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爱情也就是这麽一回事》tsofia

4、第三章

　　当长安和徽太妃进宫时，太子已在集英殿外，太子身姿修长，紫衣玉冠，不用多加装饰，光这自身的气质就已显得雍容华贵，绝代风华。

　　长安郑重下拜，向太子行大礼。长安身穿五彩金龙纹的淡黄色衫，上披蹙金绣云霞翟纹霞披，下穿红罗裙，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镶羊脂白玉嵌红宝石金累丝簪，别无花朵，衣饰华贵仅在皇后之下。

　　亦凡马上双手相扶，道：「妹妹免礼。」

　　长安也并不受宠若惊，只淡淡道：「谢太子殿下。」

　　自从三年前，长安就和太子保持距离，

　　太子略一蹙眉，又温言唤她，对她说：「妹妹可以像以前那样称呼我。」

　　长安抬头看他，良久才轻轻说：「太子哥哥。」

　　太子有些失望，妹妹终究是嫁为他人妇。

　　集英殿内全的都是命妇和贵女，各自围成一个个圆圈，讨论着京城时下最流行的话题，欢声笑语，好不融洽，她们一见到徽太妃和长安公主进来，也纷纷施礼。

　　长安公主平常很少出席宴会场合，但律法规定只有皇室成员才能穿着明黄色龙纹衣物，

　　待长安公主和徽太妃入座，站在较远位置的小姐们低声议论。

　　「原来她就是长安公主。」

　　「看上去也不是天姿国色。」

　　「公主之尊，又何须宫貌出众？」

　　「听说她是代替大公主嫁到徽王府……」

　　长安公主浑然不觉自己成为他人谈论的对象，她正定睛看着住在对面的一位年轻夫人。那位夫人长得并不是十分美艳，但一双明亮的浓黑眼眸在洁白清秀的面庞上分外清明，身穿玉兰色纱缎衣裙，有别於时下京城贵族喜爱的繁艳图案，显得清新脱俗，头饰亦非常简单，不过挽一个寻常的高髻。

　　「你在看甚麽？」朴灿烈不知何时来到长安公主身边坐下。

　　「对面的那个人，我认识她。」长安淡淡地说。

　　「她是你以前的闺中伴吗？」朴灿烈认识的人不多。

　　长安笑了笑。

　　此时，太监高声道：「端王爷到，荣王爷到。」

　　二皇子端王延成和三皇子荣王世勋连袂而来，延成素来体弱，深居简出，官员们多半都不认识这位端王，延成一身锦衣华服，年轻朗然的脸孔微有与年龄不符的冷清神色，身形高瘦。荣王倒是在京城出了名的贵公子，眉目如画，贵气中又多了一份少年儿郎的颀颀英气。

　　跟在荣王身後的女子牵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不问而知，一定是荣王长子子阳。

　　子阳一见到朴灿烈，便兴奋得挣脱荣王妃李氏的手，蹦蹦跳跳到他的面前，笑问：「姑丈，我很想念你，你怎麽不来王府教我练剑？」

　　「子阳休得无礼，你还未跟姑母行礼。」世勋清亮的声音一响起，子阳立即正色向长安作揖。

　　「子阳又长高了不少，皇兄为何不带永贞和永淳出来？」长安笑问。大概是年龄相近，长安跟世勋感情要好，和荣王妃也走得较近，相反与延成总是有格格不入之感。

　　「她们还小，怕她们会失礼。」世勋微笑道，永贞和永淳是他的双生女儿，「二皇兄也来，才是难得。」

　　一直默不作声的延成缓缓开口说：「要是知道你来，我肯定不来。」

　　世勋哈哈大笑，惹得周围的人都注目过来，一些年轻小姐见到是年少俊秀的荣王，便牵着衣袖遮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不时嗔笑着相互打闹，想必都在说着与他相关的玩笑话。

　　「三皇兄又在二皇兄那里拿了甚麽好东西？」长安笑问。

　　世勋生性风雅，最喜收藏古玩，偏偏皇上怜爱二儿子，经常以不同名头赐予名家书画，令世勋羡慕不已。

　　「为兄是鉴赏古玩，妹妹用词不当，该罚。」世勋摇着摺扇说，「太子哥哥呢？」

　　「太子不在，但太子妃在，小皇子也在。」延成望向另一边，果然太子妃领着小皇子子孝过来了。

　　说起這位太子妃，她是太子的继室，第一位太子妃在生子孝时难产身亡。说实话，延成觉得她是太子娶回来的褓姆，专门照顾子孝，根本没有半点夫妻情谊。

　　另一边厢的荣王妃李子妤正笑着对朴灿烈说：「子阳天天说要去徽王府找你玩耍，我就说姑丈有正事要办，没空管你。」荣王妃跟世勋早就有两子两女，最疼的自是长子子阳。

　　朴灿烈说：「待我忙完之後，再上门打扰。」

　　李子妤笑说：「我们是一家人，怎能说打扰呢？况且王爷巴不得你天天上门陪他喝酒聊天。」

　　朴灿烈失笑：「我打小就跟他一起长大，早就见腻了。」

　　不是朴灿烈吹嘘，他自小就入宫做皇子伴读，连太子灵济宫的御床也不知睡了多少次。

　　子阳闻言，抬头问：「姑丈，你跟爹一起长大吗？」

　　朴灿烈笑说：「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就跟他一起读书习武。」

　　世勋听到朴灿烈的话，忍不住反驳：「你怎麽不说当年在书房怎样欺负我？」

　　「我才没有。」

　　「你跟伯贤凑在一起就是坏心眼。」

　　「分明是你笨。」

　　「我多聪明啊！是你们没好心。」

　　「当年我还帮你抄书，要不然夫子把你的手都打烂了。」

　　连端庄自持的长安也忍不住被逗笑了。

　　朴灿烈说起往事来就滔滔不绝，「当年为了帮你罚抄，我都练出一手好书法了。」

　　「灿烈，你怎麽不说说自己的坏事？」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场众人见到来人纷纷施礼下拜，高呼：「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朴灿烈笑嘻嘻说：「太子不能在众人面前掀我的老底。」

