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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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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回到府中,二公主长安已在房中等候他。
他的妻子总是手持书卷,正襟危坐,一身淡青色衣裙,不施脂粉,有时连他也看不过眼,一个公主竟然朴素如此。原来先帝和先皇后十分注重对儿女的训诲。女孩子自记事时起,就要熟读《女则》和《列女传》,其馀时间就要学习针线女红,做一个端庄得体的公主。长安公主十三岁就嫁给了朴灿烈,温良贤淑,持家有道。
朴灿烈对这位公主妻子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敬,一见面便如对君主,没有半句私房体己的话。
「宫中如何?」长安问。
「不大好。」朴灿烈坐下来,接过长安递上的茶杯。
「皇后没了,谁会成为继后……还有皇上居然会立太子……我以为他不会重蹈覆辙。」长安沉思片刻,「你且说说刚才的情况。」
朴灿烈说完之後,见长安脸无表情,又说:「你猜皇上接下来会做甚麽?」
「我怎能猜出皇上的心思呢?」长安笑说。她这皇帝哥哥自小喜怒无常,做事出人意表,光是立太子,就杀大家一个措手不及。「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忠於皇上,就会没事。」
朴灿烈不以为然,先帝去世前,他已经遵照这条道理为官,要不然八大异姓王怎会只有他能幸存……
「王爷,辛苦你了。」长安自小就看着朴灿烈做三皇兄世勋的伴读,到如今位极人臣,却失了年轻活力,「你别动。」
朴灿烈定住身子,看着长安从他的头上拔了一根白发。
「我老了。」朴灿烈苦笑。自他娶了长安开始,还是太子的皇帝就不停委派差事给他,现在数下来,整整有五六年没有停下来。
「王爷不老,只是心老了。」
长安的话,没有令朴灿烈的心舒服一点。
「公主,臣很庆幸当年娶的是你。」虽然只有夫妻之名,但令他没有後顾之忧,安心在政事之上。
「王爷言重了,我只是恪守为妻的本分。」长安温婉一笑。
那件事当年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不过已是六年前的旧事,如今再提,就是打了她、朴灿烈和边伯贤的颜面了。
那一年是康平三十年,父皇和母后还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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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平三十年
此时已是二更时分,壮丽威严的皇宫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寂静无声。皇宫只住了一户人家:皇帝。惟独在皇宫偏远一角的知恩院,依然亮起微弱的灯光,并传来阵阵木鱼声。
「你说师太怎麽还不睡?」
「大概是气得睡不着。」
「那又是,堂堂公主被皇后赶到这里出家。」
两个守夜的宫女小声在知恩院的内院说话,原来关在这里念经的正是大公主长乐。当今皇上总共有三子二女,都是由沈皇后所出。本来大公主深得帝后宠爱,只因违背皇后旨意,而被褫夺公主封号,终生囚禁在知恩院,长伴青灯。
「公主也是不懂事,好好的亲事居然不要,还忤逆皇后,现在被迫落发出家了。」
「不就是,徽王世子妃这位置多好啊!」
「公主看上了边将军,虽然无可厚非,但边将军早已娶妻,人家夫妻和美,怎会娶公主?」
「公主可能以为男人都像陈世美会抛妻弃子吧。」
「陈世美是穷,但边将军是谁?论辈份是公主的表哥,还是皇后的亲外甥,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主啊。」
「说起来,徽王世子也是公主的表哥,皇后这麽用心为大公主找驸马……」
「徽王世子多好啊,连淑妃娘娘也想帮她的侄女求这门亲事。」
「我们说话小声点,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都没有人会来知恩院了,我们守在这里,也没前途……」
两名宫女的交谈,当然没传入内室。在慈眉善目的佛像前,长乐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睡过一夜好觉了,深深凹陷的双目显得无比疲惫而又焦虑重重,没有丝毫的神采,呈现出与她人生华年毫不相称的沧桑和暮气来。
对啊,她才十五岁,母后却下了严旨,要她一辈子留在知恩院,不得离开。
原本明天是她的大好日子,她应该穿着最艳丽华贵的嫁衣,嫁到徽王府,成为未来的徽王妃,与英俊多才的表哥成为一对佳偶。
为甚麽她要这麽傻?为甚麽她要执着嫁给边伯贤?
