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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阁争魁(2) ...

  •   “上月,南荆州刺史率部归梁。几日前,梁义州刺史又举旗来降。“忽然,楼下栏杆处传来几人闲谈。
      有人接道:“两国看似打了个平手。”
      另一人道:“唉!我今日啊得到一个消息,归降的义州刺史,在来京途中遭人暗杀了。”
      “哦?是谁杀的?”
      上官千尘抚着栏杆的手一紧,目光冷冷地看向上官千落。上官千落走上前来,
      欲言又止。
      上官千尘转过头随意看向别处,却轻轻说了句:“叔叔这趟生意,可是做得够惊险的。”
      上官谨临行时一再叮嘱要瞒着上官千尘,他们便随意编了个幌子。可上官千尘心思细腻敏锐,岂是好糊弄的?到此时再也瞒不下去了,上官千落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因为她从心底里也是不愿让上官千尘知晓这些事情,保护也罢,设防也罢,多说无益,也无从说清,只得默不作声。
      又听得楼下继续说道:
      “知道是谁杀的,那还能叫暗杀?”
      “此事不难猜测一二。义州乃边防重镇,原义州刺史手中掌握着多少军政密要,梁国怎会让他活着来丹京。我听说,梁国大将军已奉旨率军讨伐义州。”
      “此话在理,想来正是如此啊!”几人纷纷附和着。
      忽有一人说道:“诸位是要将我往火坑里推么?以我这梁商身份在此与各位相谈军国之事,岂非让人误为奸细?”
      “哟,还真是,眼下两国交战,像钱兄这样的南来商客还真得小心谨慎,一不留神就被人当作了奸细。”
      “可不,要不说我这倒霉催的。“那位钱兄抱怨道:”去年隆冬,大殷使节出使梁国,两国亲善复通,边贸也恢复如常。眼见有胆大的商友南来北往赚了个钵满盆满,我也是心痒难耐,不顾家人劝阻执意北上,这可倒好,前脚刚踏进丹京城,这两国就又开战了。如今南北道路封锁,我就是插上了翅膀变作鸟儿,也得被当作信鸽给打下来不可。”
      一人说:“钱兄不必沮丧。这样,由我几人出面作证,向官府讨个通关凭证,放你南归。”
      那钱兄忙道:“朱兄此话当真?这通关凭证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那朱兄大笑两声,“旁人自是难得,对我朱某人来说却是小事一桩,钱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哎呀,朱兄啊,此事若能成,您对我可谓是恩同再造啊!钱某必当重谢恩兄!”
      “唉,客气客气。你且耐心等待,几日后必有消息。今晚,我们且今宵有舞今宵醉。”
      “那就有劳朱兄了。“
      几人遂开始七嘴八舌地品论起风月,那钱兄说:”唉,要说这丹京城内最大的舞坊是名舞坊啊,怎么这赛事却是在寄月阁举行?”
      一人回道:“哦,钱兄有所不知,那名舞坊自花翎接手后荒废舞技,专事酒色买卖,花魁倒是有,舞魁嘛已是落后于寄月阁了。”
      其他人道:“可不嘛,上一届舞魁正是寄月阁的清忧姑娘,唉,不知今夜清忧姑娘能否再次夺魁,啧啧,看那身段,看那舞姿,真可谓是天女无愧。”
      那钱兄接道:“清忧姑娘我未见过,不过天女我倒曾亲眼得见。”
      “哦?!是哪家舞坊的姑娘?”
      那钱兄神秘地笑了两声,“梁国京口,出云阁。“
      上官千落心中一阵惊慌,转头看向上官千尘,只见她正盯着楼下,似若未闻。
      “梁国?!”楼下其他几人皆是大惊,急问:“钱兄可否仔细说说?”
      那钱兄缓缓说道:“唔,那得从三年前我经商路过京口,目睹了当地的一场三阁争魁说起……”
      梁国南徐州治所京口,因临近水道,往来商客云集,乃近都最为富庶之地。
      每年由众舞阁中决出三阁,再由三阁决出舞魁,即为三阁争魁。这其中,以城内‘人间佳色惹月妒’的月羡阁和城外十里莲湖旁‘琼霓出云’的出云阁胜算最大,这两阁一个城内一个城外,可谓各占京口风月的半壁江山。月羡阁乃资格最老的招牌舞坊,早年的舞魁十之有八便是出于此阁。而出云阁是近年风头最盛的后起之秀,看似不占地利,然私密性极佳,进出来往的多为尊极贵极者,传闻其后有靠山,底气自然够硬,阁中的云霓乃是上两届的花魁,人称‘京冠娘子’,乃是夺魁的实力人选。
      那一年的三阁夺魁,就定在了出云阁旁边的莲湖之上。赛台高筑,船舫相连,旌旗招展,整个湖面灯光辉映,似燃烧着火焰一般。岸边人头攒动,俊朗俏娘,绫绡宝带,脂粉香远飘数里之外。
      一番激烈的群舞比试后,终于决出了有资格进入舞魁争霸的三阁,分别为出云阁、月羡阁和青鸣阁。云霓果然不负众望,轻松击败了另外两阁。正当众人以为三阁夺魁结局已定时,月羡阁却又报上了另一位舞娘。在此之前,月羡阁并未透露有关这位舞娘的丝毫消息,人们纷纷猜测,难道这是月羡阁秘密准备的杀手锏?月羡阁并未报上这位舞娘的名号,只报了个舞名,鹤屈舞。众人凝神而观,只闻琵琶声起,一位身着羽衣鹤氅、轻纱遮面的舞娘飘然入场,扬起玉手摆开高冷姿态,随着抑扬缓急的曲调,竟将悲怆、喜乐、凄美、自怜、隐忍、怒泄、柔婉、刚毅等诸多自相矛盾的情感共融一舞,展现地淋漓尽致,似上演着一曲百味杂陈的人生。不少人观舞有感,竟隐隐传来啜泣声。
      一舞即罢,掌声雷鸣,宾客们纷纷开始投花。所谓投花,便是选魁 ,一花当一钱,譬如有人高喊“花千朵”,即为“一千钱”。投花声此起彼伏,彼此攀增,其实这也是竞价,价最高者得所投舞娘一夜作陪,是以拼爹拼祖宗的时候到了!
