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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   朴灿烈正在府中欣赏桃花盛放的美景。自从和皇上吵了一架,皇上就罚他在府中闭门思过,想通了才出来,既然下了旨意,他就在府中待着。

      长安见到丈夫在凉亭内悠闲作画,便笑着上前:「王爷好雅兴。」

      朴灿烈放下画笔说:「前二十年没机会做的事情,今天可以慢慢做了。」

      长安问:「子阳和子衡出去了吗?」

      朴灿烈说:「他们去白鹿堂了,然後进宫请安。」

      长安好奇问:「谁叫他们入宫?」

      朴灿烈说:「皇上要他们进宫,说考问功课之类,好像说我害了他们一样。」别的他不敢说,但教导小孩子,他绝对称职,想当年世勋的功课也是他教出来,连皇帝也抄过他的策论。

      长安笑说:「天下人都看着他怎样对待侄子。」

      朴灿烈哼了一声,「怕他是赵光义吧。」

      长安说:「二皇兄和三皇兄又不是赵匡胤。」

      朴灿烈忽问:「安娘,你上药师寺了吗?今天好像是初七。」

      长安说:「我没去,王爷有事吗?」

      朴灿烈看着桃花纷飞,便说:「我记得子衡把府中的桃花移植到药师寺,不知道那里的桃花怎麽样?」

      长安笑说:「要不我代王爷前去一次?」

      朴灿烈叹息道:「可惜世勋不在这里……」

      提起二皇兄,长安也是脸色一黯。「之前二皇兄说粤地瘴气严重,不晓得他怎麽了?」

      朴灿烈苦笑:「瘴气?安娘,大兴立国以来,还没有一个皇子送到岭南一带,岭表山川,盘郁结聚,不易疏泄,故多岚雾作瘴。人感之多病,腹胀成蛊。一去一万里,千知千不还。」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皇上和世勋有天大仇怨。

      长安说:「我们也不晓得三皇兄何时才能回来。」

      朴灿烈说:「皇上说要教化岭南人民,我看此事难成,没十年八载也做不成,不过世勋做到的话,就是一件功绩。」

      长安说:「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子阳。」

      提起子阳,朴灿烈不禁失笑:「若今天子阳在皇宫没有闯祸,我已经要感谢上天。」

      不出朴灿烈所料,子阳在宫中确是做了一件事情,还惊动了皇上和皇后。

      话说太子子孝在书房读书,他素来顽皮,在宫中没人敢管制他,太皇太后和皇后也惯着他的性子,皇上勤於政务,对这个得来不易的嫡子不甚照顾。

      在上书房授课的夫子都是饱学之士,每日轮流授课,恰巧今日来授课的是鹿唅,他也知道太子顽劣,只想赶快过了一个时辰,把课交给下一位大人。

      一进到书房,鹿唅就傻眼了,太子竟然领着三位伴读玩耍,书房还多了一大堆家禽,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年方十岁的太子子孝见到鹿唅愕然的模样,不禁放声大笑。

      鹿唅赶紧喊太监和宫女,把这些鸡鸭鹅鸽全部拎走。

      没想到太监宫女一抓,鸡鸭鹅立即四处乱跑,跳来跳去,鸽子飞来飞去,把清静的书房弄成像菜市场一样。

      太子和他的伴读还加进去捣乱一番,真是闹得鸡飞狗跳。

      「住手!」

      门外经过的人见到此情景,立即喊了一声。

      太子见到来人一身深紫衣衫上绣着四爪金龙,再慢慢往上看,一张俊美端雅的脸正冷着,深知不妙。

      要知道,太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父皇和堂兄子阳。父皇一向严厉,难以亲近,堂兄却是不怒自威,又有武功在身,连宫中的侍卫也打不过他。

