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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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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之时,解除禁足的太子来到长安的寝宫,宫女奔走相告,脸上的喜色更胜三分。长安正在梳妆,不便相迎,太子便走进去内室,长安看见镜中倒影,宫女西琳正给他上茶,一群宫女分立两侧,含羞带怯地注视着他。
太子因太子妃黄氏去世,才被沈皇后放出来办理丧事,所以他身穿一袭白银色衣衫,袖口边绣着仙鹤,绣工精细入微,仙鹤展翅欲飞,栩栩如生,配着太子,真是风神俊雅,身姿清逸。
太子微笑道:「妹妹要出嫁了,皇兄没办法送你上花轿,在这祝你和世子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长安知道太子妃去世,心中也替太子和年幼的侄子子孝难过。
太子语重心长对长安说:「长安,你千万别学长乐,只顾自己,罔顾他人。」
长安慎重地点头,太子又说:「我知道你一向懂事。」
三皇兄负责送她到徽王府。
长安被蒙上红盖头之後,便送上花轿,待坐好,她只觉头上顶着的新娘头冠压得脖颈发硬,脑袋昏沈。长安被盖着红盖头,面前只有一片红,什麽也瞧不见,只觉得迎亲的锣鼓声越来越响亮,欢喜的气氛却冲不散她心中的惆怅和紧张,想着未来的日子,长安的彷徨和害怕没有一丝减少。
虽然三皇兄天天哄她说,朴灿烈是个好人,他不会害你,他一定会好好对你,但她也听过宫人之间的传言,朴灿烈为了皇姐的事情,曾经进宫求父皇和母后收回成命,还连累了太子。
她的心思跟着轿子的起落忽上忽下的揪着,没一会心神便松了,加上她昨天被一大堆繁文缛节折腾了一日,又困又乏,坐在轿中被一晃,更是脑子一片空白。
如今正是秋分时节,天气正清凉,但长安穿着最正式的公主喜服坐在新房中,实在是又热又闷,又饿又累,再加上心中的紧张不安,手中全是汗水。
接着新房便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她还听到一声声世子大喜。
长安抿着嘴,待那脚步声停下,她才敢偷看,却见身前一双黑色的靴子,大红的衣摆稳然如山,带着迫人的压力,令她觉得一阵心慌。
朴灿烈走向长安,他见到长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正紧张地攥着。
这就是他的结发妻子了。
其实在这件事上,她也是受害者。他和她都是享受富贵荣华长大,从来不用害怕,不用渴望,一切都是应有尽有,如今都成了一条绳上的蚱蜢了。
世勋跟他说过,长安每天的生活就是读书、写字、女红和吃饭,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连见过的男人也是寥寥无几。
在转瞬之间,她就嫁作人妇,而且毫无退路。
「长安,难为你嫁到朴家了。」朴灿烈单膝跪在床前,揭起新娘的红盖头,见到一张苍白的小脸。
长安咬着下唇,一双眼睛泛着点点泪光。
「长安,我知道难为你了。」
他和长安都拿了一生幸福来成就家族的荣光。
昨天,父亲和他促膝详谈,说来说去都是一个目的。
───灿烈,你娶长安公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朴家的将来。你不喜欢她的话,可以不理会她,就把她当是一尊大佛,每天好吃好喝供奉就可以了。
───就跟我当年娶你继母一样,我不能打了沈家的颜面,但也不能令朴家香火後继无人,灿烈,你长大了,应该为朴家做打算,总不能只想着自己,以後你还要和伯贤同朝为官,就像以前一般相处吧。
朴灿烈听着父亲一句一句的话,笑了出来。
