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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P 19 ...

  •   天禄九年的十月,荣王府又要办满月宴了。

      朴灿烈收到帖子时,跟长安打趣说:「子阳家真是热热闹闹,隔一阵子就有一件喜事。」

      长安正在帮朴灿烈缝补衣服,看了帖子才笑说:「又添了一个千金,家里就和乐融融。」

      朴灿烈放下帖子说:「这孩子出生的日子差了点。」

      长安问:「九月十九是甚麽日子?」

      朴灿烈回答道:「观音出家的日子。」

      「那听起来确是一般。」

      「子阳生日好像是六月十九,观音得道的日子吧?一家子都跟观音有缘。」

      「王爷记得没错,子衡是五月廿五,好像叫甚麽会龙节吧。」

      「还是我们家慕林出生得及时,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直至现在,朴灿烈还是很庆幸慕林不是在先帝和先太后的死忌出生。

      「王爷是哪一天过生日的?」

      朴灿烈一楞,「安娘,你不晓得吗?」

      长安笑着解释,「因为你从来都不庆祝,所以我也没有特别问……」

      「十一月二十七,不过是讨厌下边的官员过来,而且过生日也没甚麽特别,像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他从前过生日就在家里搭个小戏台听戏,现在也没这个心思了。

      「那十一月快到了,我给王爷办个生日吧。」

      朴灿烈笑说:「还办甚麽生日?我都三十七岁了。倒是你该办生日了。」

      「岂不是教我伤心吗?王爷老了,难道我就不老吗?」

      朴灿烈笑着搂过她的肩说:「怎麽也比我年轻七岁,想着我们也能快抱上孙子了。」

      长安抿了抿嘴说:「但王爷不是有件棘手的案子要办吗?」她抬头看了看朴灿烈,依然如当年的俊美英气,眉宇间还多了成熟稳重,这是办差多年历练出来的气质,皇兄常对她说,你这丈夫是治国能臣,处事精明,朕身边一刻也少不了他。

      提起他即将要做的事情,朴灿烈不由得苦笑:「连你也知道了?我这次算是阴沟里翻船。」

      想起今早上朝之事,朴灿烈还是一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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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钱?户部的帐本上写着有五千万两。」皇上听完沈思报告之後,冷笑说。

      「回皇上,户部所存银两和帐簿不符,臣早有耳闻,恐怕要查一查。」张艺兴早就知道户部库银不足之事,但他一向老成稳重,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着众多皇亲国戚和大臣,只能说得模棱两可。

      「启禀皇上,户部报称尚有库银三千万两,可是根据臣所知,几乎全是借条,实际库存银子不足一千万两……」鹿唅出列,跪下禀报。

      「竟有这事!」皇上一向脸容冷峻,听闻此事,也只是心跳加快,脑海飞快地思考解决方法。国库银子被借光了,假如一旦国家有了内忧外患,应该如何应付呢?

      朴灿烈低着头,看着金砖,这件事不好解决,不管谁去查,都会惹祸上身,除非找上一个不怕事的主儿出去。

      「回皇上,现在要修筑水利,提防黄河水灾,又要处理陕西旱情,俗话说得好,有钱使得鬼推磨,一文钱能迫死一条好汉,一千万两银子放到哪儿都不够。」沈思素来是个直爽人,一心办正事,眼见户部混乱如此,忍不住说,「皇上长此下去,户部连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了。」

      「裕王说得对,追收库银的事情……」皇上往下一看,倒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臣愿追收户部库银。」鹿唅主动说。

      「臣也愿意。」张艺兴接着说。

      「你们……还是由荣王世子主理此事,还有徽王协理吧。」户部的银子外借,恐怕不止是京官,还会牵连到一些皇亲国戚,他们虽然是大学士,到底是经验尚浅,有些事也不方便处理。这个硬钉子得让皇亲们去碰。皇上眼下能用的皇亲不多,世勋远在广东,延成出家,太子年幼,只能在旁跟着学习,选来选去决定交给子阳主理,朴灿烈协办。

      一离开皇宫,子阳便急忙问:「姑丈,你办过户部的差事吗?」

      朴灿烈冷笑:「我人生第一次办差,就是跟着皇上在户部查找亏损。」估计户部的人还记恨着他,二十年前他就帮助皇上得罪了不少官员,二十年後又得拿起得罪人的学问了。现在的大臣惧怕他,是因为他声望甚高,若是当年康平年间的臣子,提起朴灿烈三个字,真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子阳若有所思,「难怪姑丈老说有钱使得鬼推磨,原来是切身经验。」