      子阳见到书房如此脏乱,连鹿唅也难逃一劫,弄得灰头土脸,知道元凶肯定是太子,便厉声说:「你给我过来。」

      太子见到堂兄发怒,也不敢多言,乖乖走到他面前。太监宫女连忙把那些家禽全抓走,又请鹿唅去沐浴更衣。

      鹿唅自然认识子阳,见到太子被子阳训话,心中倒有点幸灾乐祸。

      三名伴读知道这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跪在地上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衡见到里面清理乾净,他才慢慢走进来。太子见到另一位好说话的堂兄来了,便眼前一亮,赶紧说:「子衡堂兄救我。」

      子阳斥道:「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子衡对子阳也有几分畏惧,见他真的动气,也不敢多言,只是站在子阳身边,看他如何处理此事。

      子阳说:「你们三个不好好读书,又没有劝导太子向善,要你们在宫中有何用?人来,杖刑二十,送回各自家中闭门思过。」

      三名伴读被侍卫拉下去时又哭又闹,其中一人还大喊:「你没权罚我,我是鲁国公的孙子,我要向爷爷告你的状!」

      子阳挑眉冷笑道:「鲁国公又如何?难道我不敢动手吗?」

      太子见到伴读被拉扯下去,耳边还传来阵阵哭喊声,知道是侍卫在行刑,心中更加恐惧不安。

      子阳挑了一张乾净的椅子,坐下去才沉声说:「太子,我的脾气你很清楚。」

      太子惶恐地点头。他对子阳的害怕,是从子阳毫不犹豫把他踢下水池,事後还没被父皇责怪开始。

      子阳又说:「你不读书,将来想做甚麽?一个不识字的皇帝吗?」

      太子摇头,双手的指指绞个不停。

      子阳说:「我告诉你,你别祸害天下百姓。」然後随手拿了一本书扔在太子身上。

      太子吓得立即从地上把书捡起来。

      子阳说:「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你拿回去看,反正我都考到举人了。」

      子衡见到太子脸色煞白的模样,也觉得好笑,没想到一转头,见到一脸冷凝的皇上和皇后正站在门口。

      「侄儿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子衡低头说。

      子阳见到皇上和皇后来了,才止住话。

      皇后本想说几句,但见到皇上没发话,只好等着。

      皇上走上前,站在子阳面前。子阳本来就身材高挑,跟皇帝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宫中的人惧怕皇帝,不敢和他四目交投,子阳倒不理会这些事情,直直看着皇上。

      子衡不担心子阳的安危,反正皇帝一定不会责罚子阳,宫中的人都知道子阳便是把灵济宫拆了,也能全身而退。

      皇上看着子阳,眼神深沉难测,子阳素来倔强,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越俎代庖,但就是看不过眼,所以也不服气。

      「这事,谁做错了?」皇帝语调清冷开口。「端敬亲王,你说。」

      子衡暗呼不好,只要皇上一喊这正式的名衔,就代表要公事公办,便说:「回皇上,臣以为两边都有不对之处,但太子年幼,荣王世子是出於一片……一片爱护之心才惩处太子伴读,还望皇上明鉴。」

