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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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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後,长安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时,刚好遇上新入宫的妃嫔到寿安宫拜见太皇太后。她早就知道皇帝纳了十名女子,连带已在宫中的皇后和妃子,後宫已有五名女子,其实也不是後宫三千人,算起来皇帝平均每两天去一个女子的宫就够了。
冯皇后笑说:「公主,这次入宫的妹妹都是才貌双全。」
长安连连称是,说:「都是皇上和皇后慧眼。」
坦白说,十名妙龄女子的样貌和封号她真的不能一时记住,倒有两位令她眼前一亮。
内监引着一众新晋宫嫔向太皇太后行叩拜大礼,太皇太后受了礼,又吩咐内监赏下礼物,众人谢了恩。
内监又朝皇后右手边第一位一引,说:「众小主参见公主。」
众人看了一眼在上位的少妇,眉目清丽高雅,饰品华贵仅在皇后之下,但又穿着命妇衣饰,知道她肯定是皇上的同母妹妹,徽王妃长安公主。
长安笑着说:「诸位请起。」
宣妃说:「公主难得进宫,一定要跟我们好好聊一聊。」
皇帝後宫之中,除了皇后之外,就只有一位皇贵妃杨氏、宣妃、和妃和瑞妃。如今的皇后是昔日的贵妃,在庄慈皇后诞下二皇子离世之後,便册封为后。然而在座的妃嫔中,均无人膝下无所出。如果长安没有记错的话,只有瑞妃生过女儿,可惜在元和二年染病,未满一岁夭折。
好好一座偌大的皇宫,已有几年不闻婴儿啼哭。
「这位是郭贵人,选秀时皇上已夸她的美貌。」皇后指着下首穿着粉色宫装的少女说。
其馀宫嫔装作不在意向郭贵人,冷冷扫了一眼。长安小时候看不懂这些眼神,长大之後就明白是甚麽意思。
「妾身参见长公主。」郭贵人恭敬请安说。
长安一看,便知道郭贵人为何入选,眉目间有几分像傅文月,特别是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欲言又止。
「还有叶才人,她精通音律,选秀时弹了一曲,连本宫也自愧不如。」皇后指着另一边一身浅绿色裙装的少女。
「皇后夸奖了,妾身只是略懂一二,难登大雅之堂。」容貌清丽的叶才人脸色平静回答,声音婉转动听。
皇贵妃却说:「难得长安公主入宫,不如叶才人演奏一曲,如何?公主意下如何?」
太皇太后笑着说:「哀家倒是托了长安的福,才能看叶才人一展身手吗?」
长安笑说:「是长安来沾太皇太后的福气。」
太皇太后说:「下回你一定要把子阳和子衡带来,这样宫中才热闹,也让他们认认人,省得入宫看到都不认得。」
提起子阳,长安轻轻蹙眉,转眼间又脸露笑意说:「孙女下次一定带他们进宫。」
太皇太后又说:「皇后的侄女很快就要嫁给子阳了,关起门来又是一家人,真好。」
冯皇后微笑说:「这是皇上赐的婚,天作之合。」
长安心想:「你又能肯定是天赐良缘吗?」
原来子阳不知何故,突然身染恶疾,已有几天没有清醒过来,长安和朴灿烈正是心急如焚。朴灿烈已把子衡送回端王府,生怕他也染病,还把子阳送到别院养病,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太医来了一批又一批,但子阳的病就是不见起色,长安把徽王府上上下下翻了一次,也查不出子阳生病的原因。
荣王妃李子妤急忙来到别院,见到长子脸无血色,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惊愕之後回复冷静,问:「太医怎麽说?」
朴灿烈摇头说:「就是查不出病因。」
李子妤咬了咬唇,道:「该不会是王爷在外面惹了甚麽事情吧?」
朴灿烈道:「王妃别多想了,现在最重要是治好子阳的病。」
此事若被世勋知道的话,真不知道会发生甚麽事情。
李子妤问:「王爷已把太医都请来了吗?」
朴灿烈回答道:「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来过一次了,我连已经荣休的太医都请来诊症了。若王妃愿意一试的话,我就去请京城有名的大夫过来一看。」
李子妤迟疑了一会儿,天下医术最佳的人便是太医,如果太医都治不了子阳的病,坊间的大夫又怎会有方法呢?
