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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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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五年,夏。
自从出了永贞和永淳和亲的事情,长安就像赌气一般,怎麽说也不肯再进宫。子阳和子衡开始上朝学习政事,子阳进了吏部,子衡进了礼部。朝中大臣很快就认识这两名年轻的王爷和世子,一个处事沉着稳重,一个待人温和亲切,加上有朴灿烈在背後扶持,很快就站稳住脚。
长安再进宫,是拗不过皇后老是派人到王府邀请,终於去探望永寿公主和永容公主。永寿和永容两位公主是由天禄三年入宫的郭贵人和李贵人所出,皇上为此还提升她们的份位,郭贵人封静嫔,李贵人封德嫔,风头一时无两。
在长安入宫之前,朴灿烈千叮万嘱,要她沉得住气,千万别生气,说出令自己後悔的话。
长安坐在妆台前,正对镜装扮,没好气地说:「我自然晓得。」
朴灿烈知道妻子心中有怨气,所以柔声说:「公主有容人之量,到时有人说了令你不高兴的话,也别放在心上。」
长安说:「我是生皇兄的气而已。」
朴灿烈笑着搭着她的肩说:「那就别把气撒在两位侄女身上了,知道吗?贺礼都准备了吗?」
长安回答道:「我都是按以往惯例准备,不多也不少。」
朴灿烈说:「那便好了,後宫也要变天了。」从来後宫和前朝分不开,他倒想看看郭家和李家有甚麽变化。
冯皇后的侄女嫁给子阳之後,倒是令後宫的阵势有点微妙的改变,明天又是一次选秀,恐怕有些人不是想嫁入皇宫,而是想嫁到荣王府或端敬王府。
长安说:「这也跟我们无关。」
朴灿烈叹息道:「皇上年轻,太子年幼,皇后不是一心照料太子,冯家也想出人头地,还有二皇子,黄家也蠢蠢欲动。」
长安问:「那你打算怎样做?」她对政治的事情略懂一二,也明白眼前的情境,太子和二皇子均没了生母,如今名义上的母亲是冯皇后,但过十年八载之後,又不知後宫有何变化。
朴灿烈面露难色,答道:「皇上打算让我去教太子读书,我最怕这样子。」
长安说:「若你做了太子的老师,那就是把你归入太子一派了。」
朴灿烈苦笑说:「这才是两难,太子十一岁了,可是我看不出他有特别才能,想当年皇上在这年纪已是出类拔萃。」他自小就跟在皇上身边,很了解皇上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光是他大闹书房的举动,我就不喜欢他。这种事二皇子能做,太子一定不可以做。」从前他和世勋甚麽顽劣的事情都敢做,但夫子和先帝也不会怪罪他们,因为他们注定是做闲散王爷的命,懒散一点更好,才不会成为祸害。
长安说:「说不定太子长大之後,就会认真读书。」
朴灿烈挑了挑眉:「你想说太子能一鸣惊人吗?子阳十一岁就考上了秀才,太子能考上吗?」其实朴灿烈心里还有一句话:若子阳是太子的话,那这件事就好办得多了。
长安说:「这种事我们多想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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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有些热,宴席便开在了扶风阁。扶风阁在後花园,竹影婆娑,甚为清凉。长安进去之时,见到帝后并肩而坐。冯皇后身着深蓝色常服,眉目端庄坐在皇帝身边,保持高雅庄重的微笑。
长安和冯皇后平常只是闲话家常,没有深交,只是今天见到皇后莫名地让她觉得带点淡淡的哀伤。侍候皇上多年,皇后一直没有得到过皇帝的专宠,若不是黄皇后产子失血身亡,恐怕冯皇后没机会从贵妃晋升为皇后。
右边第一席坐着已经晋了嫔的静嫔和德嫔。今日的宴席不仅是庆贺永寿公主和永容公主的生辰,也是二人的贺席。两位公主年幼,所以她们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连杨皇贵妃、和妃和瑞妃也屈居在第二席。而其他贵人和才人则坐在第三席。
左边第一席坐着端王妃裴惠兰和端敬王妃边令仪,第二席则是荣王世子妃冯希瑜,荣王妃肯定不会来这种触景伤情的场合。
皇上一见到长安,便笑说:「二妹过来朕的身边坐下吧。」
长安施礼,依言坐在皇上身边,好整以暇看着诸妃嫔表演,原来静嫔提议众妃嫔表演一项长处,众人都跃跃欲试。
叶贵人弹奏一曲《梅花三弄》,和妃画了一幅荷花图,冯皇后却开口说:「公主也很久没进宫,不如表演一项长处,以作贺礼。」
