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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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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三年中秋。
这是大兴朝五百年国祚中值得书写的一天,史书《大兴纪》中提到:「元和三年八月十五,反贼攻城,皇宫失守。」
此时夜幕低垂,在皇极殿内,皇帝亦凡安坐在皇座上批阅奏摺,他三十岁登基,长得眉目俊朗,只是不爱笑,今年遇上江南水灾和西北大旱,各地都爆发乱事,令朝廷忙於应付。
皇帝拿着毛笔,看见两湖总督的奏摺写着湖南各处受水灾影响,请求减免赋税三年,另一封由湖南各地知县联名上奏的奏摺却写着湖南受蝗灾所害,农作物失收。
呵,到底是水灾还是蝗灾?这群人都是活在湖南吗?还是把皇帝当是傻瓜?
在旁侍候的内务总管秦成动也不动,他很清楚这位皇帝喜怒无常,令人捉摸不定,现在跪在皇帝面前的六部尚书已经来了半个时辰,皇帝还没发话。
秦成真替他们难过。虽然皇帝只登基三年,但他当了二十几年太子,还把之前几位老奸巨滑的老王爷拉下台,才顺利成为皇帝,确是有心机和魄力,不是长於深宫女子之手的柔弱书生。
「白尚书,你看一下上面写了甚麽!」良久之後,皇帝终於发话,直接把两份奏摺扔到三朝元老,现任户部尚书白志聪的背上,白志聪诚惶诚恐,赶紧把奏摺捡起来,一打开就发现上面的不对劲。
「老臣知罪,求皇上恕罪。」白志聪心中不住咒骂,湖南这两派人狗咬狗骨,前言不对後语,当然瞒不住明察秋毫的皇上。
「刘威,你可知罪?」
皇帝语气严厉,令兵部尚书刘威也不禁心中一颤:「臣……臣不知所犯何事,臣忠心为国,望皇上明鉴!」
「反贼都打到大同了,你还不知道吗?」皇帝冷笑,「恐怕连边伯贤在路上赶回来勤王,你也肯定不知道了。」
刘威大惊,边伯贤不是守在宁远吗?他怎麽会回来京城?若是这样子,宁远岂不是成了空城?到底是谁叫他回来京城?
「看来兵部尚书是要换人做了。」皇帝馀怒未消,径自说着,「宣朕旨意,刘威贬为庶民。」
半夜时分,城西突然响起爆炸声,连远在城东的皇宫也有轻微的晃动,皇帝走出皇极殿外,见到城西一片火红,宛如白昼,突然南边又有了冲天大火,号角声此起彼落,人声嘶哑,马声急促,还夹杂着各种叫声、骂声和哭声。
皇帝宽慰地点了点头,他等了很久的流贼终於来了。
忽然近处又传来爆炸声,大内也一片混乱,皇帝定了定心神,立即下令侍卫太监去保护各宫嫔妃,特别是已有身孕的皇后。
皇帝听到到处都是嚎叫声,立即返回皇极殿,御前侍卫都围在皇帝周围,以防有刺客趁火打劫。
此时,带领人马赶到皇极殿护驾的是徽亲王朴灿烈。他没有穿着明黄亲王服饰,一身白色戎装,更显得威风凛凛,长身玉立。
「臣护驾不力,皇上恕罪。」朴灿烈惶恐道,他从午门赶来,自然见到皇宫现在乱七八糟,若是皇帝有任何受伤,他身为内侍卫大臣责无旁贷。
「徽王平身。」皇帝平静地说。「宫外情况如何?」
「回皇上,反贼已攻入内城,城西和城南起火……」朴灿烈心里七上八下,因为他的妻儿就在城西,但他心忧如焚,也别无选择,一定要守在皇宫。但这群反贼如有神助,竟然可以顺利攻入守卫森严的皇城,应该是有内奸,里应外合。
「朕也知道了。」皇帝徐徐地说,「伯贤正赶回京城勤王。」
朴灿烈沉思片刻,没想到边伯贤居然会离开宁远,这是皇帝下的圣旨吗?若是边伯贤自己的决定……宁远的八万兵马……
就在此时,皇极殿外的大门被轰开了,几十个太监持着武器闯进来,见人就砍,朴灿烈见到情势不好,急忙指挥侍卫,一个个护着皇帝,站在柱子前,以防有人从後暗算皇帝。
皇帝默默凝视朴灿烈的背影,脸色凝重。
