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森》避世

10、(十)

　　“远夏，你跟我来一下。”这是穿中山装打领带的年老师一脸沉重离开教室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宁夏看见远夏就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呀，你听说了没有，这事情可轰动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何川吧？听说老师从他的书包里搜出向远夏的照片。气得脸都绿了。”
　　“我说啊，这事也就搁在他们身上，老师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否则要是我呀，吓都得吓死。”
　　“就是啊，你看向远夏，多镇定啊，好象没事的人一样！也难怪啊，尖子生嘛！老师一向是以‘狗眼’看人的！哼！”
　　“切，你妒忌啊，有何川喜欢她。幸福死了哦，嗲不死她……”
　　看着对面那帮女生唧唧喳喳没完，宁夏突然觉得好吵。这世界就是这样，总是围绕着无谓打转。

　　“嘘——你听。”宁夏拉着远夏突然停下来，闭上眼睛，眉宇间有一股兴奋流转而过。
　　远夏讶异的看了看宁夏，也学着闭上眼睛。
　　喵呜——
　　“在这里！”宁夏的视线停留在一排堆放已久的水泥管上，果然，从管道的中间，伸出一只白色小猫的脸。“远夏，快过来！”

　　宁夏好象发现新大陆一样，抱起小白猫，小白猫也像早和宁夏相识的样子，用小肉爪子一直蹭宁夏的衣角。
　　“宁夏。”是远夏的声音，“我害怕。”
　　“别怕，她很乖的。上个礼拜我就发现她了，她可调皮了，还敢横穿马路，幸亏上次被我看见了。否则啊，这小白痴早就没命了……”
　　“可是——”远夏还是有些犹疑。
　　喵呜——好象在小白猫听得懂人类的对话，刺溜一下从宁夏的怀抱里跳了出来，走到远夏的脚边，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夏。
　　“小白，叫姐姐。”宁夏挥舞着小白猫的爪子，好象再向远夏招手。
　　喵呜——
　　“哇，她叫了也。远夏，你也过来摸摸。呀，我们家小白真棒……”
　　远夏窃窃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小白的头，叟的一下又收回来。反复几次，远夏突然很兴奋：“宁夏，你快看，我摸到它了。我摸到它了也！”
　　“傻瓜。那你要不要抱抱它？”
　　“恩。它为什么一直用手蹭脸呢？”
　　“傻瓜，那是她在洗脸。”
　　“你骗我的吧？”
　　“谁骗你，不信你问她……”

　　“怎么这么晚回家，我饭都热了三次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先给我说一声，这一到冬天啊，菜就容易凉……”李贵兰还是老样子，张罗了一桌子饭菜等她们放学回家。
　　“妈妈，你好罗嗦哦。”远夏说。
　　“什么？我罗嗦，远夏你……”李贵兰很吃惊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
　　“妈妈，你吃菜。”远夏迅速的往李贵兰的碗里夹了一口菜。
　　“哦，好好好……”李贵兰拿着碗的左手忽然抖了一下，好象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是啊，阿姨你多吃菜，你烧得真好吃。”
　　“恩，你们多吃点，你们多吃点。”李贵兰有点语无伦次了，好象在对宁夏和远夏说，又好象在对自己说，“来，今天的粉蒸肉是我特地选的，远夏你不喜吃肥肉，这是纯瘦的，你们多吃点。一定要多吃点……”
　　宁夏看着李贵兰略微有些发胖的身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几根银丝爬上了鬓角。原来我们以为是天空一样的人，渐渐地，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像个孩子。原来我们以为天塌下来，有他们帮我们顶着，慢慢地，我们明白，该伸手去支持天空的人，已经变成了我们。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究竟是我们长大了呢，还是他们老了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真希望永远也不要长大。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真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老。

　　“何川，那不是何川吗？”远远地看见宁夏和远夏，何川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起来。就算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宁夏依然感觉到了空气在一瞬间凝重。
　　也许何川是对的。他努力的别过脸去，尽量不去和远夏打照面。恐怕对于他来说，众人的眼光下，压力也很大吧。
　　宁夏故意不去问远夏那天被叫到训导室的情况。远夏也很有默契的支字未提。
　　但是宁夏可以从老师每次看着远夏的眼神里，感觉到不秒。

　　“喂，听说了吗？居然是向远夏主动追求何川，何川没搭理她，她还主动写了情书和照片。我说嘛，何川怎么会喜欢那个书呆子！”
　　“我也听说了，在教导主任面前，他们都承认了。结论是向远夏勾引好学生何川，哼，我还以为她多清高。还不是骚包一个——”

　　“啪——”很清脆，很响亮。随之传来“哎哟”“神经病”“你干什么”之类的话。
　　在宁夏耳朵里，就好象没听见一样。
　　她握紧的手掌，被那一耳光震得发疼。明明打在别人的脸上，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疼。疼得无法呼吸。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漂亮干净的眼睛，修长的脖子和高挑健壮的身材都让宁夏有股想吐的冲动。

　　宁夏冷冷地看着何川，轻蔑而敌视：“这是我替远夏还给你的。”
　　本来对方高举的拳头莫名的软下来。
　　何川愣在原地，喃喃道：“是她叫你来的吗？我……”

　　没等何川说完，又是“啪”的一声。
　　宁夏顿时感觉左脸一阵热意袭来。麻麻的。
　　回手打她的女生就站在宁夏的面前，用一股得意的神情看着自己。她说：“你给我滚！”
　　“菲娜，别这样。”何川面有难色地拉住那女生的手，摇了摇头。
　　然后他又转过脸来看了看宁夏，说：“你走吧。”
　　宁夏就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离开。背后又再度响起像鸟叫的声音。宁夏不想再去听她们说些什么。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