长安一愣,她素来不善诗书歌舞,若是朴灿烈在场则另作别说,他精通音律和书法,随便一项也是精彩绝妙。
皇上缓缓说:「妹妹与朕一起长大,朕倒想念妹妹的女红。」
冯皇后没想到皇上会这样说,当下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长安说:「皇上又取笑长安了,长安的女红可不算顶尖。皇贵妃和瑞妃才是个中翘楚。」
皇上说:「朕还留着你以前给朕做的手帕,妹妹的手工该比当年精进了。」
长安笑说:「皇上言重了,长安……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即使是做些女红,也是为丈夫和儿子缝补衣衫。
皇上凝视她片刻,眼底有点愁色,转眼又不见了。
宴席散了之後,长安正想从神武门离开,没想到被皇上身边的大内总各秦成叫住。秦成身後还跟着一个小太监,他说:「公主,皇上有东西要交给您,请您一定要仔细看。」
小太监手上托着一个银盘,盘上放了一方白色锦帕,略有残旧,上面绣着青翠的竹子,绣功并不出众,而且有点粗疏,像小孩针线。
长安见状,忆起旧事,这是她刚学会刺绣时做的,还交代皇上一定要好好保管。时光飞逝,皇上居然还留着这方锦帕。
秦成说:「皇上说,公主看见了,就自然明白皇上的心事。这方锦帕皇上几乎是不离身。」
隔了一个月,长安把这方旧锦帕和一方新锦帕送进宫中。
没过多久,皇宫又添了喜事,蔡贵人和陈才人生了女儿,一位是永康公主,一位是永淑公主。说实在,长安上次进宫,也没把後宫佳丽认全,顶多记住了静嫔和德嫔。
不过,子衡过来吃饭时,提起此事说:「照理来说,宫嫔生了子女,应该会提升一级,蔡贵人封顺嫔,陈才人连一个贵人之位也没有,永淑公主还交了给皇后抚养。」
子阳说:「那个陈才人可能开罪了皇上。」
朴灿烈说:「生子也不一定会加封名位。先太后连生三子二女,只是嘉贵妃,连皇贵妃也不是。」
子衡说:「这礼部的事情真是繁琐,皇上封完一个又封另一个,怎麽不找个黄道吉日一口气都封完呢?」
子阳笑说:「皇上不能让你们白拿俸禄。」
长安点头说:「子衡还是专心办差吧。」
子衡说:「我是最专心办差的人,反正夫人又有了身孕,回到府中也是无所事事。」
长安说:「你多点陪伴令仪吧,子阳也要多点回府,上次皇后才问我你是不是老来这里不回府。」
子阳耸了耸肩,「我回家也没心思跟她说话。」子阳成婚之後,发现与夫人话不投机,便借着公务,经常不归家,不是去端敬王府便是躲在徽王府。
长安问:「但你那妾侍宋氏不是怀孕了吗?」
子阳有点惊讶反问,「姑姑怎会知道?」
长安没好气说:「皇后告诉我,还叫你的夫人好生照顾宋氏,你到底有多少天没回府?」
子阳尴尬地回答:「至少半个月,我多数宿在衙门。」子阳娶正室冯希瑜之外,还有两名妾侍宋恩宁和萧玥柔。
朴灿烈笑说:「跟你爹当年一样,不过你爹无心公务,常常来找我聊天。若你的妾侍先有了儿子,岂不是打了冯家的面子吗?」
子阳吐了吐舌头,这些事情他倒没想过,反正成婚以来,他只进过冯希瑜的房三次,能怀上便是天意。
子衡笑说:「到时我就等着看好戏。」
光是御史的奏章,就可以压死子阳了。
有时,朴灿烈真觉得子阳和子衡,比慕林和慕贤更像自己的亲儿子,事无大小都可以一一分享。
夜深回房休息时,朴灿烈才对长安说:「我有可能会带兵出征。」
长安猛然一惊。
朴灿烈连忙宽慰她说:「只是我的猜测,今天皇上说起川陕有叛逆,他似乎有意让我去平乱。」
长安皱眉道:「难道朝中没人了吗?」
朴灿烈说:「本朝重文轻武,要不然伯贤也不用留在边关这麽久。」
长安默然不语。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并不是头一次上战场,但当年是新婚第二天,长安连朴灿烈的样貌都没看清,只说过几句没关痛痒的话,如今已生活多年,感情深厚,又育有二子,难舍难分。
朴灿烈见她面有愁色,便说:「也许皇上会改派他人。」
长安抿了抿唇,摇头道:「你了解皇兄,你觉得是,多半便是。」她不敢说十分了解皇兄,但丈夫跟随了皇兄二十多年,感觉和默契不会有错。
朴灿烈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便是要出征,我也会平安归来。」
长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给他再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再生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