原来父亲一直以来,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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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花开花落,後花园内的桃花又绿了枝头,娇嫩的桃花一朵朵迎风绽放,就如盛装的少女。顺着後花园往宅子的後方走,有一座小小的院落,匾额上写着青莲院,花香伴着微风阵阵送来,芬芳清幽,夹着草间不知名的小虫浅吟低唱,反而更显静寂。
青莲院内的尼姑们正在敲鱼击磐念经,她们都是太妃请来为老王爷的病祈福诵经,旁边有一个身穿深蓝色衣裙的少女,打扮与众不同,但也跟着闭目敲鱼念经。
「公主,是时候去跟太妃请安了。」有一名侍女走进院内,在蓝衣少女身边轻声说。
「知道了。」少女缓缓张目,一双眼睛平静如水,「有劳师太为王爷念经祈福了。」
尼姑们双手合十,齐声道:「恭送公主。」
长安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青莲院,慢慢走向王府的正院妙心堂。
「公主累吗?」侍女西琳细心地问,「跟太妃请安之後,先休息,再做女红吧。」
「西琳,本宫不累。」长安淡淡地说。
「公主做这麽多事情,也不见得会……」西琳欲言又止。
「西琳,这里是徽王府,不是公主府。」长安浅笑道。
三年前她嫁入徽王府,老王爷就莫名其妙缠绵病榻,太妃本来就对她有微言,结果到现在太妃还把她当是外人,美其名是王府规格太低,公主不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硬是要她住在旁边的公主府。
西琳扁了扁嘴,徽王府实在欺人太甚,哪有要公主赶上去给太妃请安的道理?其他公主都是在府中等着驸马过来请安。
「公主,连王爷也是这样对待你,你以後……」
「以後我就过这种日子。」长安说。
从嫁入朴家第一天,她就认清自己的位置。
就在後花园和正院中间的垂花门前,长安看见一抹修长的人影,她还未来得及回避,身边的侍女已纷纷说:「王爷吉祥。」
朴灿烈一愣,沉着声音说:「起来吧。」
他偶尔才回府一趟,没想到会遇见长安。
「见过王爷。」长安微微蹲身,轻声说。
「臣朴灿烈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朴灿烈恭敬地单膝跪地行礼,礼仪周到,挑不出一丝错误。
「王爷公务繁忙,还须注意身体。」长安低首敛眉,缓缓地说。
「有劳公主挂心。」朴灿烈回道。
待长安的身影消失之後,朴灿烈才慢慢起来。
他们是至亲至疏的一对夫妇,同僚羡慕他娶了公主,从此便是皇上的妹夫,入了皇帝的眼,却不知道他们虽有夫妇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三年前新婚之後,他就奉命出征,一去就是两年多,接着他又接手父亲的爵位,处理一大堆事务,真正留在王府的时间不足一个月。
长安踏入妙心堂,太妃已坐了一会儿,太妃年约三十多岁,眉目冷淡,身形消瘦,只有眼底的那股倔强支撑着她。
太妃见到长安进来,也只是微微弯身道:「公主请上座。」
长安说:「太妃起得很早。」
太妃说:「王爷最近睡得不好。」
长安关切说:「太妃辛劳照顾王爷,王太医开的药方若是不对症,不如请赵太医过来吧。」
太妃笑了笑:「不敢劳烦公主大驾。」
长安抿了抿嘴,待下人把饭菜送上,便安静用膳。
不久之後,朴灿烈也来到,见到太妃和长安相对无言,默默吃饭,也不多言,下人马上送上碗筷。
直至用餐完毕,长安和朴灿烈没看过对方一眼。
若不是为了皇后的千秋节,朴灿烈想,自己也未必会回王府与长安说话。
「王爷准备了甚麽礼物送给母后?」
朴灿烈和长安在妙心堂相对无言,还是长安先开口。
「都是些把玩的物事,公主有何高见?」朴灿烈说。这些事情以往都是母亲打点,不过现在父亲久病在床,也不好麻烦母亲。
「一会儿我让西琳把画送过去。」长安说,「王爷要到宫中准备的话,就先走一步,我随後才去。」
这三年,父皇明显非常信任朴灿烈,逐渐把京城的兵力慢慢放手给他。长安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有劳公主,公主也多休息。」
「我也不忙。」长安说,神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