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雪》宠溺一笑

302、三秋过，胜者来说

　　花漾觉得周清涟是在口出狂言，无论他曾经表现得多么强势，回到寒霜城之后，有着太多人能够镇压亦或是限制他，所以他的十成本事难以施展，哪怕他能够大展拳脚，真的能够轻易撼动寒霜城么？

　　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想要在爱慕的女孩面前表现自己罢了。

　　花漾心中吃味，却不戳破周清涟的小心思，她同样暗中做下了诸多布置，不仅仅是保护周轻轻，她觉得一旦她落入坏人的手中，同样能够令周清涟束手就擒。

　　想到了这一点，花漾的心里也好受了一些，她摸了摸心情低落的周轻轻的脑袋，然后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清涟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便听见鼾声如雷。

　　“曾经兄长能够几天几夜无眠，处理完圣殿里堆积的那些奏折......”周轻轻轻声地说着：“现在的他，实在是太累了，你说，若非是我束手束脚，他是否早已一飞冲天？”

　　花漾同样不知道怎样安慰周轻轻，周轻轻睫毛轻颤，悄悄打量了面有犹豫的花漾一眼，她已经明白了花漾心中的想法，幽幽一叹，暗道花漾的确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此时此刻还要想着怎样回答，才能够不伤害她。

　　但一个被一眼看穿的善意的谎言，真的能够善意起来吗？

　　“你不必太过自责了。”花漾握住了周轻轻冰凉的小手，她的手太凉，以至于花漾温暖的手触到了这一块寒冰，本能地缩回，但是花漾很快又用双手握住了周轻轻的双手，看着周轻轻无神的眼睛，真诚地说：“只有丧心病狂的人才会无所顾忌，若非是你，一心想要复仇的他，早就成了一只没有感情的野兽了......”

　　“是吗？”周轻轻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之色，虽然觉得花漾的安慰有些牵强，但是她听出了花漾话语中微不可查的醋味，在周清涟的眼中，她永远都是这样的非同寻常，但越是如此，她便越觉得自己太过无力。

　　牵强地笑着，周轻轻反过来捉住了花漾渐渐朝着冰凉转变的手，同样认真地说：“那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够落入敌人之手！”

　　“嗯！”花漾暗呼自己的安慰似乎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能够让周轻轻重新打起精神来，可是知晓周清涟在雾障山与苦寒之地究竟经历了什么的她，心中渐渐开始发冷，她在怀疑，怀疑如今这个始终强颜欢笑的周清涟，真的是她曾经熟知，此时还想要将他与心中的身影重叠的人吗？

　　花漾不知道，也不知道周轻轻为何会露出坚强而又决然的神色，她更不知道当这一个被周清涟描绘得无限危险的日子到来，鼾声渐渐收敛的周清涟，又是何时离开的小院。

　　这一次并非武佑大人迎接，毕竟武佑受了周清涟之托，此时应该隐藏于暗处，捕捉着想要将手伸向小院的那些人，思考着他们的危险程度，并且考虑是否要亲自出手，斩断那些不干不净的手。

　　猜中了周清涟的心思，悄悄等候在小院之外的是沈兰笑。

　　周清涟看不出一尘不染的沈兰笑究竟是来得恰到好处，还是在此等候多时了，从他的表现来看，似乎两人之前的博弈根本没有在对方的心中留下任何芥蒂，他是不应该来迎接周清涟的，他的出现，更像是在与很多人表明他的立场。

　　不愿意参与到这一个针对周清涟设下的局中来的立场。

　　也许是怀疑周清涟以周轻轻和花漾为诱饵，设下了一个更大的陷阱，越是出头之鸟，便会死得越惨。

　　想到内心比天寒剑更加冷酷的周清涟，能够始终保持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沈兰笑便头皮发麻，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周清涟，绝对不能够当着周清涟的面表现出明显的恶意，更要永远提防周清涟可能会做出的陷害。

　　毕竟周清涟从来都不是被动防守的人，他一向都在主动出击！

　　“有劳沈大人了......”周清涟抱拳一拜，他有必要将沈兰笑的出现视作两人之间纯洁无暇，没有任何利益纠缠的友情，更想要将这当做督察使大人对于他的支持，不过这一点，他不会与沈兰笑明说，以免让沈兰笑立刻生出提防之意。

　　但他温和的笑容，早已让沈兰笑心中警惕。

　　稍稍退后两步，沈兰笑与周清涟保持着距离，他同样抱拳一拜，恭维道：“在下不过是为陛下分忧罢了，楚公子不必客气！”

　　说完，沈兰笑便收敛了笑容，掀开帘子，恭请周清涟上轿，周清涟看出了沈兰笑不愿与他交谈的想法，便无奈地摇了摇头，上了沈兰笑的轿子，随着他朝着寒霜城外前行。

　　赵演义有意制造足够巨大的声势，所以兵马司司首的复试将会在寒霜城外举行，他已经抢走了整片属于寒霜城贵族所有的猎场，作为此次比试的场所。

　　周清涟和沈兰笑并非最早到场的，赵暖风以及陈泣蓉早已在寒霜城外等候了。

　　见周清涟从轿子上下来，并且伸了个懒腰，赵暖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火花，毕竟当初败在了周清涟的手下，让他心有不甘，更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耻辱，而周清涟此时与他们的紧张和严肃截然相反的轻佻，更让他觉得受到了轻视。