此夜,皇宫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又到了新的一天,旭日初升,宫人正在清洗斑斑鲜血的地面,昨夜在皇极殿前的惊心动魄静静地散去。
皇帝正赶去关雎宫,荣亲王世勋和朴灿烈怕皇上有要事传唤,也急忙跟在后边,在关雎宫外等着。
关雎宫里人很多,除了皇太妃之外,宫中有身份有地位的妃子全都来了。皇帝急忙闯进去,就听皇太妃念了声佛号说:「阿弥陀佛,皇上总算赶来了。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可是皇后不好,皇上快进去看看吧。」
在关雎宫外等着的荣亲王世勋缓缓说:「几年前,孝肃皇后也是这样去了。」
朴灿烈也想起那个场景,孝肃皇后当时还是太子妃,产後失血过多而死。
「希望皇嫂能挺过去。」世勋冷笑,他都忘了自己有多少位太子嫂嫂,朝中都有流言说皇帝命中克妻。
忽然秦成跑出来,说:「两位王爷赶紧进来!皇后不行了!」
二人忙着急步进去,见到皇帝站在皇后的床边,一个乳母抱着褪褓中的皇二子跪在一旁,几个太医都是大汗淋漓,一个在切脉,另外两个忙着施针。
皇后夙夜勤谨,帮助皇帝治理六宫,待宗室也是相当和善慈爱。
世勋如今看着皇后奄奄一息的样子,不由得悌然泪下,他俯下身子,带着泣声说:「皇后,您……您要为二皇子坚持着。」
把脉的太医哭丧着脸说:「启禀万岁,皇后已经……」
皇太妃也进来,见此情景,老泪纵横,对皇后说:「皇后,你就安心去吧,皇上会照顾孩子……」
见皇后仍睁目不语,皇帝又心疼又着急,便厉声申斥太医:「你们都是饭桶!快治!」
朴灿烈知道皇后的心思,却不敢开口:皇后是放心不下儿子,但孝肃皇后早就生下大皇子子孝,哪怕黄皇后死不瞑目,皇上也不会松口。
「皇后肯定是为了皇子,放心不下。」秦成忽然说,他的声音刚落,皇后己经失去光泽的眼睛,忽然又亮了一下,瞪得更大了。
皇帝恍然大悟,「徽亲王听旨。」
朴灿烈忙答应一声:「臣在!」
「皇二子子和乃皇后所出,身分贵重,依祖宗家法,本不立皇太子,如今事出突然,朕决意建储,立皇长子子孝为皇太子,立皇二子子和为忠王,徽王朴灿烈人品端正,忠心为国,为先帝顾命大臣,国之栋梁。着朴灿烈进太子太傅……」
皇帝言犹未毕,皇后身子微微一动,看着皇帝,微微张口,双眸低垂,溘然长逝。
朴灿烈抬头,见到皇帝似是瞪了皇后一眼,不由得心中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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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残阳如血,朴灿烈和世勋一起回府,在马车里,朴灿烈沉默不语,思索刚才的事情,世勋首先开口:「他是存心的。」
「我知道。」朴灿烈看得很清楚。
皇帝一说完那番话之後,皇后就被气死了。
「不知何时轮到我们呢?」世勋似笑非笑。
「王爷不会有事。」朴灿烈说。
「谁敢保证?」世勋进宫前,已知道城西不少大臣都出事了,被流贼大肆杀害,恰巧这些人三年前都反对皇兄登基,他不相信世事就这麽凑巧。
「王爷慎言。」
「朴灿烈,你也学会这一套了吗?」世勋冷笑,白净的脸上全是嘲讽。「你管得住自己的心吗?刚才你接旨的表情,连我也看出你不满意。」当然最会演戏的还是他的皇帝哥哥,以为他和袁皇后鹣鲽情深,悲痛欲绝。
「王爷,我们回不去以前的日子了。」换作是从前,他根本想像不到皇帝会做出这种事情,而自己更不会做出这种反应。
「他若是好心,就不会在你新婚第二天安排你去西北打仗,美其名让你建功立业。」
朴灿烈想起前些年的日子,也是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