道：“既然武沉风为了毁掉赵演义的痕迹现身，那么他就会留下新的痕迹，就让我们去看看，这究竟是太过大意，还是请君入瓮吧！”

　　虽然周清涟觉得是第一种可能，但是他更希望的是第二种可能，因为只有当着那些人设下的陷阱，斩杀武沉风，才能够制造出足够的恐慌，从而在这一个精心布置的猎杀之局里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没有接秦绯的话，周清涟上前几步，动了动鼻子，仿佛能够嗅到冰冷的空气里武沉风的味道，他很快就确认了方向，并且露出了武沉风还未走远的如他所愿的笑容。

　　秦绯同样露出了有些狰狞的笑，但她的笑容一向甜美妩媚，以至于这一个笑容怎么看，都少了几分杀气，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相信周清涟想要在她面前表现的热血冲动以及他对于这个设计者的痛恨，都会让他在见到武沉风的瞬间，要了武沉风的性命。

　　或是武沉风拉帮结伙，一群十几个高手在等待着他们，那么也就只有转身逃走一途，所以秦绯大小姐的任务，便是为周公子掠阵。

　　“我们还是小心一些吧，武沉风并未走远，若不是隐藏于此等待时机，便是守株待兔！”

　　周清涟以内力护着自己低沉的声音，只有身后的秦绯能够听得清，然而微微点头的秦绯早就走神了，她没有思考这一场属于周清涟的战斗将会是怎样的结局，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似乎跟随在周清涟的身边，只要不是周清涟有意拿她去填窟窿，天塌下来都有周清涟扛着。

　　这是真正的君子，能够不劳烦她这样的美人，周公子定会将事情办得足够漂亮，所以呢，当她以身涉险，与周清涟共同面对天大的危机，在寒霜城里的那个人儿，又有谁可以替她抵挡这塌下来的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