      子阳只差没有翻白眼,这种谎话子衡也敢说出来。

      「太子,你说。」

      「儿臣知罪。」子孝一下子就跪下来,既然父皇来了,他也不能辩解甚麽,只会愈说愈糟糕。

      「子阳,你呢?」

      子阳才不情不愿撩袍下跪,说:「臣知罪。」

      「前阵子,法音大师说要为阵亡将士祈福,在镇国寺抄写经文。」

      子阳立即心领神会,说:「臣愿往镇国寺抄写经文,超度烈士亡魂。」

      皇上说:「佛门乃是再清净不过的地方,子阳,你要收敛一下。」

      子阳说:「臣晓得。」

      子衡心想:「这算哪门子的惩罚?子阳平日无事也在家中抄经念佛。」因为世勋久在广东,难通书信,荣王妃经常上佛寺祈求世勋平安健康,久而久之,子阳也跟着抄经念佛。

      太子怯怯地看了皇上一眼,不知他会怎样惩罚自己。

      皇上看到太子的神情,便说:「既然你喜欢那些飞禽走兽,便去上驷院住几天再回来。朕叫你回来,你才回来,或者你想通了孔孟之道再回来。」

      上驷院是皇宫养马之处。

      皇后连忙说:「皇上,上驷院怎能让太子住呢?」

      皇上反问:「那皇后陪太子去住几天上驷院吧,朕不反对。」

      皇后煞白了脸,她母仪天下,雍容华贵,怎能去那种地方呢?她一离开关雎宫,那些狐媚女子肯定会来缠着皇上。

      太子惶恐万分,连忙拉着皇上的手说:「父皇,儿子知错了,儿子……儿子也去镇国寺抄经好吗?抄一百次!抄一千次!」

      皇上却笑说:「上次法音大师来的时候,你又没来,看来与佛无缘了。人来,帮太子收拾东西去上驷院,谁来求情,谁一起去上驷院,皇后也不例外。」

      子衡看见皇上的笑容,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

      王爷娶媳妇,定远侯嫁女,皇后嫁侄女,这两件轰动的大事都凑在一起,偏偏其中一名主角被罚要进镇国寺抄写经文。

      子阳和子衡从皇宫回去徽王府时,憋了一肚子的气,没想到在王府见到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人站在朴灿烈身边,朝他们笑着,一袭孔雀蓝色长衫上束着深蓝色嵌珠玉带,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独有一番韵味,面前人脸露浅笑,温和儒雅。

      朴灿烈笑着引见:「你们记得他是谁吗?」

      子阳和子衡没有印象见过这样的男子。

      那男子笑说:「我上次回京城时,他们还小,一转眼都变成大人了。」

      子阳见到那男子和朴灿烈举止亲密,肯定是极之相熟的友人,朴灿烈的朋友他多半见过,若是没见过,又非常亲近的,只有一人,立即规规矩矩行大礼:「子阳参见舅舅。」

      子衡一愣,没想到未来岳父竟会无声无息回来京城。

      边伯贤笑说:「果然是世勋的儿子,这也能猜出来。」

      子阳说:「能和姑丈勾肩搭膀的人,我算来算去,只有舅舅我是不曾拜见。」

      边伯贤说:「其实你见过我,不过你当时还小,见了也不记得了。」自从康平三十年离开京城,他已有多年没回来,当年子阳和子衡只有三岁,即使记得也是记忆模糊。边伯贤一看就知道谁是世勋的儿子,瞧那眉眼模样,跟世勋如出一辙,说不是亲生的他打死也不相信。

      见到子衡一脸愕然,边伯贤又笑说:「子衡,你见到岳父就不会说话吗?」

      朴灿烈在旁也开玩笑说:「子衡赶紧来拜见岳父吧。」

      原来边伯贤为了女儿的婚事,特地从北城赶回京城,回府见过妻子之後,就来找旧友敍旧。

      待众人安坐下来之後,边伯贤才问:「子阳怎麽被罚了?这事传得真快。」

      子阳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被皇上責罚。」

      朴灿烈说:「估计是要你清净身心。」

      子阳冷笑:「那乾脆赶我上清凉寺修行好了。」清凉寺位於京郊,是法音大师为了方便往来客商祭拜而建造的观音寺。

      长安说:「你以後没事少进宫。」

      子阳苦着脸说:「姑姑,我又不是自愿进宫。」

      边伯贤摊手说:「不进就不进,我今儿也没去跟皇上请安,管他的!他大不了把我也送去广东。」

      提起广东,子阳脸色一变,猛地吞了一杯热茶。

      朴灿烈问:「子阳,你要在镇国寺留多长时间?」

      子阳说:「八十一天,至少要抄五百本经书。」皇上还提醒他要为自己多抄几本,消灾解厄。

      长安说:「那你岂不是去不了子衡的喜酒吗?」

      子阳叹息说:「我惟有去你儿子的满月宴了。」

      时也命也。

      边伯贤说:「其实我也该去镇国寺拜祭一番。」连年征战,将士死伤无数。「那子阳何时办喜事?」

      长安笑说:「这孩子都不着急成亲。」

      子阳说:「我都没见过那个女人,莫名其妙就成亲。」

      他接到旨意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朴灿烈笑说:「皇上赐婚,你逃也逃不了。」别说是子阳,就连太子也要接受皇上赐婚,不得推辞。

