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雪》宠溺一笑

301、诉从容，八面临风

　　离开了周陵，周清涟漫无目的地在寒霜城深夜孤独的街头打转，他没有直接返回小院，不仅仅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面对周轻轻，更不希望周轻轻感受到他身上的这一丝属于曾经的周府的味道。

　　无论内心中有着如何复杂的想法，周清涟都觉得自己最深层的考虑，永远是不希望周轻轻受到任何形式的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的笑容忽然变得苦涩起来，一如曾经望着冷酷的天空，想着那一句绝情的话一般。

　　寒霜城里有寒霜铁骑巡逻，而且设有宵禁，在兵马司司首空缺，督察使更替的敏感时刻，巡逻的不仅仅是寒霜铁骑，有资格守护寒霜城的几位大人，纷纷派出手中的精锐维护寒霜城平日的治安，他们想要把握这一个关键的时刻，让陛下看到他们的忠诚以及未雨绸缪的能力。

　　亦或是想要让将来成为兵马司司首的那位大人身后的人物看到他们的实力，对他们采取安抚以及接纳的想法，而非粗暴地撤换。

　　这也给了这些身负重任的士兵无比坚实的底气，即便是沈兰笑这样陛下面前当之无愧的红人，也有可能被拦下盘问一番，更何况是周清涟这一位一旦隐藏了面具，便很少有人熟识的玄阳君。

　　不过周清涟是孤魂野鬼，他在这长街里飘荡，完美地融入了士兵整齐的脚步声里，他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归属感，或许只是因为这是如今这一座冷漠的城里唯一的声音。

　　没有人能够捕捉到他的身影，他有意隐藏自己，去偷听那些散落在茶楼酒肆里并非空穴来风的流言。

　　他知道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往往口无遮拦，虽然可能只是一些不着边际的猜想，言者只不过是怀着一颗吹牛的心，但在有心人听来，却可能捕捉到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听说兵马司司首的选拔之所以会有复试，是因为平疆王对于那日在校场之中的结果并不满意。有人说是不满意最后的结果，有人说是不满意参与的人选，他们毫无立场地猜度着赵演义的用心，也不担心这些话会传到某一位大人物的耳朵里。

　　可周清涟明白，赵演义之所以不满意，是因为他既然掌握了这样的权力，便不可能不从中得到好处，那一次的比试太过匆忙，显然是有人不愿意赵演义从中取利，所以花费了一些代价强行推动。

　　只是没想到赵演义依旧有着魄力这般一意孤行，大概是因为他对于武皇的认识，还是十几年前那一位一往无前的皇子，而非如今日益阴沉的帝王，所以赵演义推翻了这一次的结果，等待着周清涟以及秦绯，亦或是更多想要通过这一次的选拔来改变一些地位或者立场的人。

　　通过这一个关键的位置，当然能够看清如今隐藏在寒霜城水面之下的诸多脉络，甚至能够延伸到寒霜城之外，看一看这一张宝座究竟能够牵动着多少势力的心，而哪些势力又是互相纠缠着。

　　轻轻敲击桌面，周清涟轻轻地“啊”了一声，抬起手，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语：“看来并非陛下对他这般放纵，而是陛下也想要看一看，究竟能过钓到哪些大鱼......”

　　第一次的比试进行得太过仓促，时间便叫很多想要将手伸入寒霜城的人感到绝望，而且还有很多人保持着观望的姿态，只是还未等他们做出决断，便已经有了结局。

　　与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失之交臂，不知会让多少有能力来此一争长短的人捶足顿胸，所以当又一次的机会摆在他们的眼前，很多很多的人便会丧失理智，不惜一切地想要参与到这一场竞争中来。

　　至少周清涟不觉得，这一场复试之后，还会有第三次的机会。

　　很快，便传出陛下求贤若渴，不仅仅给了校场之上战败的几位重新来过的机会，更是给那些败给了时间，败给了犹豫的人一次机会，所以这一次的复试，周清涟和秦绯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赵暖风以及陈泣蓉，还有更多想要入主兵马司的强者。

　　武皇终究还是干预了赵演义的权力......

　　周清涟咬着嘴唇，消失在了茶楼里，他觉得一早上的喧闹足够洗去身上的悲伤，所以能够回到小院，面对一脸不满的花漾，以及神情平淡的周轻轻。

　　周轻轻瞥了周清涟一眼，当他不在之时，她不仅请了工匠修复了被神秘人砸毁的台阶，还与花漾一同布置了小院，如今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施舍一些食物，而是能够亲自下厨，做一些她觉得周清涟一定会喜欢，却又不想给周清涟品尝的美食。

　　周清涟略显踌躇，花漾冷笑一声，问道：“怎么失魂落魄的，是谁勾走了你的魂儿，以至于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周轻轻捧起面前的茶杯，吹着滚烫的茶水，将嘴角勾勒起的那一抹笑容隐藏在水雾里，她没有与花漾联手对付周清涟，但周清涟知道，周轻轻一定准备着更具杀伤力的话，而花漾不过是个先锋。

