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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转眼已到了天禄三年的春天。元和三年之後,皇帝改年号为天禄,也许是年号带来好运,天禄三年以来,大兴总算是平安无事,百姓过着平淡安宁的日子。

      然而,对长安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她要帮子衡、子阳和边令仪,向皇上求一门好亲事。

      选秀除了是为皇帝挑选妃嫔之外,也是为宗室子弟择偶。如今端王出家,荣王远在广东,伯贤在漠北,这个重任便落在朴灿烈身上,但婚姻之事他不甚通晓,便拜托了长安出面打点。

      长安说:「王爷,你觉得该挑怎样的女子做王妃才对?」

      朴灿烈放下公文,他倒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长安又说:「身份太高不行,身份太低又配不上王府。」

      朴灿烈说:「我怎会莫名其妙就答应了这些事情?」

      难道他看上去很像媒人吗?

      长安瞪大眼睛,反问他:「我也正想问王爷。」

      朴灿烈笑了笑,两臂把长安抱了个满怀。长安站在书桌边任由朴灿烈抱着,双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按着穴位。朴灿烈显然也十分享受这温柔的举动,舒服得恨不得抱着怀中人再睡一觉。

      「王爷,我心中有个念头,若是把子衡和令仪凑成一对,你觉得如何?」

      朴灿烈说:「也无不可,反正他们也是青梅竹马,但皇上那边会同意吗?」边家和他们是姨表亲戚,平日也经常来往,不论是子衡还是子阳,都跟令仪一起玩耍,感情相当融洽。

      「难道让令仪嫁给子孝吗?他们整整差了七岁。」长安皱起一张脸说。

      「你没想过皇上会纳令仪为妃的可能吗?」

      「王爷,大白天的,你别说鬼话好吗?」长安只觉浑身发凉。她怎麽没发现枕边人如此鬼话连篇呢?「伯贤表哥比大皇兄的年纪还小。」

      朴灿烈说:「在宫中的太嫔好像有几位跟我年纪差不多。我瞧这事也有可能,你先去探探边家的口风,若她愿意,就去请太皇太后下旨,直接绕过皇上,省得夜长梦多。」

      长安想着也有几分道理。

      朴灿烈又说:「再过几年,我们也要操心慕林的婚事了。」

      长安笑说:「他才六岁。」

      朴灿烈不经心地说:「子阳和子衡出生时,我还没成亲呢。」

      在门外的两名身穿简约青衫的少年本想进去,但听到姑丈说起自己的名字,都急忙止住脚步,站在窗前凝神细听。

      只听到长安又说:「时间过得真快,我之前看见他们练剑,已经有板有眼。」

      朴灿烈说:「他们还差得远,毕竟不是三岁开始练习。」

      长安的声音带着笑意:「王爷该不会是藏私了吗?」

      朴灿烈说:「我还应该把他们赶去北城找边伯贤学剑,肯定学得更好。」

      两名少年听到北城和边伯贤,忍不住握拳,脸露喜色。

      二人正是端敬亲王子衡和荣王世子子阳,他们平日常常待在徽王府读书习武,虽是皇亲,但毕竟少年心性,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心,尤其是纵马沙场,更是男儿平生所愿。

      「在门外偷听的人进来吧。」

      子阳笑嘻嘻先进去,拱手道:「姑丈果然是绝顶聪明,侄儿自愧不如。」

      朴灿烈早就松开了长安,整了整衣衫仪容,看见两个如芝兰玉树般的侄子进来,不禁想起故人,端王倒还好,至少生活在京城,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在不同佛寺讲法,子衡对他的父亲亦不陌生。世勋远在广东,每年只有几封信送来,真有家书抵万金之感。

      子阳的长相与世勋甚为相似,皮肤白皙,眉目俊秀,眼角间却隐隐带着杀气,伯贤以前还取笑说,世勋生了一个有将军命的儿子,瞧眼中的煞气,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毫不留情,估计比我还狠七分。

      狠不狠,朴灿烈不敢说,但一定是个闯祸的主儿。

      子衡笑说:「姑丈耳听八方,是侄儿学艺未精。」子衡面白如玉,容貌俊美,斜飞入鬓的眉毛带着一股出彩飞扬,倒与端王不大相似。

      子阳问:「姑丈和姑姑在讨论何事?」

      长安笑说:「帮你们挑媳妇。」

      二人一愣,目瞪口呆。

      朴灿烈看见他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两个傻孩子,娶妻生子,天经地义,还不赶紧滚出去读书?明年科举一定要考上。」