边伯贤知道她爱着他,也没来为她求情。她一厢情愿以为自己是公主之尊,又是表妹,边伯贤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甚至会休妻,求娶自己。
然而,她想错了。
长安妹妹偷偷来探望她,隔着窗户对她说:「边将军刚刚启程去了南方,不知何时才回来京城,皇姐,你怎麽那麽傻啊?」
「长安,那你呢?你要代我嫁去徽王府,是吗?」
「皇姐,宫里怎样再找第二个公主出来?」长安凄然一笑。母后不能失信徽王府,惟一的方法就是由她代姐出嫁。
长乐听到长安的话,没有言语。
是她的任性害了长安的一生。
「皇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都逃不过。」长安生性内向怕事,见到姐姐的下场,自然不敢违背母后的旨意。
「长安,我再也走不出去,你以後不要像皇姐一样使性子。」长乐缓缓说。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的话,她一定会听母后的话,做一个最称职的徽王世子妃。
长安含泪点头。她第一次见到父皇和母后勃然大怒,看着高大的宫女们押着皇姐,把她身上的华衣美服撕毁,把她身上的金银首饰脱掉,强行剃掉她的一头长发,并把皇姐关在知恩院。
「若你将来有了女儿,记得教她别随便相信男人,男人都是负心人,欺骗女人的感情,你看皇姐的下场就明白了……」长乐隔着窗户,只能见到长安瘦弱的身影,从她的声音也知道妹妹在哭。「长安,你还记得两年前的元宵节吗?」
长安点点头,轻声说:「边将军就在那天大捷回朝……」
「对,我还叫你陪我一起去看凯旋归来……结果我就栽在他手上,如同飞蛾扑火……」
漫漫长夜,长安就半跪在房外,听着姐姐细说与边伯贤的往事,直至天色发白,才醒觉今天就是她的大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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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王府。
朴灿烈基本上是被押着成亲。
一个月前,朴灿烈为了婚事,已经求过三皇子,他小时候当过三皇子世勋的伴读,亲如手足,但三皇子也说皇后铁了心要把长安公主嫁到徽王府。
「表哥,为了你这件婚事,太子哥哥还被禁足了,你不要再来求我了。」世勋见到太子也被罚了,自然不敢开口求情。
世勋见到朴灿烈默不作声,於心不忍,又好言相劝:「你放心吧,妹妹不是那种人,绝对不会再出像伯贤表哥那件事……」
朴灿烈听到边伯贤这名字,又无名心火起,脸色不佳。
世勋接着说:「其实这事……父皇和母后都觉得对不起你……」本来朴家就和皇室定下亲事,没想到边伯贤莫名其妙插了一脚,当世勋知道长乐在边伯贤的寝室睡了一晚,连拿剑砍死她的心也有了!
世上怎会有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
难道她不会写三从四德这四个字吗?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订亲了吗?
难道不知道边伯贤的亲事是父皇亲自下旨促成吗?
难道她以为边伯贤的夫人郑宜芳会甘心罢休吗?
难道她真的以为公主有权选择驸马吗?
「三皇子,我还不惨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的公主未婚妻跟边伯贤睡在一块,现在又塞一个公主给我,是不是觉得我一定要攀龙附凤?」朴灿烈冷笑道。
朴家世代为官,早就是北方一带有名的高门望族,并且跻身八大异姓王之一,要不然同为世家大族的沈家就不会把女儿嫁入朴家,结为儿女亲家。
如今皇室想和朴家亲上加亲,自然是把公主嫁入朴家,没想到弄巧成拙,闹出这样的丑闻。可惜,边家亦同为京城盛族,否则朴家早就不放过他们了。
「表哥,你别说这种话了……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说。」现在世勋是左右做人难,希望妹妹嫁到徽王府,平平安安过日子,看来他也要学大皇兄多点敲经念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