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图镇少年故事》浅沿

3、初始

　　05
　　戏院门口站着一位看门的爷叔，佝偻着背，手里支着一把上了年岁地烟斗，瞅着烟，眼圈一朵朵散在空中，他就瞅着眼圈的聚与散。
　　元宝蹦跶地跳过门口五寸高的门槛，若白施施然跨过去。爷叔用久经老烟枪熏染的嗓音开腔道，“哟，元宝啊，怎么来戏院了？今天空的很嘛！”
　　元宝嬉皮笑脸地把眼角挤出三道鱼尾纹，顺手夺过爷叔手上的烟斗，在手指上把玩着转了数个圈，“六叔，好久不见啊。元宝可想你了。”
　　六叔没理会元宝的问好，两只眼睛跟着元宝手上的烟斗转动，哀声道，“哎哟哟！小兔崽子，快把你六叔的烟斗还我，六叔就这宝贝玩意了。摔坏了六叔可买不起新的。”
　　元宝佯装生气道，“六叔，你怎么那么小气。烟斗坏了，元宝给你买新的。”
　　六叔露出被拍了马屁的舒爽感，拍了元宝脑袋一巴掌，“你这小兔崽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六叔不吃你这套。说，来这里干啥？”
　　元宝一脸无畏，“今儿不是七夕嘛，我们想来看看嫦娥。”
　　六叔突然露出深思地神色，自言自语道，“哦！嫦娥啊？小姑娘也怪可怜的。交点朋友也好。也好。”
　　六叔又猛拍了元宝一脑袋，“对了，交交朋友可以。不要欺负人家小姑娘。”
　　元宝突然露出一脸委屈脸，“六叔，你知道我的。我又没干过什么坏事。”
　　六叔想，“元宝皮是皮的，事也没少惹。但总归是个好孩子。”
　　六叔留意道元宝身后的若白，迟疑道，“这位小哥是？”
　　元宝一把揽过若白的肩膀，笑容灿烂，“他是若白，在书院教书。我的朋友。”
　　若白向六叔作了一个揖，拱手道，“六叔好。”
　　六叔笑呵呵道，“小朋友好。”
　　转而对着元宝道，“进去吧。早去早回。六叔就先出去散步了。”
　　六叔一把夺过元宝手上的烟斗，转身跨出门槛。
　　六叔一走，元宝得瑟对若白道，“怎么样？搞定了吧！”
　　若白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白痴。”
　　元宝不爽道，“这么顺利嘛。还不是靠我。走咯，瞧嫦娥去。”
　　06
　　元宝进大门后，向左边的一间间房间瞟过去，都没有红鸡蛋脸的嫦娥。走到房间的最末端，倒是有一个姑娘穿着灰麻色的褂子和裤子，裤子上还补着几个补丁，绣着动物图案。
　　元宝把头一探，“唉，姑娘，你知道嫦娥在哪个房间么？”
　　若白从元宝背后推了他一把，“就是这里，她就是嫦娥。”
　　元宝往屋里扑腾着摔进去，“你咋知道是这里？”
　　若白望着这个二愣子，无语道，“这里不是挂着嫦娥的衣服嘛。”
　　元宝一瞅，心想，还真是，嫦娥那花里胡哨的衣服挤在椅子的一角。
　　姑娘一抬头，露出清秀的脸。潇洒地往椅子转身一坐，支棱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像个土匪一样骂道，“你俩龟孙子追了一路。找老娘什么鸟事？”
　　元宝趴在地板上，听到姑娘家的国骂，脑袋一呆，虽然也没想是小家碧玉，但这女土匪风格还是超出他的预想。他索性趴在地板上装乌龟，把搭腔的事甩给若白。
　　若白眼睛往下一瞟，了悟到元宝平躺的身影的真正含义，心里暗骂道，“这二愣子不顶事，还净喜欢瞎搞。”
　　若白挤出正经的笑容，往前走了一步，一脚悄悄地踏在元宝的手指上，脸也不红地正色道，“我们兄弟俩被姑娘的容貌和身姿吸引，便想结识姑娘，故而一路尾随。”
　　若白话音刚落，元宝嚎叫起来，“啊！若白，你快起开，你踩到老子了。痛痛痛。”元宝一个鲤鱼打挺，利落地起身，左手捂着右手，满屋子地蹦跶和尖叫。
　　若白和姑娘齐声骂道，“你TM 给我闭嘴。”
　　姑娘拍着裤腿上的灰尘，冷哼道，“你俩一个说话不带脑子，一个嘴里没一句老实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若白用手往元宝脑门子一指，一点都不客气地把元宝给卖了，“这个蠢货想看看貌美如花的嫦娥长什么样。他是主谋，我是从犯。他逼迫我做的，实情。”
　　元宝以一种很微弱的声音唾弃若白，“靠，还是不是朋友？！”
　　若白像是长了顺风耳一般的接口道，斩钉截铁，“不是”。
