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归》君生半夏

5、风雷惊起（2）

　　众宾客见状，纷纷离席逃窜，向外涌去，却被一队羽林军迎面拦住，又听谭天毅高呼一声：“全部拦下盘查，小心有同党！”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人人都怕被抓起来弄个屈打成招，只得拼了命地往外挤。
　　再看那汉子，被三个护卫困在当中，身上多了几道剑痕，甚是狼狈，已是气力不支，勉强支撑着。
　　上官千落摇头轻叹一声：“人早有防备，这不是找死么？”
　　上官千尘却道：“是条汉子！”
　　徐岩一直留意着四周的形势，催促道：“我们走！”
　　上官千尘看了看混乱拥挤的楼下，蹙起眉瞪向徐岩：“飞走不成？”
　　这时，那被三人围困的汉子飞起一脚，将案几踢向栏杆处的一人，趁其躲开的当口儿飞身跃出了栏杆，四周的灯烛瞬间灭掉了大半，方才亮如白昼的阁楼围场陷入一片昏暗。
　　宾客们见刺客跃下楼来，黑灯瞎火中也不知是不是就藏在自己身边，只得削尖了脑袋往外挤。
　　“拦住门口，别让他跑了！”
　　这边，谭天毅的高呼声尚未及淹没在喧嚣中，那边，羽林军已是阻拦不住，人群如潮水般涌了出去，而刺客也早已没了踪迹。
　　“你说，是何人行刺？”上官千落问道。
　　上官千尘挑了挑眉，撇了撇嘴，促狭道：“刺客跑了，你让我去哪儿请他来问问？”
　　徐岩再次催促二人：“不宜再留，快走。”
　　二人这才施然离席，下楼而去。
　　寄月阁外的乐律里大道呈南北纵向，向南通往城外的道路已被羽林军封锁，只放向北的这条路通行。
　　“胆敢行刺朝廷重臣，此人罪不容赦！给我逐一排查过往人车，但凡可疑之人立即捉拿！”羽林郎谭霖高声下着命令。
　　“是！”羽林军们朗声应道。
　　谭霖吩咐身边随从：“去看看父亲伤势如何？”那小兵颠颠儿地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来说：“无大碍，将军说那刺客受了伤，跑不远，让一定抓活的。方才我们一直守在外面，听见里面有动静便及时封锁了要道，那刺客必定还在此处，跑不了。”
　　原本坚信刺客混迹于人群中，只要细致排查，必有所获。然而，排查大半，却并未发现可疑之人，正纳闷间，一辆青蓬马车缓缓驶了过来，羽林军上前拦住了马车。
　　徐岩冷冷地看着身旁的军将，沉声问道：“作什么？”
　　其中一个羽林军说道：“检查啊，不掀帘子，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可疑之人？”
　　只听一声重重的拍打声，徐岩喝道：“拿开你的脏手！”
　　那羽林军大怒：“大胆刁民！如此顽抗，车里定有蹊跷！”
　　霎时，四周的羽林军们一齐冲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兵器出鞘声铿锵刺耳，听来令人胆战心惊。
　　远站在寄月阁门外的蓁娘见状，慌忙赶了过来，陪笑道：“小将军息怒，这马车中乃是我的两位贵客。”
　　谭霖不苟言笑，问道：“再贵，能贵得过大将军？！”
　　蓁娘忙道：“那自然是比不过的。可这两位，怎么也不可能与刺客扯上关系。”
　　谭霖怀疑地看向徐岩，“既是没关系，检查一下又何妨？”说着，示意继续检查。
　　羽林军又要伸手去掀帘子，却又被徐岩给拦住。
　　谭霖一怒，“唰”的一声，利剑出鞘，直指徐岩的咽喉，“我看你们就是刺客！”
　　蓁娘大惊失色，慌忙阻拦：“小将军息怒，这是误会，是误会……”
　　“洛小将军，发生何事？”危急时刻，一道沉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魏泽暄带着粉面小郎走上前来。
　　“魏公子，“谭霖很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我等奉命盘查可疑之人，这马车拒不受检，甚是可疑！”
　　蓁娘忙摆手道：”小将军误会了，她们绝不可能是刺客。”
　　魏泽暄问：“蓁娘认得车中之人？”
　　蓁娘点点头，“认得，是我专门请来的酒师，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魏泽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谭霖说道：“车内女子必是受了惊吓。既是蓁娘的贵客，还请小将军给几分薄面，行个方便可好？”
　　“这……”
　　“有魏某作保，小将军还有何不放心？”
　　谭霖瞟了一眼徐岩，对魏泽暄说道：“魏公子开口，洛某自当与人方便。只是这厮方才实在蛮横无礼……”
　　徐岩怒道：“你说谁？！”
　　“阿岩。”一道清柔的女声忽从车内传出。
　　徐岩恭顺地掀起帘子，众人好奇地看向车内，只见一紫衣女子端坐正中，容貌绝美，笑意盈盈，右臂中揽着一个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遮着轻纱，微闭着眼，轻蹙着眉，看似虚弱地靠在紫衣女子肩头。
　　上官千落一双明眸柔柔地看向谭霖，微一颔首，轻启朱唇道：“小妹晕血又受了些惊吓，家仆一心护主，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将军海涵。”
　　那番吟唱般的语调，听得众人心神飘然，方才剑拔弩张的险情此刻全然消散。
　　谭霖忽然红了脸，拱手拜道：“姑娘客气了，谭某也有唐突之处，姑娘莫怪。既是个误会，谭某这就放行。”说着，遣退众人，让开了道路。
　　上官千落再次颔首，笑道：“多谢将军。”
　　谭霖有些羞赧地看向上官千落，提醒道：“夜已深，刺客尚未落网，两位姑娘多加小心。”
　　上官千落回以甜柔一笑，嘴角边浮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一双大眼仿佛溢出水来，闪亮晶耀犹如天边星辰。
　　徐岩瞪了谭霖一眼，迅速放下帘子，隔绝了众人迷离的目光。众人心中大感遗憾，但也只能目送马车缓缓离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魏泽暄仍怔在当场，他的眼前浮现出那张虚弱的脸庞，轻纱之下，仍觉清灵依旧，只是眉目间似浸染了一层风霜与忧伤。那曾经以为远去了的人，此刻又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只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人么？他抬起头看向夜空，那里一轮孤月高悬，几抹阴云半蔽着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