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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   子阳进了镇国寺,寺庙的僧侣对他并没有特殊待遇,照样让他每天粗茶淡饭,抄写经书。镇国寺的主殿供奉一尊约一米高的观音菩萨像,闭目沉静冥思的菩萨,左手在胸前持一朵含苞的莲花,周身没有装饰,伴随在菩萨身前的是历年战争阵亡的将士牌位。

      「施主的心静下来了吗?」

      子阳一看,来人身穿灰袍,脸容清俊,正是法音大师。

      子阳双手合十,低首说:「侄儿见过二皇叔。」

      法音大师说:「施主,贫僧早已出家。」

      子阳坚持地说:「您始终是二皇叔。」

      法音大师也没跟他争辩,低声问:「施主可有想过为何来到这儿吗?」

      子阳说:「侄儿晓得原因。」

      法音大师说:「过去的事可以令人更加坚强,我们应该珍惜眼前。人生中会有很多遗憾,第一就是相聚时没有好好珍惜。」

      子阳问:「那第二呢?」

      法音大师说:「道别时没有再见。镇国寺内的亡魂都是无法好好说再见的将士,他们舍身保国,却无法与亲友至爱说上一声再见,清明时节,他们的亲友就会来镇国寺上香拜祭。」

      子阳问:「那您有遗憾吗?」

      法音大师浅笑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子阳望向那座拈花微笑的观音像,轻声叹息,跪坐在菩萨前,执笔恭敬地抄起佛经。他的书法很好,一笔一横端正严谨,写完一次,就念一次。

      法音大师也坐在他身旁,拿起笔慢慢写着,他望了一眼子阳写的佛经,字体与故人确是大同小异,忆起自己把故人亲手写的药师如来经,放在药师寺的菩萨前,受万民香火供奉。

      子阳进了镇国寺抄经,礼部也定了边令仪和子衡的婚期。

      裴惠兰亲自带人到边府来下定礼,无不按照朝廷定例,依礼而行。光是抬过来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已经看得边伯贤目瞪口呆。原来端王出家之後,皇帝对端王府深感愧疚,每年赏赐都十分丰厚,端王府人口不多,花费不多,所以存下来的钱财也有千万之数。

      边伯贤忍不住问了妻子一句:「我们给女儿准备了多少嫁妆?」

      郑宜芳有点尴尬说:「恐怕只有一百抬。」虽然她从女儿三岁起就开始积攒了许多首饰珠宝衣料,加上皇家赏赐,亲眷添妆,但也比不上端王府倾府之力。

      当然她不晓得,端王府的聘礼中有长安和朴灿烈一份功劳,添了二十抬金银玉器,合起来便是满满当当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了。

      边伯贤不禁摇头苦笑:「这聘礼有必要这麽多吗?」

      前来观礼的朴灿烈见边伯贤脸露苦笑,便上前低声问:「怎麽了?」

      边伯贤在他耳边说:「太多了。」

      朴灿烈笑说:「我还没给侄女添妆,一尽长辈心意。」

      这场婚礼办得轰动一时,街头巷尾都说边府嫁女儿,嫁妆多得数不清了,连端王府的前厅都放不下。

      边令仪成为端敬王妃不久,长安又办了一次赏花宴,请了亲朋好友前来观赏荷花。出乎意料之外,朴灿烈把他担任主考官选拔出来的年轻进士们都请来。

      原来是荣王妃拜托朴灿烈替两名女儿永贞和永淳,挑选一名有才的年轻夫婿。

      朴灿烈在文人之中的名声不怎麽,连他本人也自嘲出题太难,皇上亦答不出他的考题。不过,元和元年和天禄三年的进士质素确是历届最高,若在翰林院遇到同侪,问起是哪一年的进士,也答得特别爽快和骄傲。

      能考上进士的年纪都不轻,符合荣王妃要求的人其实不多,朴灿烈也就请了三名翰林院修撰过来。

      三人一来到花园便向朴灿烈行礼,齐声说:「下官拜见徽王爷,王爷千岁。」

      朴灿烈笑说:「都起来吧,今天是寻常家宴,你们别拘礼了。」

      三人即使坐下,也不敢太放肆,安静地品茶,垂下头来。

      朴灿烈问:「你们来京城一年多,习惯了吗?」

      其中一人问口答道:「回王爷,下官尚算适应。」

      此人是去年的二甲进士金钟仁,苏州人氏,朴灿烈对他的印象不错,记得他的文章写得颇为老
      到,可惜字不行,最後被自己刷下去。

      朴灿烈说:「那甚好,暻秀呢?」

      正在品味茶香的都暻秀说:「下官也能适应京城的生活。」

      都暻秀也是二甲进士,朴灿烈记得他本来可以考到一甲,可惜题纸上多了一处墨迹,只能降到二甲。

      剩下的人也知道怎麽回答,「下官也适应京城的生活。」

      朴灿烈笑说:「艺兴,你何时才能说得一口标准的官话?」

      张艺兴,湖南人氏,朴灿烈记得吏部授官时正犯难,因为南北口音不同,有时听着张艺兴说话,感觉很混乱。

      张艺兴尴尬一笑,说:「回王爷,下官正努力学习。」

      朴灿烈说:「这一年,你们辛苦了,也学到不少东西,希望你们继续努力。说起来,你们有婚配了吗?」

      听到朴灿烈语气一变,三人才晓得今天不是简单的赏花宴,估计是相亲了。

      说话间,一个十三四岁的青衣美貌丫头奉上茶来,一一献毕方欲回身退下,朴灿烈却叫住了她:「你怎麽不在王妃身边侍候?快来见过三位大人。」

      那丫头低头应了一声,大大方方走过来深深福了一福,直起身来打量着三名年轻进士。

      张艺兴受不了她那目光的逼视,别过脸去。那丫头嫣然一笑,并不退下,反而进前一步道:「小婢听说翰林院的大人都是才高八斗,想求三位大人写一首迥荷诗。」

      朴灿烈让人拿来文房四宝。

      三人才思敏捷,转眼间已各自写好一首咏荷的诗。

      那丫头拿着张艺兴的诗,朗声吟道:「越女作桂舟,还将桂为楫。湖上水渺漫,清江不可涉。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叶。将归问夫婿,颜色何如妾。」

