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森》避世

9、(九)

　　轰隆——轰隆隆——
　　天最遥远的一边，像眨眼一样，闪动几条白线。
　　空气先是凝滞一下，接着噼里啪啦开始落雨。

　　宁夏抬头去看天边的几片流云，突然觉得很惆怅。那些密密麻麻坠落人间的雨丝，好象不间断奔涌而出的眼泪。
　　听说，上海人就把掉眼泪说成落雨。

　　在躲雨的人群中，宁夏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色的毛衣。
　　宁夏下意识的在他的身边寻找远夏的影子，可是居然没有看到她。
　　“同学。”宁夏挤过去，拍拍何川的手臂，“请问你，向远夏没有和你一块走吗？”
　　那个高个子男生似乎很诧异：“哦，她说还有事，估计还在学校里。而且，她以后应该不会和我一起了吧……”
　　说着，男孩的眼神里闪过一缕显而易见的悲伤。

　　刺啦一声，一辆公交汽车在宁夏面前停了下来。27路，正好是宁夏回家要乘的那辆。
　　可是宁夏没有动。
　　“我先走了。”宁夏突然想起自己对远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的愕然。
　　原来如此。
　　宁夏的眼皮突然有些刺痛，想也不想，就冲进雨帘里。

　　咳，咳，咳——
　　大概是跑的太快了，宁夏一时也有点喘不过来。
　　雨水冰凉凉地从衣领里灌进来，让宁夏忍不住打几个寒颤。
　　好冷啊。好冷啊。
　　这是心里冰凉的感觉吧。

　　“远夏！”隔着大雨迅速的坠落，宁夏冲着抱着头坐在楼门口的远夏大声喊了起来。
　　远夏似乎也受到了什么刺激，惊得抬起头，她的头发和袜子都已经湿了，看到宁夏站在大雨中叫自己的名字，居然愣住了。
　　宁夏心中一阵狂痛。

　　“走！”宁夏一把抓住远夏的手，一边走一边大声说：“我们回家！”
　　远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雨水沿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脸颊上，再从脸颊的边缘滚落到嘴角。
　　那嘴角微微的抽动，好象有什么话要说。
　　终于，看着宁夏的眼睛眨了眨，落下泪来。

　　“傻瓜！”宁夏努力的仰起脸，让雨丝洒在上面，也让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不溢出来。
　　宁夏喃喃说：“真是个傻瓜。”
　　泪水更加猛烈了。
　　从远夏清澈的双瞳里不断的涌出来，跌落在地上。
　　永无止境地，跌落——

　　“哟，我的小祖宗哦，怎么淋成这个样子！都怪我不好，一大早没让你们都带把伞，快快快，进去拿干毛巾擦擦！我马上就去放水，你们先洗个热水澡。我的天老爷哟……”李贵兰看到落汤鸡似的宁夏和远夏吓了一跳。
　　“阿姨，我没事，让远夏先洗吧。”宁夏拿毛巾擦擦头，还好是短发，眼看就快干了。
　　“还等什么等，这一淋雨一吹风太容易感冒了，不然你和远夏一起洗吧。我帮你们拿换洗的衣服，你们先洗。”李贵兰忙不迭地跑来跑去，宁夏看着她略微有些肥硕的身影，竟然有些想哭。

　　哗啦——哗啦啦——
　　从花洒里喷出温热的水，顺着两个白皙的身子滑落在浴缸里。
　　宁夏和远夏面对着面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宁夏感觉脸上仿佛发烧一样，滚烫滚烫的。
　　宁夏发现远夏的脸上，也是红通通的。
　　外面是李贵兰的声音，她说，水够不够热？衣服就放在台子上了。

　　接着又是一阵沉静。
　　偶然抽动一下身子，水面跟着荡漾起来，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对不起。”远夏先开口，把头埋得很低。
　　“笨蛋。”宁夏突然笑了，“想跟我一起回家你就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完，用手轻轻拍了拍远夏的头。
　　“呵呵。”远夏也笑了，这是宁夏第一次看见她在自己面前笑，“我……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啊？”宁夏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也满开心的。”
　　“呵呵呵——”远夏居然大笑起来，“你的样子，好傻哦。”
　　“你敢笑我？”宁夏不服气，故意用手拨起浴缸里的水，“怎么样？还笑不笑？”
　　“哈哈——哈哈哈——”笑声更加大了。
　　“让你笑话我，哈哈哈，哈哈哈——”连宁夏也跟着笑起来。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大声的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