      子衡说:「姑丈,我们不跟天下读书人争了,五十少进士,三十老明经,他们这麽努力就是为了做官,况且我和子阳早就有爵位在身了。」

      他一直讨厌读书作文章,偏偏姑丈死活不肯松口,要他去考科举。

      朴灿烈冷笑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你想一辈子做个有名无权的王爷吗?我告诉你,想也别想!」

      子阳努了努嘴说:「皇帝伯父也没考上状元啊……」

      朴灿烈忍不住吼了他一句:「要是你能做皇帝,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算皇位多如雨点,你以为一定能落在你的头上吗?一天到晓想些有的没的,若是今次考不上,就一直考,考到一百岁也得考!」

      见到两个侄儿落荒而逃,长安上前替朴灿烈按摩肩膀,柔声道:「王爷是恨铁不成钢吗?」

      「不是。」

      「那为甚麽发脾气呢?」

      朴灿烈反问:「有吗?我跟他们闹着玩而已。」

      长安笑了笑,丈夫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板起脸的样子多可怕,难怪外面的官员听到徽王二字已经吓得半死。

      「不知不觉他们也这麽大了。」朴灿烈还记得世勋大婚的情景,宛如昨日。

      「王爷每隔几年就觉得自己老了。」

      「难道不是吗?我上朝时,看着身边的官员,觉得年轻人愈来愈多了。」

      「元和元年、天禄元年和今年,也不过是三次科举,我记得上一次的状元已经四十岁了。」

      「他还有孙子了。」害多少京城少女失望了。

      「那个元和元年的探花鹿唅不是比你大吗?」

      朴灿烈苦笑问:「安娘,这是安慰我的话吗?不过他办事倒是爽利,皇上也夸了他几次,估计升三品也指日可待。」

      「连皇兄也夸他?那应该是个人才了。」

      「三年前没了这麽多大臣,皇上急着要人。」三年前的元和之乱,流贼闯入京城,杀了不少大臣,乱事平定之後,皇上急不及待招揽人才。

      「我听说有个叫张永的武官也升得挺快。」

      「连这个你也晓得?」

      「他的夫人昨天才给我送帖子,请我去赏花。」

      「赏花?他家有甚麽值得看的?」朴灿烈不以为然。徽王府的海棠花、桃花和梅花在京城首屈一指,连皇帝也屈尊来徽王府看花。

      「他有个女儿要去选秀。」

      「好好的怎麽都想把女儿送去後宫呢?」

      「那又是。」长安自小就见惯後宫女子的辛酸,庆幸自己没有生女儿,不用送入宫中。「我还是去边家走一趟。」

      **************************

      定远侯府离徽王府不远,门口立了一块碑,写着文武百官至此下马,长安每次来到这里,不由得肃然起敬,一门忠烈才换得如此殊荣,连带附近的百姓也以边家为荣。

      下人领着长安进到後院,只见重重竹影之後,有一抹碧青色身影,定是边伯贤的发妻郑宜芳,她穿着家常的青色衣衫,不饰花纹,着墨绿色罗裙,亦是青青一色的衣裳,衣裙被风缓缓扬起,虽是寻常服色,却益发衬得她高贵雅致,气度翩然。

      在她身旁的少女穿着素净的衣裳,藕色对襟衣衫,鹅黄色长裙,容貌清秀,身形还未长成,却已见窈窕之态。

      「公主来了,怎麽都不先说一声?」郑宜芳见到长安笑盈盈站在花园里,不禁走上前说。

      边令仪按着礼数规规矩矩道:「令仪给表姑母请安。」

      长安笑说:「表侄女快成大姑娘了,今天我来想做一次媒人。」

      郑宜芳一怔,「媒人?为哪家做媒人?」

      长安说:「表嫂莫慌,你看端敬亲王的人品如何?」

      边令仪听到为自己作媒已是羞怯不已,再听到对象是表弟,更是满面飞红。

      郑宜芳问:「此事是端王妃请您前来,还是?」她只知道丈夫拜托了徽王爷帮忙张罗女儿的婚事,却不知道徽王爷找了什麽亲事。

      长安拉着郑宜芳的手笑吟吟说:「是我和王爷一起想的,王爷已经问了端王妃,她也同意我上门,我先来问问表嫂的意见。」

      郑宜芳略有迟疑,问道:「但令仪要入宫选秀,这事……我不想令仪入宫。」虽然进宫就像飞上枝头变凤凰,但皇帝毕竟是令仪的表伯父,年纪比丈夫还大,若是令仪一不小心被选中了,真的
      会气死伯贤,说不定还会起兵造反。

      长安笑说:「若是表嫂同意的话,我就马上入宫禀告太皇太后,请她老人家下旨赐婚。」

      ****************************

      不待长安入宫,皇帝倒是先传旨请她入宫。长安自小在宫中长大,不用内监领路,也懂得去御花园,看见一身宝蓝常服的皇帝正在独自赏花,便上前规矩地请安:「长安参见皇上。」

      皇帝面前放了一张紫檀小几,小几上放了热酒小吃。长安倒觉得奇怪,为甚麽没有人在皇帝身边伴着说话?