      子阳在进户部之前,先拿了借过库银的官员名单,仔细看了一遍,他之前在吏部办事,对不少官员的底细还是挺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胜。这是他第一次主办的差事,心中其实没有底,只能向朴灿烈求助。同一件事姑丈在二十年前办过,应该可以传授一些经验。

      朴灿烈果然对他说:「当年皇上跟他们交手,态度非常严苛,你也晓得户部的事情多难办,那些人都是老油条,滴水不漏,反正你就是挨家挨个查下去,你小心办事便是,天大的事儿有姑丈在帮衬着。」

      子阳笑说:「还好皇上把姑丈捎上教我一二,要不然我一个人还真的想不出甚麽好办法来。」

      朴灿烈说:「这事要是办得好,便得罪了满朝文武,办不好的话,便开罪了皇上,你好好考虑。」皇上找了一个不怕事的人来主理,本来是好事,但子阳初生之犊不怕虎,难保不会惹了不能惹的人。

      子阳正色说:「姑丈,现在朝廷是急着用钱的时候,我是顾不上得罪皇上还是其他人了。」

      朴灿烈心想:「子阳这脾气也不晓得是随了世勋还是子妤,真倔强。」

      长安知道了子阳要办户部的事,也忧心忡忡跟朴灿烈说:「王爷,你还是得去户部盯紧一点,子阳年少气盛,说不定会闹出事来。」

      朴灿烈却说:「他要是没闹出事来,我还担心。」

      「为甚麽皇兄不找你主理这件事呢?」长安对皇上的决定很费解。

      「别想了,皇上心思重呢。」朴灿烈早就放弃猜测圣心,反正猜对又没用。「这件差事子阳肯定会办砸了,我得准备为他写求情折子了。或许你去寺里帮他求个平安。」朴灿烈不担心子阳的办事能力,他只担心子阳的做事方式,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子阳。

      「王爷,为甚麽这事不派子衡去做呢?」

      「子衡?皇上不会相信他。」皇上和端王的仇怨牵连太多人和事,连带现在子衡在朝堂一直不被待见,留在最闲散的礼部,反而不像子阳步步高升。毕竟皇上一辈子最恨的人之中,端王应该能排上前三位。

      端王出家之後,朴灿烈没有经常去看望他,免得皇上起疑心,倒是子阳重病那次,朴灿烈去了慈恩寺,见到端王,顺便告诉他子阳病重。端王却说,子阳肯定能活下来,像我这样的人也在皇上手下活得平平安安。朴灿烈细想端王的话,也想不出缘由。他一直觉得,端王只是一个足不出户,个性淡薄的闲散王爷,若不是端王出家,他还真以为端王一家能过着最清贵的日子。

      「前阵子我听二嫂说起,她还庆幸子衡不用去吏部。」有时长安也觉得裴惠兰的心思很奇怪,别人都希望儿子能加官晋爵,只有她毫不在意。

      「二嫂真是一个妙人。」朴灿烈也不曾遇过这样的女子,难怪可以和端王凑在一起。「你又从她那儿听了甚麽故事?」

      长安摇头说:「你还是赶紧休息吧,明天又要上朝。」

      朴灿烈忽然脑中有个念头,便说:「我真想带你出去走走。」

      长安笑说:「大皇兄身边缺不了你,你别有这念头了。」

      朴灿烈想着也是,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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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阳一拿到清理户部亏空银子的圣旨,就带着自己的亲信走马上任了。

      原来的户部尚书已经奉旨告老还乡,子阳暂时署理户部事务。他把户部官员们召集起来,宣读了圣旨之後,又订了几条规矩:即日起,所有官员及差役,必须准时到达衙门,没有做完公事就不能提早离开。子阳也搬到户部尚书的书房住下,处理所有送来的公事。户部的大小官员,早就风闻子阳的脾气个性,虽然这位世子爷非常年轻,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谁也不怕,颇像当年的朴灿烈。

      经过十来天的摸底,子阳心中有数了,这班人几乎或多或少借了户部的银子,多的几十万两,少的也有几百两,而且都是老奸巨滑,於是便请朴灿烈来户部监督,开始清理国库的积欠。

      朴灿烈一进去户部衙门,就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滋味,皇上和他在这里办了太多事,四品以上被他们拉下马的京官起码有二三十名。时光飞逝,如今也到了子阳出来办差,开始独当一面了。

