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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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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小冉走进一处旧庙,庙门的匾歪斜着,大门宽松地合着。她轻轻地拉开大门,“嘎达”一声又把门合上了。还未站定,只听得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姐姐,你回来了?”哗啦啦地跑过来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扎着麻花辫,脸蛋俏生生,脸颊红彤彤,沾着灰色尘土。
小冉应道,“嗯,是姐姐。”随后抽出庙里案桌下的抽屉,取出一盒火柴,借着朦胧月色,用火柴头往火柴盒皮上一擦,把一跳一跳的火焰接到蜡烛头上,蜡烛闪动起囫囵的亮光,露出房屋的真实面容。案桌的上边是一个硕大的泥塑菩萨,眉眼低垂,慈眉善目,身上残留着班驳的金漆。菩萨本是漆了金的,兵荒马乱的年代,身上的漆金便被无处讨生路的人撬走换取些微的钱财以求生路。到了太平年代,镇里又另建寺庙,塑了更硕大的佛像,镇里的人也不往小庙求取平安,大概是大庙里的神佛更为灵验吧。这一处小庙便也荒弃起来了。
小冉用手轻轻地抹去小女孩脸蛋上面的灰尘,有点责怪的语气说道,“今天又去哪里乱跑了?怎么把自己弄得跟小花猫似的。”
小女孩瘪着嘴,语气有点不开心,“姐姐,我跟大成去抓蛐蛐,跑的快了,摔倒地上了。”随后,露出一个小花猫般贪吃的神情,语气又欢快起来,“大成还给我吃了他妈妈做的红糍粑。很好吃的。”
小冉摸摸小女孩毛绒绒的脑袋,“月儿真乖,姐姐给你带了吃的回来,是一个大烤鸭哦。”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烤鸭!”又嘟起嘴来,“姐姐这次没骗我吗?”
小冉认真道,“嗯,姐姐这次没骗你哦。”然后把进门后偷藏在门后的烤鸭摸出来,“你看!”小冉晃了晃手里面的油纸袋。
月儿蹦起来想抢小冉手里面的烤鸭,可是个头不够,跳起来也够不到。小冉憋着笑,弯下身用食指轻轻地勾了一下月儿的鼻头,“小馋猫”。
小冉把地板上的枯草用手抹掉,把油纸袋放在干净的地面上。月儿兴冲冲地把油纸袋扒开,是半只烤鸭,油光发亮。月儿想把鸭腿掰下来,可是使出吃奶的劲之后,鸭腿纹丝不动。月儿又瘪起嘴巴,一脸委屈的瞅着小冉,示意小冉动手。
小冉憋着笑,摇了摇头,“知道了,姐姐帮你。”
小冉把鸭腿撕下来递给月儿。月儿大口地啃起鸭腿,用手背抹了抹油腻的嘴巴,歪着脑袋道,“姐姐,你不吃吗?”
小冉帮月儿擦了擦还不甚干净的嘴巴,“姐姐吃过了。月儿吃。”
月儿低头咬了一口鸭腿,又抬起头看着小冉,严肃道,“姐姐,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吗”
阿离皱了皱眉头,问,“怎么问这个问题?”
月儿低下头不吱声,继续啃鸭腿。空气之中开始漫出一丝紧张。小冉眉头皱的更紧,把月儿手里的鸭腿夺下来,声音有点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月儿的眼珠子滴答滴答大颗大颗地在眼眶里转啊转。
小冉想一问究竟,月儿却又语焉不详。她很想发火,却又忍下来,僵着声音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
月儿眼睛里大颗地眼珠掉了出来,她抽抽答答哭着说,“有一群坏孩子也要抓蛐蛐,他们抓不到我和大成那么大的蛐蛐。我的蛐蛐被他们扔掉了。还说我是没爹妈的小孩,我就用烂泥巴砸他们……姐姐我是不是坏小孩啊?所以他们才抢我蛐蛐。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我……”玉
小冉胸中那一股火气被妹妹哭化了,她沉默了,眼睛里也氤氲出一丝雾气,心里有一丝绞痛。她抱住月儿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当然不是啦,月儿是听话的小孩。爸爸妈妈不是不要我们了。是因为……”后面的话,小冉说不出口。她顿了顿,“是因为阿爷阿奶想爸爸妈妈了,所以爸爸妈妈去陪阿爷阿奶了。”
月儿哽着腔,“可是没人陪我们了啊。”
小冉轻轻地拍打月儿的背,“有姐姐陪着月儿啊。月儿不要怕。姐姐在啊。”
月儿还是抽抽答答地掉眼泪,一小声一小声地哽咽。
小冉用大拇指抹去月儿泪珠,温柔说道,“好啦。不哭啦。再哭,就有打老虎来抓你咯。”小冉啊呜一声装着大老虎的模样吓唬月儿。
月儿破涕为笑,还是嘟着嘴巴嘟囔,“坏姐姐,月儿不理你。月儿去睡觉了。”
小冉笑了笑,“好。小坏蛋,去睡吧。”
小冉起身把大门严严实实地拉上。
月儿躲进铺在干草上的被窝里。小冉躺在月儿旁边,侧身帮她把被子往月儿脖子上掖了掖,又把破旧被子的四个角往里面掖进去。
10
若白搀着元宝走到半道上,琢磨着把元宝带回家还是弄回他自己家。之前的元宝干的蠢事又涌上心头,琢磨着该不该给元宝一个教训:让元宝玩个消失,看他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又想到镇长等到这半夜三更也不见儿子回来,肯定要着急了。但是他喝成这模样,带他回他家,估计也要被他爹妈念叨。就这么一骨碌一想,若白已经搀着元宝走到镇长家门口。盘算了一番,若白把元宝扔到旁边一个巷子口,敲响了镇长的家门。
吱啦一声,门开了。镇长披着外套,提着个灯笼,问道,“是元宝回来了吗”
若白应道,“是我,若白。”
镇长问道,“啊!是若白啊。元宝不是和你出去了吗?他人呢?”
若白回道,“镇长,元宝去我住的地儿了。怕您担心,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今天不回来了。”
镇长急道,“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不回家还不跟家里说一声,还要让你来替他递声儿。”
若白又道,“元宝玩得有点累,走不动了。我还想走走,就顺道跟您讲一声儿。明个儿,元宝就回来。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镇长道,“好好好。路上小心点。”
镇长看着若白走远了,回身关了门,念叨,“这臭小子,又不知道搞什么。”
若白看听到那关门声,起身又折回巷子里头,又搀起元宝,抱怨道,“元宝,你怎么这么沉啊?”
元宝迷迷糊糊道,“因为我是小宝贝啊。我妈说小宝贝就应该吃的白白胖胖的。”
若白扶额苦笑,“真的是牛头不对马嘴”。
若白看着天上的大圆月亮,嘲讽地轻笑,陪着自己的竟然是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可是,人爹妈都念着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妈又在做什么。
到了书院,若白轻手轻脚地开门,又把瘫坐在门边的元宝慢慢挪进屋子里,给他脱了鞋子,整个儿挪进床里面,又替他盖上被子。
若白有气无力冲着酣睡的元宝,叹气,“金兄,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元宝蒙着头裹着被朝床内滚进去,鼾声震天。
若白去房外打了水洗漱一番,回到屋内,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旧被子和旧棉花床褥,又从床底拉出一块木板,把被子和棉花褥垫在板上头。
若白把自己捂进被子,眼泪从被子里头一点点渗进去。他很想哭,但是用力地忍住,那无声的唔咽声消弭于厚实的被窝之中。
这一天总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