      皇帝见到妹妹只穿着一身平常的月色衣裙,便说:「怎麽不用刚送来的衣料?」

      长安笑说:「我都拿去给儿子裁衣了。」

      皇帝笑说:「现在是慈母了,一针一丝也不肯花在自己身上了,朕倒见到朴卿身上的针线与妹妹的如出一辙。」

      长安说:「妹妹的女红一般,倒被皇兄认出来了。」

      皇帝含笑凝视着她:「你嫁了一个好夫婿,值得你做这些事情。」

      长安问:「皇兄召妹妹进宫,所为何事?」

      皇帝说:「也不是特别的事情,只是朕想替伯贤找个好女婿。为了这件事,他居然特别给朕上折子。」

      长安掩嘴轻笑,果然是伯贤表哥,做事出人意表,连上折子也做得出来。

      皇帝又说:「朕给他回了话,京中有为子弟任他选择,保证给表侄女选一门上佳的亲事。」

      长安听皇帝的话,便觉机不可失,赶紧说:「皇兄,眼前就有一宗好亲事。」

      皇帝挑眉问:「谁?」

      长安轻声说:「皇上觉得子衡如何?」

      皇帝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层,想必是觉得这个意见不错。

      长安又游说:「反正都是自家人嘛。」边伯贤的母亲本来就是他们的亲姨母,论资排辈,子衡和令仪还是表姐弟。

      皇帝缓缓开口道:「那朕在选秀时下旨赐婚吧,不过子阳也该成亲了。」

      提起子阳,长安想起世勋还在广东,不由得说:「他父母尚在,妹妹不敢擅作主张。」

      皇帝的眼神由热转冷,说:「朕还以为妹妹当媒人上瘾了,朕乏了,妹妹回府吧,当心风大着凉了。」

      长安正想说话,遇到皇帝凌厉的眼神,欲言又止,终究把後头的话吞了下去。

      在回府的途中,长安反覆思量,现在子衡和令仪成婚了,那子阳的婚事又该如何呢?

      子阳和子衡的情况不同,二皇兄已经出家,对大皇兄的皇位不成威胁,但三皇兄依然在朝为官……为甚麽这种难题老是让她和灿烈遇上呢?

      待回到府中,朴灿烈正在书房指点孩子们读书练字。虽然皇上曾经说过让子阳、子衡和慕林进皇宫的上书房读书,但朴灿烈不喜欢宫中氛围,便回绝了,乾脆自己当起夫子了。况且以他的才学和历练,教几个小孩学习圣贤书和待人处世之道,绰绰有馀。

      长安站在书房门前,看着子阳和子衡写文章,神情专注认真,丈夫在另一旁握住儿子的手引他写字。朴慕林才六岁,坐了不久,想出去玩耍,但在严父一个眼神下,又乖乖坐好,继续练字。有一字朴慕林没写好,朴灿烈移步至他身后,右手握他执笔的手,全神贯注教他再写一次。

      「公主回来了。」朴灿烈抬头见到长安正含笑看着他们。

      「娘!」朴慕林见到娘亲回来了,就像见到救兵一样。

      「慕林继续写字,不能偷懒。」长安笑说,她一说完,大儿子立即皱起脸,不忿地继续写字。

      子阳和子衡浑然不觉,仍然在写文章。

      「事情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我还挨了一顿骂。」长安觉得自己真是没眼见力,居然在皇兄面前乱说话。

      「皇上?」普天之下敢骂公主的人寥寥无几。

      「嗯,说不定明天皇兄还会生气。」

      「那我乾脆请假别上朝了,免得殃及池鱼。」皇上这几年的脾气愈发不可理喻,有时严厉,有时温和,但多数时候都冷着一张脸,没有半点笑容,动軏就贬官流放。元和三年时,都不知有多少官员流放去了岭南。有些官员私下跟他说,每天上朝之前都与家人哭别一番,怕有去无回。

      「早知道我就不进宫了。」长安拉着朴灿烈白色的袖子,皱起眉头说。

      「放心,明天皇上顶多骂我,不会骂你。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子阳抬头,见到长安和朴灿烈喁喁细语的亲昵模样,想起自己父母三不五时吵来吵去,不得安生,如今天各一方,心头又是一阵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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