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爱情也就是这麽一回事》tsofia

11、第十章

　　炎炎夏日，地面烤得乾裂，朴灿烈在宫中或府中办公，都要放两盆冰在旁消暑。若只是热，他倒没事，现在南方大旱，三个月以来都滴雨不下，春天播的种，颗粒无收，北方的米铺里，一石米的价钱比起往年都高了几成，大户人家有余粮现钱的还好度日，小门小户就真是没得饱饭吃了。
　　皇帝命他把北方粮食调去南方应急，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北方素来依仗南方米粮，现在倒过头来，也不知道哪边会先饿死人。

　　没有吃的，就闹出人命，这阵子莫名其妙闹出时疫，很多住在南城的贫穷人家都染病了，没钱医治就死了一个，义庄和寺庙都没地方安放尸体，顺天府尹向他禀告了事情，他只好说把尸体放入棺木，一齐运到城外去埋了，但求别再闹出什麽传染病。

　　直至年底，连宫中的人也开始染病了，好些宫女和太监染病身亡。

　　朴灿烈忙得不可开交，长安也不敢掉以轻心，吩咐下人加紧打扫清洁地方，如有家人生病，则立即请大夫来诊治。

　　好不容易挨到了开春时分，农家下了旱苗，没想到来了一场严霜，又把禾苗冻得稀烂，人都快熬不过去了，也阻不了河北河南的鼠患，因去年南方收成不好，大米小米都涨了不少，各家存的那点主食，没能好好在库里过上一冬，就又被老鼠吃去一大半。

　　长安虽在王府的深宅大院里生活，没有外出的机会，但关於外面的种种事情还是知道不少。最令她担忧的还是二哥端王家的子由，缠绵病榻三个多月，几次在鬼门关上救回来。她几次差人前去探视，都被裴惠兰婉拒了。

　　此日，朴灿烈满脸倦容回到府中，一见到长安便拉着她的手回房说话。

　　「长安，端王自请出家，为万民祈福。」

　　长安一听到这话，心中大惊。

　　朴灿烈接着说：「昨晚子由去世了，王爷大概是过分伤心，所以才出家，皇上已经允许了，爵位会由子衡继承。」他见到端王含泪上朝，请求出家，也是难过。

　　自古最苦的莫若白头人送黑头人。

　　「那二皇嫂怎麽办？」

　　「你先别问我，我真的不晓得。」朴灿烈下朝之後，只觉满头乱绪，不知从何理起，所以才匆匆赶回王府，找妻子诉说。

　　长安握住朴灿烈微凉的手，说：「王爷先休息，你忙了这麽久也累了。」

　　朴灿烈半抱半拉着欲离开的长安到床上，轻声说：「公主先陪我睡一会儿。」说着就闭目睡着。

　　长安不敢挣开他的手，只好靠在他的肩上，细思朴灿烈带回来的消息。

　　二哥出家真的是为了子由的死吗？

　　为甚麽二哥偏偏在这种时候出家呢？

　　为甚麽大哥会答应下来呢？

　　长安望向窗外阴不阴，霾不霾的天色，只求老天爷不要再折腾老百姓。

　　朴灿烈醒过来已是晚上，长安早就坐在桌上，桌上放了简单的饭菜。自从闹了天灾之後，王府的膳食也跟着减半，因为王府的庄子失收，底下的人实在交不出田租，长安不忍心要佃农卖儿卖女，便免了他们的田租。

　　朴灿烈头痛欲裂，见到饭菜，也没心情吃下去。

　　长安柔声劝道：「王爷不喜欢这些饭菜，我让厨房做些清淡的。」

　　朴灿烈摆手说：「我没胃口，公主别折腾了。」

　　长安见到朴灿烈这大半年来忙东忙西，都没好好休息，眼底下的青黑愈来愈严重，忍不住说：「王爷怎能不吃饭呢？你多少也吃点吧，要不然会闹胃病。」

　　朴灿烈重重地叹息：「现在到处闹饥荒，河南和山东甚至是易子相食，叫我怎样吃得下呢？」

　　别人都说他会做官，但又如何？他仍然没办法帮助天下百姓解决温饱问题。

　　「长安，我情愿甚麽都不知道，做一个平常的公子哥儿，也比现在要好。」

　　若是不知情，就不会难过。

　　若不是心系百姓，就不会难受。

　　如今各地送来的奏摺是愈来愈多，朝廷遇上这等难事，也是无计可施，一二品以上的大员天天被皇帝斥责无能，户部和吏部都换了几任尚书。朴灿烈不怪皇帝，他知道皇帝比谁都要着急，两湖有农民聚众闹事，打伤官兵，强抢粮仓，若不尽快妥善处理，恐怕天灾会演变成民变，到时後果不堪设想。

　　长安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

　　朴灿烈忽然说：「前两天，皇上才对我说，灿烈你回去起码对着长安能说几句心里话，我连找个能说句话的人也没有。」

　　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心中有事也只能吞下去，无法对他人言说。

　　朴灿烈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皇帝，皇帝又说，未登基之前尚能与世勋说几句，现在世勋住在宫外，光是召他入宫也花费不少时间，一来一回，倒不如不叫他了。

　　长安说：「皇上辛劳国事，王爷也跟着受累了。」

　　朴灿烈说：「今天回来时，我刚好经过柳叶街，就在王府两条街以外，那儿聚集了一群小乞丐，都在等王府派粥，每个都皮黄骨瘦，有些还站不起来。」

　　长安以为朴灿烈觉得她没认真做事，便说：「管家也跟我说过，要不明天……」

　　朴灿烈打断长安的话：「百多年前，思敬公就在那里行乞维生，若他不是遇上好心人，恐怕我今天处境也是一样……」

　　长安笑说：「王爷何时变得如此心思细腻，多愁善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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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出家之前，曾经来找过朴灿烈，他郑重地把长子子衡托付给朴灿烈，希望他能多加照顾。

　　───灿烈，满朝文武只有你能保住我一家老小。

　　───皇上终究觉得我是一个威胁，我倒不如自请出家。

　　───下一个就轮到世勋，我也不知道皇上会想出甚麽事情，做出甚麽事情。

　　朴灿烈的脑海中反覆出现端王留下的话语，心乱如麻。

　　端王出家不久，皇帝又加封子衡做端敬亲王，晋太子少保，虽是虚名，但子衡这小孩的地位已与他这顾命大臣兼内阁大学士相差不多。

　　端敬？哪有活人得到这样的封号？只有死人才有这样的封号。

　　端王在慈恩寺出家，法号法音，慈恩寺供奉了沈太后，是一座皇家私人寺院，如今端王做了住持，地位则更加崇高，皇帝有旨，非皇室中人不得入内祭拜。

　　慈恩寺位於皇宫附近的山上，从寺内可以眺望皇城。不知道端王望见山下的繁华景象，会否想起家人呢？

　　朝中少了端王，依然继续运作，浑然没事一般，毕竟天下不是因为少了一人而停下来。

　　长安有时会过去端王府坐一坐，不是，现在叫端敬王府。裴惠兰照料着一家大小，一如延成未出家的时候。裴惠兰每次见到她，都非常热络地拉着她的手闲话家常，巴不得把明年的份儿也说了。长安心知肚明，除了她之外，已经没甚麽人会来端王府，不像徽王府门前总是如菜市场般热闹。

　　人走茶凉的道理，她还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