　　对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的两个女人，周清涟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他并不介意她们无理取闹，但他一定要再次叮嘱花漾，虽然在复试之前，他与赵演义有所约定，但这依旧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所以花漾一定要足够的小心。

　　见周清涟的神情渐渐阴沉而且严肃，花漾扁了扁嘴唇，求助地看向周轻轻，可是放下了茶杯的周轻轻只能够露出无奈的神色，毕竟平时她们的撒娇在周清涟面前无往不利，那么就要付出在周清涟认真起来时乖乖听话的代价。

　　哪怕周清涟一副被秦绯勾引，满脑子都是秦绯的音容笑貌，而且还要与秦绯并肩作战的样子，可周轻轻还是要低眉顺眼，接受周清涟的教训。

　　满意地点了点头，周清涟大有深意地看了周轻轻一眼，然后对花漾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要知道再稳固的联盟，都有着它的弱点，更何况周清涟每每从内部瓦解，至于周清涟为什么会这样看着花漾而非周轻轻，自然是因为他的脸上带着让花漾怒火中烧的笑容。

　　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已经认定每一次的联合都是她所主导，至于为何不会怀疑周轻轻，只是因为周清涟觉得周轻轻这般乖巧，在她未曾出现之前，乖巧得像是一只只懂得撒娇的小猫。

　　不过花漾只是哼了一声，便不理会嚣张得像是一只雄鸡的周清涟，这么卑劣的激将法，难道真的能够让她再次敌视周轻轻，使得这一个必须牢不可破的联盟分崩离析？

　　可笑！

　　至少在将秦绯这个狐媚子打入冷宫之前，她与周轻轻的感情绝对不会出现裂痕！

　　花漾自信地抬头挺胸，争强好胜的目光化作了两柄巨锤，狠狠地杵在了周清涟的胸口上。

　　周清涟露出冷笑，暗道花漾怎会是他的对手，她表现得越在意，实际上内心就越慌张，不过周清涟只准备在她们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他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咳嗽了一声，周清涟装腔作势地说道：“武皇逼迫我参与这一次的复试，背后必然有着巨大的阴谋，而且赵演义有意将我调走，我怀疑是为了创造机会，而他们想要针对的人，会是你们！”

　　说着，周清涟露出了凝重之意，他知道想要针对他的不止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么几个人，赵演义不会直接对他出手，可是他这一手创造机会，却是在逼迫所有有机会动手的人动手。

　　而且周清涟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对手绝非想象之中这般简单，让周清涟将注意力放在周轻轻的身上，可能只是障眼法，他们真正想要对付的人还是他，但他不会将这一点告诉周轻轻以及花漾，他要表现出无敌的姿态，然后提醒道：“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已经做下了几手布置，我并不担心会有太过强大的人亲自出手，我害怕的是有人想要玉石俱焚......”

　　周轻轻紧紧地抿着嘴唇，她的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冰雪聪明的她与花漾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周清涟的话中隐藏了怎样的危险，而且周清涟似乎未曾意识到非常关键的一点，那便是他的身边将会站着秦绯，而秦绯的危险，远远超出周清涟如今所忌惮的这些人！

　　“我已经调集了三位图腾武士藏于附近，我甚至不会让你知道他们的存在！”花漾看着周清涟的眼睛，说出了她准备已久的一招后手，她并非丧心病狂到觉得周清涟会对她们出手，而是想要让周清涟知道她的隐藏有多深，将会起到的效果有多大。

　　周清涟轻轻颔首，然而他依旧不够放心，虽然花漾和图腾武士的能力皆是上上之选，但是应对真正的强者，还是有些捉襟见肘，更何况一墙之隔的沈家老宅，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周清涟瞥了周轻轻一眼，周轻轻情绪低落，好像有些难过，仿佛因为他们的紧张，再一次觉得自己像是累赘，她没有说话，她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人，好像没有什么建议的权力。

　　周清涟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孔不入的针对中最深最深的恶意，这一种无形之间分离他们的手段，才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敌人，而且这个敌人隐藏得太深太深，也只有这样的可怕存在，才会驱使一些丧心病狂的人，做出不惜代价的举动。

　　“你自己也要小心。”

　　周清涟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周轻轻，他只能够和花漾说出这一句话，让花漾再次感受到他的紧张，不过他忽然又笑得很嚣张，嚣张得让周轻轻和花漾心惊，仿佛这一句小心，并非让花漾注意安全，而是说给那些想要针对他们的人听。

　　“有人在背后操纵着很多人，这些人在寒霜城里浑水摸鱼，有的人，我曾经便注意到了，有的人则是刚刚浮出水面，然而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手中所延伸出去的丝线，都会触碰到我的棋子......”周清涟眯起了眼睛，眼睛里流转着运筹帷幄的光彩：“所以你们只要保护好自己，即便我会被纠缠，可是寒霜城太小了，我想要顺藤摸瓜，根本就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