      户部官员见到朴灿烈来了,自然是恭敬行礼,这位亲王兼驸马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算是朝中惟一能左右皇上心意的人。

      子阳安排朴灿烈坐下之後,便开口说话了:「众位大人,我是奉皇命来清理户部的库银。各位都是饱学之士,在户部做事多年,我说什麽也是班门弄斧。所以,我只有一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朴灿烈听着子阳说话,总觉得有点像年轻的自己在说话的感觉,子阳果然是跟在他身边太久了。

      「我来了户部,也听了不少闲言闲语,有人说我严苛,有人骂我贪利,还有人说我无中生有,陷害好官。可是户部管着天下钱粮,现在百姓要钱,自然要拿钱出来。钱载,你把欠债的人名和数目,当着徽王爷和大伙儿的面念一遍。」钱载是子阳特地从吏部带过来的能吏,处事老练稳重,还帮他算了这笔烂帐。

      「遵命!」钱载答应一声,拿起文案上的一本账册,朗声念道:「户部侍郎张霁,欠银四万八千零五十两;员外郎郑步云,欠银六千九百两;员外郎周天度,欠一万六千两;主事陈啓宗,欠九千五百两……」钱载一口气念下去,最後报了个总数:「户部官員合计欠银七十万六千九百五十八两六钱!」

      在场的人也没想到居然有这麽多的官员借银,借出去的又是那麽大的数目,更没想到,这位世子爷会当众来这一手,都惊得面面相觑,手足无措。然而,底下的官员见子阳年轻不经事,便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答应还钱。若是自己先还上钱,岂不是吃亏?

      子阳见到这种情势,心知肚明,正色说:「钱,是一定要还的,今天不还,明天还,明天还不上的话,你也别做官了。」

      朴灿烈见状便说:「若是谁家有困难,就来找本王,本王且听听你有甚麽苦衷,情有可原的话,本王会代你向皇上求个情。」

      底下的官员们听到更不敢吱声,若说子阳是谁也不怕的主儿,那皇上就更是十殿阎王,手段刁钻狠毒,连亲弟弟也不放过。

      子阳一听朴灿烈的话,就知道该多说几句狠话逼一逼:「诸位大人,大夥儿都是为朝廷办事,我有我的苦衷,你有你的难关,要不然大家一起上殿去见皇上,皇上英明,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他口风一转,突然严厉起来,「张霁,你是户部侍郎,你欠的四万多两银子,何时归还?」

      张霁在户部里是老资格,资历最长,他以为户部尚书卸任,这尚书之位论资排辈,也该轮上他了,却没想到来了一位镇山太岁般的世子爷。这下可好,没有升官的指望了,还要亏本。他心中不服,张口就是怨言:「回世子爷的话,下官一定清还欠银,等我发卖了家里的下人和家产,找一处破庙安置家眷,才归还欠银如何?」

      朴灿烈听张霁一说,他就皱了眉,坐不住了。这分明是耍赖!如果不镇住这个侍郎,其他欠了银子的官员,岂不都要闹翻天吗?他得给子阳撑腰了,於是便说:「张大人,你发什么牢骚?你是康平十五年的进士,为官多年,你的家底本王一清二楚,拿出四万多两银子就教你倾家荡产了吗?不说别的,光是你在城南的几处宅子,就至少值两三万两吧。」

      张霁敢顶撞子阳,但绝对不敢开罪朴灿烈,「王爷教训得对,不过,下官十年寒窗苦读,二十载为官,这样苦苦向朝廷命官逼债的事还从未见过。」

      子阳听到这麽荒谬的话,便似笑非笑说:「张大人,说实话,我管不了你做甚麽,只要还钱就行了。」

      张霁见求情没用,便把心一横说:「回世子爷,我没钱。」

      子阳冷笑说:「来人!」四个侍卫应声而出。

      子阳吩咐说:「你们去顺天府叫上几个官差,一齐去张大人家里,帮着张大人清算家产,记得给他的一家老少留下一处能住人的宅子,」见到张霁气得满脸通红,又说:「其余的全部查封,登记造册。记住,不许莽撞,不得无礼,毕竟张大人寒窗苦读十年,为官二十年,於国有功。」

      「属下遵命!」

      四个人答应一声走了。张霁完全想不到,子阳竟然做得如此绝情,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其他官员大眼瞪小眼,也都被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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