      那丫头又读起第二首诗:「轻轻姿质淡娟娟,点缀池园亦可怜。数点飞来荷花雨,暮香分得小江天。」

      不待那丫头开口,朴灿烈读起了第三首诗:「开花浊水中,抱性一何洁,朱槛月明时,清香为谁发?」

      那丫头满意地笑道:「小婢先告退了。」拿着三张诗稿离开。

      朴灿烈笑说:「本王的家教真失礼,回头肯定惩治一番。」

      此名丫头不是别人,是荣王府的长郡主永贞,换了衣衫说要看看姑丈为他选的未来夫婿。

      永贞回到内室与妹妹永淳仔细研究诗稿,长安也不知道她们看甚麽如此仔细,便问道:「你们在读书吗?」

      永淳笑道:「是姐姐在读诗。」永淳脸容稚气,一身桃红色裙装,头上挽着一枝金簪子垂着细细几缕流苏。

      长安倒觉得奇怪,三皇兄的家教之中似乎没有读书这一项。原来三位王爷之中以朴灿烈最重读书,世勋和延成对读书的兴趣不大,若不是把儿子交托给朴灿烈,恐怕也不会鼓励儿子读书。

      过了一天,荣王妃上门,说长女看上了一名翰林院修撰,名叫张艺兴,希望朴灿烈可以代为作媒。

      又过了一天,张艺兴也来了徽王府,求问当天青衣婢女的事情。

      朴灿烈见状,便乐意做这个媒人,反正都是求皇上一道旨意,就可以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长安自告奋勇,入宫求赐婚旨意,没想到得到的却是恶耗。

      皇上说:「朕已决定将永贞郡主和永淳郡主嫁去蒙古。」

      长安怔了怔,此刻才回过神来,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皇上又说:「皇室的女儿终究要为天下作出牺牲。」

      长安急忙跪下,含泪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况且北城有伯贤表哥在,怎会打不过蒙古呢?」

      皇上说:「朕不是不打,而是不能一直这样打下去。」

      长安看着皇上坚定的神色,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哭泣怨怼也改变不了现实。

      她终於见到现实如斯可怖,一点点揭开出现在她的眼前,

      皇兄是君王,他要的是天下。两个侄女的命运又算是甚麽呢?

      长安回到徽王府,见到朴灿烈,终於忍不住伸手拥住他,含泪道:「和亲!永贞和永淳要去和亲。」

      朴灿烈见长安脸色不佳,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她是被皇上斥责,正想好言安慰,没想到她带回来的是这样的坏消息。

      夫妻相对无言。

      此夜,月色如霜,朴灿烈和长安辗转难眠。

      直至永贞和永淳远嫁那天,朴灿烈才被批准离开家门,前去送别。

      永贞拜托侍女,将一首小诗交给长安,长安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乍醒恶耗生,挥泪别宫门。回首重山叠,不见旧时居。我恨身无翼,不能度玉关。

      望着永贞和永淳的车队徐徐离去,朴灿烈心中难受得很,却不知如何抒发,倒是长安拉着他一起上慈恩寺。

      法音大师像是心有灵犀,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还准备了素包和飘着热气的清茶给他们。

      一见到兄长,长安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他。

      法音大师静心听完之後,平静地说:「阿弥陀佛,这是命。」

      朴灿烈问:「子阳还在镇国寺吗?伯贤和他一起吗?」

      法音大师说:「没错。」

      朴灿烈终於想通了,皇上之所以要子阳留在镇国寺,就是要把永贞和永淳嫁出去。皇上看清楚他们的弱点,他和长安心有顾虑,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荣王妃人微言轻,惟有子阳敢把此事闹起来。若他知晓此事,肯定会大闹朝堂,到时连皇上也下不了台。即使子阳从镇国寺出来,知道这件事的话,肯定不会善罢干休,但也为时已晚。

      法音大师又说:「子阳施主有慧根。」

      长安苦笑:「他一向聪明。」

      法音大师说:「只是不适合为臣。」

      朴灿烈苦笑:「所以他才进了镇国寺抄写经书,修心养性。」

      法音大师摇头叹息道:「估计他抄十年佛经也改不了性子,都是随了他爹。」

      提起世勋,朴灿烈也不知道书信是否送到广东,若是世勋知道女儿送去和亲,不知有何感受?

      长安忧心忡忡说:「我倒担心下次轮到哪位宗室的女儿。」

      法音大师平静地说:「施主何须忧心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朴灿烈和长安相视无言,不久之後便捐资建了一座妙法莲华寺,供奉菩萨。边伯贤知道他们的举动,大表不解。

      子阳离开了镇国寺,知道两位姐妹匆匆出嫁,竟然一脸平静,出乎众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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