      “琅琊郡严府,投月羡阁,花五千朵!”
      “南兰陵裴三郎,投月羡阁,花万朵!”
      “宣城郡柳府,投月羡阁,花三万朵!”
      云霓的忠实拥护者不甘示弱,竞相再次出价。
      “丹阳陈府,再投出云阁,花三万朵!”
      “京口洛府,再投出云阁,花五万朵!”
      ……
      “云霓,银花百朵!”投花声中忽然响起这么一声儿,没有地界,亦无名号,众人皆以为一时听错了。
      “月羡阁,银花两百朵!”紧接着又响起另一声儿来,依旧是没有地界和名号。
      这一次可是听得真真儿的了,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云霓,加银花两百朵!”
      循着声音,众人将目光投向紧邻高台西侧的一艘小船,船头站着撑杆的艄公,船舱被竹帘遮住,一道模糊的侧影被烛光投映在帘上。
      “月羡阁,加银花两百朵!”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东侧的一艘小船也再次传来声音,只见船头站了个头戴笠帽的艄公,船舱中并无烛火。
      得!这二位怕是杠上了!今夜注定是不大太平了!
      “出云阁不还有一位舞娘么?那曲天舞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不知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喊了这么一嗓子,一时间湖上岸边纷纷响应。
      原本志在必得的三连冠,眼看就要不保了,出云阁的云娘心急如焚,此刻见千呼万唤,呼声高涨,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很快便报上了另一曲舞名“仙踪归尘”,莲湖上下顿时一片喧腾。
      天上星,湖中灯,星光璀璨,灯火斑斓,此时的夜色比任何时候都更美。悠扬的七弦琴音中,一袭白色丽影迎风独立数丈高台之上,纵以云纱遮颜,却是一身天华难掩,只见那女子盈润纤娇如玉骨雪肤,华带飞髾似流风回雪,瀑发绕如飞燕,葱指绽如芙蕖,足尖轻点又似青笋初芽。似留却走,似迎却还,空灵越世,幻影无形,不待细品,徒留回味。
      四周一片静谧,时空仿佛停止了流动。七弦琴骤急骤缓的韵律中,天地间,只那女子一人舞着。
      正当众人神陷幻舞中时,高台东侧那支小船忽然亮起了烛火,一支穿云响箭蓦然升空,尖锐的巨响划破了胭脂晕染般的夜空。巨响方落,几艘船只纷纷向高台聚拢,船舱中忽钻出许多人影,皆是手握长剑寒刀,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上的女子。云娘反应极快,冲上前去拉住女子,转身就往台下跑,一边竭声嚷着:“劫天女了!贼人要劫天女了!”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竞相奔往高台护魁。霎时,数十船只齐动,首尾相撞,灯烛狂摇,旌旗凌乱。拥挤推攘中,人群纷纷落水。月夜之下,莲湖之上,船冲人窜,混乱不堪……
      “哎呀!这场面!啧啧,平生未见呀!”阵阵拊掌声自楼下传来。
      上官千落目光黯淡,紧蹙着眉,深深叹了一声。她身旁的上官千尘不言不动,如一尊冰雕的人儿,羽睫下的眼眸蓄着淡淡的忧伤。
      “那后来呢?天女可有被贼人抓住?”楼下有人问道。
      “就在贼船进一步靠近高台时,却被另外几艘不明身份的船只阻隔开,云娘便趁乱带走了天女。”那钱兄回道。
      “哦?是何人劫魁?那些阻拦之人又是谁?”
      “不知。不过,听说那晚骚乱之后,南徐州刺史带着亲兵冲进了出云阁,指名要点天女!”
      “哦?梁国官场竟如此腐化?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哼哼。“那钱兄冷笑两声,卖起关子来,”几位若是知道了这位刺史是谁,只怕会更吃惊!”那钱兄竟卖起了关子。
      “哦?是谁?”
      “正是梁国二皇子,豫章王殿下!”
      此话落地,如同惊雷炸响。上官千落的手心里汗如水浸,而上官千尘用力抓握的栏杆上留下了几道指甲印迹。正这时,忽见楼下蓁娘领着几人走了进来,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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