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归》君生半夏

6、情义重天（1）

　　坐落在丹京城大市西侧的治觞里，以酿酒闻名。十里长街，酒肆林立，酒香馥郁，单是闻着几可醉人，世人赞曰：入得治觞三百步，半醉半醒登天阶。
　　在治觞里的深处，有一间看似普通的酒肆，牌匾上写了个颇令人费解的名儿“不醉居”，门口挂着一幅对联，上联刻“千觞尽，梦前世风尘路”，下联书“万樽空，觉今生忧转淡”。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酒肆的生意相当红火，可谓是时时宾客盈门，日日座无虚席。
　　酒肆后方连着一处两进的院落，院内曲廊回槛，碧池荷鱼。前院只几间客室，为寻常待客之用。后院较为宽敞，东北方位一座两层的红色阁楼，二楼正中一扇雕花万字纹月洞门，门前凭栏处设一套竹制榻案，门里连着一处雅室，其内置书室棋榻，芳草连株，色调清新淡雅，甚是典雅秀致。紧邻后院西墙外，立有一株苍翠葱郁的老梧桐，看着有些年头了，那梧桐似被院中景致吸引，旁逸斜出的枝干随性地延伸入内，平添了几分意趣。老梧桐上，鸟雀栖巢，叽喳相应，俨然一方自由欢快的小天地。忽有两只黄雀从绿荫中探出小脑袋，竞相飞逐入院，在空中一阵嬉闹后钻入了雅室的窗户中，轻盈地落在檀木案上的青玉酒具上。
　　上官千尘正要拎起酒壶的手被迫收了回来，她好笑地打量着眼前的两只小可爱，“小淘气，是不是闻到酒香啦？”她的眼中似闪烁着星光，脸上漾着俏皮的笑意，犹带几分少女的稚气。
　　蓦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只黄雀状似做了坏事后被发现的顽童，慌忙振翅逃飞。
　　“哈——”上官千落以手掩唇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上官千尘敛去方才的温善，瞟了她一眼，说道：“既然乏了，就去补眠。”
　　上官千落对面坐了下来，嗔怪道：“要不是昨夜你……”忽然却又打住，瞅见眼前人的脸色不对，话锋一转说道：“丹京府尹已下令全城搜查，追捕令也已在下达各州县的路上，那洛大将军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抓住人不可。”
　　上官千尘斟了杯酒靠近鼻端，一手轻轻扇风嗅了嗅，说道：“看来不出半日就会搜到这里，相信你能应付。”
　　上官千落捂着胸口，“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昨夜至今一刻也没安定过。”一边说着，一边又打量着上官千尘的脸色，寻思着话说到此，其意已明。
　　上官千尘神色如常，似乎压根儿没听见，她将酒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却不急于吞咽，只是含在口中，上下左右这么转了几番方才吞下。回味片刻后，她皱了皱眉，放下了酒杯，说道：“一丝苦味。”
　　闻言，上官千落面带疑色，她端起那杯酒尝了一口，细眉一挑，“嗯！甘甜香醇，哪里苦了？”
　　上官千尘未作回应，只两眼一抡，瞪了过去。
　　上官千落立刻笑道：“不要太过吹毛求疵，这样已经很好了。”
　　上官千尘却问：“酿酒师傅或是原料可有变动？”
　　上官千落不禁咋舌，弱弱回道：“真是嘴刁，不过就是稍稍掺了些库中的陈粮。“
　　“新粮呢？“
　　“已用尽。”
　　“为何不买？“
　　上官千落颇感无奈，反问道：“眼下灾民就在城外，如何运粮进城？“
　　上官千尘不再看她，低眉沉思着，忽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就走，只仍下一句话：“我已品鉴，酒样有异，换不换是你的事。”
　　“去哪儿？”上官千落慌忙叫住她，”还有事与你说。”
　　“不必说了。”上官千尘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外，上官千落心里一阵恼火，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觉得闷气稍舒，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倔脾气。”
　　上官千尘下了楼，警觉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径直走向楼下的一间屋子，抬手“咚咚咚”叩了三声。很快，门被打开，她迅速闪身而入。
　　“何事？”徐岩立即关上门问道。
　　屋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上官千尘抬起衣袖轻掩了口鼻。
　　“搜查已经开始。后院一向不让外人进，倒是不会引起酒肆里的人怀疑。她会尽量拦住官兵，你们见机行事，如有异常就躲入楼底暗室。”
　　徐岩点了点头，“放心，有我在。”
　　“他怎么样了？”上官千尘往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正躺着一人，脸色苍白，很是虚弱的模样。
　　徐岩看了一眼那汉子，回道：“还在昏睡。”
　　上官千尘迟疑了一瞬，问道：“你，你就不问我为何救他？”
　　徐岩看着她，笑了笑，眼中一派了然，“情义二字，于你最重。阻止不了，唯有保护好你。”
　　“谢谢你，阿岩。”上官千尘顿感深深的慰藉与感激，在这样孤立无援的处境下，能有一人这样懂她护她，真好，忽又想起什么，“哦，还有一事，帮我查一下。”说着，贴近徐岩耳边低低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