　　亦凡跟朴灿烈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满朝文武也只有朴灿烈敢在冷面严厉的太子面前如此放肆。

　　「都起来吧，子阳来了，子孝老盼着你进宫。」亦凡说，「弟妹不介意让子阳跟子孝玩一会吧？」

　　李子妤赶紧说不介意。

　　子孝身为太子的嫡长子，自然是金贵得很，身边又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全是太监宫女，惟一愿意陪他玩的就是没大没小的子阳。

　　子孝一见到子阳，已经欢天喜地喊着子阳哥哥，还主动拉着他的手。

　　「侄儿比太子活泼得多了。」世勋笑说，「太子以前老板着一张脸。」

　　长安仰首望向太子，俊美的面容上没有笑意，端正自持，俨如一个没有生气的泥人。

　　此时，一名身穿亲王朱红礼服的俊美男子领着自己的夫人前来见礼。

　　一直坐着的长安也立即站起来还礼。

　　此人并非外人，严格来说，不但是朝中重臣，还是皇家亲戚，沈皇后的娘家侄儿，世勋、灿烈和长安见到要喊他一声表哥。

　　「臣沈思参见太子，太子千岁。」

　　沈思的夫人正是刚才长安一直凝视的女子，也向太子施礼，「臣妇参见太子，太子千岁。」

　　太子语调平板说：「沈卿家平身。」

　　沈思眉宇间与太子有几分相似，只是五官看上去更为柔和，少了几分凌厉，他望向太子，笑得特别温和，「太子一家和美，真令臣羡慕。」

　　李子妤笑说：「裕王妃平素不出门，今天难得见到你。」

　　裕王妃低头道：「臣妇之前身体欠安，现在好了，自然要来为皇后贺寿。」

　　太子望着裕王妃，眼神深沉，良久才说：「我先失陪了。」接着就拂袖而去。

　　裕王妃咬着下唇，默默跟在裕王身後，坐回位置上。

　　皇上和皇后来到集英殿时，众人已按身份一一坐下，肃然无声。

　　太子和太子妃黄氏分别坐在皇上和皇后身边，长安正好在黄氏低一级的位置。

　　朴灿烈看了皇后一眼，虽然皇后已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宜，脸色白腻，眉目清丽，雍容华贵，就如同他小时候所见一般。

　　「王爷，你真的不记得裕王妃是谁？」趁着众人专心观赏歌舞，长安低声问。

　　「我想不起来。」朴灿烈确是想不起来有认识这样的一名女子。

　　「宁死不娶傅文月。」长安一说完，朴灿烈立即想起一件宫闱往事，此事跟太子有关，他和伯贤算是知道最多内情，难怪刚才太子有这麽奇怪的反应。

　　「裕王妃又是谁？」

　　「傅文月的妹妹傅文秀，两年前才嫁给裕王。」长安说。

　　「以後你多点给我说这些事，我在外头太久，也不知道这些有的没的。」提起这件往事，朴灿烈还是心有馀悸，当年牵连甚广，灵济宫的宫女太监无一生还。

　　事隔多年，朴灿烈还记得傅文月和太子的旧事，还记得在曲台殿听傅文月唱的牡丹亭，一曲误终生，傅文月和太子成不了佳偶，还害死了裕王的哥哥沈恕，最後沈思继承裕王的爵位，太子另娶他人，傅文月上吊自尽。

　　沈恕当年在关雎宫对沈皇后说，宁死不娶傅文月，朴灿烈和边伯贤也在场，他清晰记得沈恕的一言一动，以致後来心中有愧。

　　「太子还记得傅文月吗？」长安问。

　　一个因为他而死的女人。那时她还小，只记得有个很漂亮的姐姐会唱动听的曲子，太子会带她去听曲子，後来太子告诉她这位姐姐叫傅文月，将来会是太子妃。

　　「我想，他会记得。」朴灿烈说。

　　「若我是傅文月，我绝不会跟太子有任何牵连。」长安说。

　　「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楚呢？」朴灿烈可是看着整件事发生。

　　「就像大皇姐和边伯贤。」

　　长安此言一出，朴灿烈片刻没了言语。

　　这是他心中一直跨不过的一道坎。

　　「我不会是大皇姐，更不会是傅文月。」长安说，「这辈子，我既对你负责，也对自己负责。」
　　她做不了大皇姐厚颜无耻之举，也不会像傅文月一样牺牲家族名声，与男人私订终身。

　　朴灿烈看着长安清丽的侧脸，忽然觉得他从未了解过长安。

　　寿宴结束之後，朴灿烈正想离开，发现长安踟蹰不定的神情。

　　「公主有事吗？」朴灿烈轻声问。

　　「还是没事了，我们回府吧。」长安收回望向远方的眼神，脸色平和跟着朴灿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