　　元宝用手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满口胡话，“姑娘是这样的，这位若白兄弟在街上目睹花车经过，着实为姑娘的美色震惊，便带我前往此处一窥姑娘真容。”
　　姑娘点点头，表示嫌弃，“除了主语不一样，你跟那个小白脸说的有什么差别吗？”她用力捏住元宝肩膀，把他往椅子上一推，右脚跨在元宝身体的一侧，轻佻地拍了拍元宝的左脸颊“兔崽子，那现在看完了。现在还有别事吗”
　　元宝施施然地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扶住姑娘的右大腿，状若展屏的花孔雀，“相识就是有缘。不如交个朋友。本人姓金，名元宝。那位小白脸叫程若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若白杵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看元宝怎么演这出戏。
　　姑娘双手叉腰，狠狠踹了一脚元宝坐着的椅子，状若母老虎，恶声恶气道，“还是不走”
　　“不走。”元宝摇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像是铁牛入了河，再也无法浮起半分。
　　姑娘倒也不再发怒，轻轻地坐在元宝旁边，手臂搭在元宝肩膀上，变了脸色，柔声道，“也成。交朋友嘛，对不对。我叫厉小冉。最近手头上有点缺钱，不知道我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可否资助一点小钱呢？”小冉准备通过要钱打发掉这两个凭空出现的麻烦精。
　　元宝也挺无所谓，他装模做样地掏掏口袋，拿出一个钱袋，打开来，往下倒了倒，空的。随后装出窘迫地样子，“小冉姑娘，你看。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个朋友，是我最近手头也比较紧张。唉，真的事爱莫能助啊！”
　　元宝斜着头，瞄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若白，开始挖坑道，“唉，若白！你出来有没有带钱啊！帮一下我们新认识的朋友吧！”
　　突然被元宝点到名字的若白，想拒绝这个蠢货的提议，但不得不压抑着打人的冲动，从兜里面掏出一个绣袋，里面倒是有点钱。
　　若白沉着脸，用不太爽的语气说，“小冉姑娘，你不是刚拿了戏班的酬劳，怎么又缺钱了？”
　　小冉刚想说，“关你屁事，你倒是给不给。”
　　话还没说出口，元宝突然嚷嚷道，“若白，你这就不对了。人姑娘有自己的难处，你又何必多问呢。有就给人家。”
　　元宝起身走到若白面前，一把夺过他的绣袋，袋子一倒，银元悉数落入元宝手心。元宝伸手一递，把手中的银元递到小冉面前，“给”。
　　小冉瞅了瞅若白的忍着不发作的神色，用手挥开元宝的手掌，冷笑道，“不是你的钱，你倒是给的爽快。我要是拿了这个钱，我怕是被这位小哥记恨上。我可不做这种蠢事。”
　　元宝摸摸鼻头，自讨了个没趣，他掂了掂银元，说道，“那可是你不要的。那我可还给人家了。”银元一个个地从他的掌心落入绣袋之中，发出相互碰击的声音。
　　元宝又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逗弄着若白，“小白脸，人姑娘不要你的银元。脸不要这么臭啦！钱袋还你！”
　　若白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的上来，他不允许自己发作，于是又调整了自己的脸色。一把从元宝手中把自己的钱袋夺回来，放入腰间。
　　元宝嘻嘻一笑，两只手一边揽了一人，“好啦，今天是七夕啦。我们出去玩吧。就当是认识新朋友而已啦。都别生气啦，我请大家吃夜宵，好不好。”
　　小冉挣了挣元宝的胳膊，生气道，“好个屁！谁跟你们两个跟踪狂是朋友。”
　　元宝揽得很用力，小冉挣扎不开，使不上力气，于是她也就放弃挣扎了。若白点点头，心里夸赞道，“骂的好！”但是甩不下搁在他肩旁上那只令人讨厌得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