      边伯贤反而拍手笑说:「当年世勋赐婚时也是这样说,差点逃婚去了。」

      长安笑问:「三皇兄真这样说吗?」

      边伯贤笑着回答:「对,就算莫名其妙在一起,也是夫妻,百年修得同船渡,能一起便是缘分。」

      朴灿烈不由得望向长安,见她笑得一脸温婉,心中才定下来。

      边伯贤又说:「灿烈,你还记得世勋说灵济宫有鬼的事吗?」

      一听到这件往事,朴灿烈便笑逐颜开,「因为他这样说,灵济宫由没鬼变成有鬼。」

      子阳听到父亲的往事,不禁专注起来。

      朴灿烈说:「那时我们都住在灵济宫,有一天晚上,世勋突然很紧张说,他见到外面有女鬼,我和伯贤天不怕地不怕,自然要出去看看女鬼,世勋连忙拉着我们,说你们别去别去,去了就不能回来,最後还惊动了皇上和二皇子。」

      子衡追问:「真的有女鬼吗?」

      朴灿烈笑说:「哪有女鬼?皇上骗世勋说,灵济宫的女鬼专门抓那些半夜不睡觉的小孩,後来误传出去,说灵济宫有女鬼,世勋还天天在洒盐贴符。」说到这里,还站起来作状洒水。

      边伯贤赶紧补充:「他是拿了定窰的观音净瓶到处洒水,有一天不小心洒在皇后身上。」

      朴灿烈回忆当时的情景,只差没笑到跪在地上,「後来,皇后把世勋抓去教育一番,皇上又哄了他好几天,世勋才在灵济宫好好睡着,没有再去驱鬼。」

      子阳听到父亲的往事,笑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长安微嗔说:「子阳,抬头三尺有神明。」

      子阳素来敬重姑母,立即敛起笑意。

      边伯贤说:「待令仪和子衡完婚之後,我也去镇国寺一趟。」

      朴灿烈笑说:「我看,你才是应该出资兴建佛寺的人。」

      边伯贤说:「那倒是,你帮我参详一下吧。」

      朴灿烈说:「可以,我现在又没事忙。」

      子阳问:「姑丈何时才能出门?」

      虽然皇上罚姑丈闭门思过,但姑丈是领内阁大臣,朝中大事一件也离不开他。

      朴灿烈回答道:「我也不想出去。子阳和子衡很快就可以上朝了。」

      边伯贤说:「一到十五岁就是一道坎。」

      大兴朝有条规矩,袭爵的世子和王爷一律十五岁就要上朝,学习政事。边伯贤是一个例外,成亲之後就离开京城,一次正式朝会也不曾出席。

      子阳想起以後天未亮就要出门上朝,就苦有难色,「我真想把这世子之位让给二弟。」

      难怪父亲以前常说,做王爷最痛苦就是要上朝。

      朴灿烈笑说:「你们慢慢就会习惯了,我以前也起不来。」现在就像中毒一般,准时起来梳洗更衣。「看见他们,就像我们以前一样。」

      边伯贤却说:「我们比他们好多了,我也该回府了。」

      听雨楼外月色溶溶,边伯贤踏着月色离开,脚伐沉稳。

      子阳和子衡一起离开,徽王府、荣王府和端王府相距不远,这条大街他们走了至少有千次。

      子衡开口划破宁静,「子阳,我觉得皇上是有心袒护你。」

      子阳说:「我晓得。」

      子衡说:「子阳,刚才姑丈说得没错,我们也要上朝了,人长大了,有些事情就要放下来。」

      子阳反说:「我只晓得我失去了甚麽,人生中甚麽才是最重要。」

      子衡动了动嘴唇,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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