　　只是赵暖风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到了轿子之上，那一个让他万分警惕的女人不知何时与周清涟互相勾结，并且连到城外集合，都有意踩着周清涟的脚步。

　　他不得不警惕这两个人的联手，若是被他们联合针对，岂不是可能葬身于这冰天雪地？

　　赵暖风老老实实地收回了目光，今日的秦绯已经恢复了女装，同样不施粉黛，但与那天的骄傲自信不同，今日的秦绯露出了一抹憔悴之色，拿着梳子梳理着长发的她，在见到发梢的那一丝分叉时，更露出了惨淡的神色。

　　仿佛这几天的时间，她未曾好好休整，而是经历了连番的交战。

　　赵暖风并不怀疑有人会对秦绯动手，可秦绯能够提前出现在这里，便说明那些想要针对秦绯的人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之所以收回目光，便是不愿意让这样一个明显压抑着愤怒的女人将他当做目标。

　　周清涟挑了挑眉，深深地看了一眼识趣的赵暖风，然后转过身来，对秦绯露出了这一座寒霜城从未有过的彩虹一般灿烂的笑容，亲昵地问道：“你怎如此调皮，为何不坐到轿子里来？”

　　秦绯的嘴角微微翘起，笑容显得格外的傲娇，她随手将梳子丢到了周清涟的手里，旁若无人地叹息：“某人朝思暮想，夜不能寐，某人却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你说，我们几日未见？”

　　周清涟暗呼秦绯竟然如此厉害，这样一个根本就不懂得矜持，亦或是将矜持捏碎，揉捏成了武器的女子，用这种黯然神伤的失落语气问出这般叫人忍不住垂泪的问题，难道不是在大声地暗示赵暖风与陈泣蓉，他们已经有所勾结吗？

　　他觉得秦绯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立场，想要将他们之间的暧昧进行到底，无论秦绯在周清涟以及在场诸位看来是多么的危险，但对于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玄阳君来说，为了轻嗅这一朵玫瑰的芬芳，被刺扎伤又能如何？

　　所以周清涟没有让他们失望，他用低沉伤感的语气说道：“时间匆匆，一晃眼，便过去了九个春夏......”

　　连沈兰笑都因为他们话语之间的甜腻感到心脏收缩，秦绯甜甜一笑，白了周清涟一眼，虽然心中甜蜜万分，却又因为周清涟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肉麻的话而羞怒。

　　不过她依旧伸出了手，让周清涟搀扶她下了轿子，然后在不解风情的陈泣蓉吃惊的目光下，轻得仿佛是在抚摸周清涟一般拍打了周清涟一下，自觉地与周清涟保持着一小步的距离。

　　然而沈兰笑知道，这一个距离，若是周清涟伸出手，秦绯恰好能够环抱着周清涟的手腕，将小脸儿贴在周清涟的肩膀上。

　　他们都明白周清涟身上所背负的命令，但是看周清涟此时神魂颠倒的样子，似乎武皇的嘱托，根本比不过秦绯温柔的耳语。

　　秦绯本就是心腹大患，若是周清涟有心相助，究竟有谁能够斩断他们的联手，再脱颖而出？

　　陈泣蓉开始踌躇起来，却又与赵暖风拉开了距离，即便秦绯的危险程度再次上升，但与赵暖风联手，却是饮鸩止渴。

　　他又望向沉默着走出了寒霜城的武沉风，这一个被秦绯所伤的南国强者，似乎恢复得不错，而且看着他望着秦绯背影的目光，除了忌惮，更有着仇恨，那么这一个目的不再那么纯粹的人，应该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伙伴......

　　不过陈泣蓉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似乎来到了寒霜城，经历了周清涟那一股可怕的气息之后，他原本肆无忌惮的作风便被束缚住了，他觉得自己跳跃的思维好像睡着了，如今忽然惊醒，眼中便流露出了沸腾的杀意。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陈泣蓉，陈泣蓉也在竭力隐藏自己的目光，他希望每一位参加选拔的强者，能够专心致志地完成平疆王给出的任务，而他则要用另外一种方式，去抢夺这一张宝座。

　　可惜陈泣蓉没有看到赵暖风眼中一闪即逝的嘲讽，并非只有陈泣蓉一人意识到，杀死所有的竞争对手，才是获得胜利最直接的方法。

　　可是看着慢慢聚集在寒霜城外的这些来者不善的人，想要将他们杀死，又谈何容易？

　　就在陈泣蓉与赵暖风思考着如何才能够快速取胜之时，周清涟不着痕迹地拨动了一下秦绯的手，秦绯羞怒地看了一脸平静的周清涟一眼，微微惊讶之后，循着周清涟的目光望向了从猎场深处缓缓走来，身上沾了诸多积雪的赵演义。

　　赵演义咳嗽了两声，呼吸略显急促，这让人不禁思考赵演义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显露出疲态，不过赵演义很快就出现在了人群的中央，并且收敛起了所有的气息，显得一如既往的霸道。

　　他环视四周，冷漠地说：“我已清空了整片猎场，于其中丢了一件信物，谁能够活着来到此处，将信物交予我手，谁，便是兵马司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