此日晚上,京城南城的白鹿堂在关门之际,有一位打扮清雅的年轻公子进来了,一身深紫色华贵衣衫,上面绣着若隐若现的金色卍字纹。
金大夫难得见到这般俊逸的公子哥儿来到南城,平日来这里求医的都是平民百姓。
那位公子走上前询问:「请问您是金大夫吗?」
金大夫赶紧应道:「我是,公子是要看症吗?」他见到这名公子身材修长,脸色红润,脚伐沉
稳,看上去不但身体健康,而且是一位身怀武功的高手。
那公子笑说:「听说金大夫医术高明,能否随我到府看症呢?」
金大夫见天色昏暗,这名公子又有武功在身,心中有点不安。
那名公子察言观色,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绣有梅花纹样的荷包,说:「诊金方面一定不会怠慢大夫。」
金大夫连忙摇手,说道:「不是诊金的事情,是天色已晚……」
那名公子说:「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家弟弟身染奇症,多日不醒,群医束手无策,家中长辈实在是没办法了。」
金大夫一听到情况如此严峻,便勾起心中为医者的仁心,拿起医箱,便说:「那请公子带路吧。」
那名公子大喜,便说:「有劳金大夫了。」
金大夫上了马车,也不知驶了多少里的路,才在一座庄子前停了车。金大夫不敢四处打量,只随着那名公子内进,七拐八弯之後,才进了病人住的房间。
金大夫只见到一名少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憔悴不堪,一头黑发散落于枕下,也是暗哑无光的。少年五官轮廓俊秀,但整个人看上去全无生气,如果不是见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简直就像个一个制作精美的木头娃娃。
那名公子也跟着进去说:「大夫,请把脉。」
那名公子正是端敬亲王子衡,他放心不下子阳的病情,瞒着母亲,前去白鹿堂请大夫过来别院诊症。子衡不谙医理,但见金大夫似是胸有成竹,在民间又素有名望,便姑且相信他一次。
子衡在别院待了几十天,这段时间荣王妃每天前来看望,来一次哭一次,长安公主每隔三天便来一次,朴灿烈直接在别院住下来,天未亮就出门上朝。
金大夫经常见到朴灿烈坐在床边照顾少年,就以为他是病人的父亲,心中常想:「这父子三人倒是长得不像,父亲这麽年轻,怎会有两个十多岁的儿子呢?」
朴灿烈见到金大夫,记起在南城曾见过他在升平店出现,没想到他就是子衡请来的大夫,果然是有缘对面能相逢。
子衡不放心子阳的药由他人负责,便天天待在厨房煎药,金大夫见状,也忍不住夸奖说:「公子真是兄弟情深。」
子衡浅笑说:「人生难得有兄弟。」他和子阳虽是堂兄弟,但感情比亲兄弟还要亲几分。其实也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大家的父亲都如同虚设。
金大夫问:「令尊在朝为官吗?」
子衡点头说:「对,金大夫若是治好舍弟,甚麽要求我们都会尽力完成。」
金大夫摇头说:「我又不是贪财之人,只是非常好奇。」
子衡笑而不语,继续看着药炉,手中摇着扇,控制火势。
良久,子衡才开口说:「金大夫相信菩萨吗?」
「我自然相信菩萨。」
子衡说:「若舍弟能痊愈,我就在京城建一座药师如来寺,赠医施药,再抄千次药师如来经,供奉菩萨。」
金大夫闻言不禁说:「原来公子是一名善信。」但在京中建寺谈何容易呢?
子衡苦笑:「弟弟没了,我有万贯家财又如何?」自从父亲出家,皇帝每逢节日,肯定大肆赏赐,家中积聚财富万千,却换不来他们半天天伦之乐。
金大夫见他神色落寞,以为他是担心少年的病情,便安慰他说:「他的病情已经慢慢转好,公子不用忧心。」
果然如金大夫所言,子阳药到病除,但要说子阳是甚麽病,金大夫又说不出来,也许真是有菩萨保佑,大难不死。
既然子阳痊愈,金大夫也准备告辞。
朴灿烈得知子阳安好的消息,赶忙去见金大夫。朴灿烈甚少如此欢喜,笑着对着金大夫一揖:「多谢大夫救我儿一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要知道他平日对着皇帝也不曾如此恭敬有加。
子阳听到朴灿烈的话,心下一酸一喜,酸的是亲生父亲在他病危时不在身边,喜的是姑丈视他如己出,这段时间衣不解带细心照顾,关怀备至,难怪父亲在信中时时提醒,要他尊敬姑丈。
金大夫连忙回礼:「大人言重了,也是令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子阳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规规矩矩行礼说:「多谢金大夫救命之恩。」
金大夫笑说:「公子要多谢你的哥哥,天天在厨房煎药。」
子阳看着子衡,笑而不语。
朴灿烈笑问:「金大夫有甚麽需要,即管开口,我能办到的一定替您办妥。」
金大夫笑说:「大人,小人确有一事相求,不过此事有点强人所难,不提也罢。」
子衡说:「我们家大人说不定能办到。」开玩笑,他姑丈可是大兴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哪怕是天上的月亮,说不定也能摘下来。
金大夫笑呵呵说:「不瞒三位,小人想要一树桃花。」
子阳眨了眨眼,「桃花?是何方的桃花?如今已是夏末,早就过了花期。」
金大夫解释说:「公子误会了,小人想要的桃花就在京城极贵之家,等闲人不能内进。」
子衡心领神会,问道:「难道是徽王府的千重桃花吗?」
金大夫拍手道:「公子果然聪颖,一点就明。」
徽王府内有一株名为千重桃花的桃树,已有百多年历史,花朵是浅红纯白相间,中间有一道金线,一树盛开,蔚为奇观。
朴灿烈笑说:「金大夫想要多少?」
金大夫也是个诚实人,便说:「小人只要一枝桃枝,便心满意足。不过,徽王府非寻常人家,小人也只是有个念头。」
子阳笃定说:「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桃枝必定送到白鹿堂。」
金大夫只当子阳是开玩笑,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过了不久,金大夫便听到前来看病的百姓说,城西新建了一所皇家佛寺,名叫药师如来寺,每逢初一十五,便向贫苦大众赠医施药,那些人还说,听说是端敬亲王出资兴建,他还在寺内住下来,抄写千遍经文供奉菩萨。
金大夫才恍然知道那名少年的真正身份。
天禄四年春天,春光明媚。
白鹿堂的门前来了两名清雅俊美的少年,引得往来百姓频频注目,金大夫一看,差点就要跪拜下
去。
身穿紫衣的公子手执桃枝,枝上桃花正盛,正是那誉满京师的千重桃花,笑说:「春暖花开之时,奉送桃枝到白鹿堂。」
另一名身穿月白衣衫的公子也跟着笑说:「金大夫想必是一位惜花爱花之人。」
金大夫的妻子出来一看,见到紫衣少年手上的桃枝,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这桃花真美。」
紫衣少年便笑着把桃枝送到金大夫的妻子手上,「谨赠惜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