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何求》闻双溪

11、离间 沈觉嘴角的

　　临云阁。
　　沈靖如懒懒地把整个身体陷进柔软宽大的椅子里，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拍。座下一群衣着艳丽的舞女正在丝竹声里翩翩起舞，他看着看着，忽而叹气，
　　“哎，这白玉楼，真是越来越呆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背后站着的一脸机灵的中年男子立刻叫苦道，
　　“哎哟，我的楼主，您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您的门派，楼里这么多人指望着您呢！”
　　沈靖如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此刻面色寡淡，颇有些惫懒。
　　“是门派，也是束缚。沈福啊，你找来的这些个俗间新造的椅子，选来的歌女舞女都不错。”沈靖如拍了拍扶手，“可惜这些都难以压抑我想念外面海阔天空的心啊。”
　　“楼主……”沈福的面色有些纠结。
　　“放心吧，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听了这话沈福总算松了口气，
　　“可不是嘛，现在少主要接替您，还差了点火候。而且最近也不太平，山下的镇子里出现了许多陌生面孔，不清楚是您寿诞的关系，还是未央宫派来找杨息风的，属下看着，还得您坐镇，震慑震慑那些个宵小。”
　　沈靖如眯起眼，形状美好的嘴唇轻轻开合，“合该叫他们闹，他们不上蹿下跳热热闹闹的，我这死水似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摆了摆手，视线重新投向舞女，
　　“那杨息风今日又是去叨扰谁啦？”
　　“回楼主，半个时辰前去拜访了少主，如今想必还没有走。”
　　“哦？戏肉来了呀。”沈靖如拍手一笑，似乎觉得这个消息比那些妖娆的舞蹈更加有趣。
　　“可不是嘛，这白玉楼能做主的，到底只有您二位啊。”
　　“他若是真的找上我，只要表现得有趣些，我未必就不能满足他。可是觉儿……”他嘿然一笑，“觉儿的性子可轻易不会被打动，他想要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和觉儿打好关系，怕是不容易。”

　　此刻，不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沈觉正在流霜苑的客厅里和来者下棋。
　　老神在在地等了几日，杨息风终于还是来了。身边有个了解沈觉的云清，也知晓沈觉喜静的性子，所以没有提着剑，而是带着棋盘。
　　杨息风带着云清来时，早就听了通报的沈觉坐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等他，依旧白衣黑发，挺拔清癯，日光透过密密的香樟叶子落在他身上，蝉翼般薄薄的，透明的，平添了几分静谧和缥缈。杨息风赞赏地看着他，沈觉于是抬头，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多年老友，倒一点看不出互相算计的样子。
　　“今日天气不错，风爽，心静，不如来下棋吧？”杨息风笑着说。
　　“甚好。”
　　沈觉请他坐下，杨息风麻利地布置好棋盘，安静的院子里渐渐响起了落子的声音。

　　秦毅和云清并肩站得稍远，注视着他们。
　　云清看着那人执着棋子云淡风轻的样子，双手在体侧紧了又紧。云清到现在也不明白，离开之前还是互相信任气氛正佳的样子，只是一转眼，为何就变了这么多！他并没有想过他和杨息风的阴谋败露了，因为若是事情败露，云清毫不怀疑沈觉会一剑杀了他。那人精神洁癖到病态，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容不下一个污点，特别是他看在眼里、抱在怀里的东西，必要干干净净。若是脏了，就像割除脓包般亲自了结，不必奢望他有任何伤感。但沈觉并没有杀他，只是疏远他，看在云清眼里，这是沈觉欲“结束这段关系”的暗示。
　　结束这段关系。
　　云清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虽然确实居心叵测，但也确实动了情！
　　沈觉冷淡、自我、难以取悦，但你若真的能走到他身边，走进他心里，就能得到难以奢望的回馈。
　　那双漠然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你，只看着你，好像他整个人都属于你。
　　整个人都，属于你。
　　这是云清黑暗冰冷毫无希望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罂粟般令人迷醉，令人仿佛有了冲破那层黑暗的希望的幻觉。
　　然而幻觉到底只是，他还未曾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切突然结束了。
　　那人找了个理由，而后流放了他。
　　眼神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变了，他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现在看着身边的这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
　　云清垂下视线掩盖住自己过分强烈的目光，压抑着身体里狂暴怒吼骨头都交错般的嘎吱作响。
　　我不甘心。
　　我绝不甘心！

　　“杨少侠近日在楼里，过得可好？”沈觉落下一枚白子，首先拉开了话题。
　　“自然是好的！”杨息风爽朗一笑，“在下是个闲不住的人，沈少主应该也知道，最近在下经常和楼中弟子煮酒论剑，收获甚多，对楼主也甚是崇敬！”
　　“哦？”
　　沈觉抬起头来给了一个“我在认真听”的眼神，杨息风微微一笑，
　　“在下虽然不敢说见识天下门派，但能像白玉楼这般弟子们兄友弟恭、管理层大气落拓的门派绝无仅有。虽然偶尔也有斗殴斗气之事，但都是江湖豪气，无伤大雅。而且，更为难得的是，”杨息风脸上露出坦率的向往之色，“楼中虽然管理得井井有条，但自由之风恐在江湖门派中数第一！江湖盛传沈楼主不拘小节，诚不欺我也，实在让人，心向往之！”
　　杨息风诚恳地看着沈觉，后者手指微不可见地一顿，而后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外间传言家父的‘不拘小节’，可没有几分赞赏之意。”
　　见沈觉并不接话，杨息风眼神微微一闪，而后很快笑道，
　　“所以他们当不了‘沈靖如’，也建不起‘白玉楼’。”
　　沈觉微微一笑，指着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棋盘的黑白子说道，
　　“都说观棋如观人，若都只看你平时为人，必要在你这剑走偏锋的布局下吃个大亏的！”
　　杨息风不以为意地一笑，“若只看沈少主平时为人，也看不出你是个螳螂捕蝉、一击必中的猎人性子，这不，我这局就落入你手里了。”
　　“一局看不出什么，不如再来一局？”
　　杨息风哈哈一笑，“正合我意。”
　　两人遂再次铺开棋盘。

　　这厢两人一副下得火热的样子，那厢秦毅和云清的气氛却沉默如冰点。
　　当然，秦毅并没有这样敏锐的体会。他和云清的关系本就一般，云清清高，秦毅古板，都在少主身边从事的时候就未曾说过几句话，更别说现在。所以即使气氛沉默到僵硬，秦毅也觉得理所当然。直到云清突然开口说话，他才皱起眉头。
　　“你觉得，你可以坚持多久？”
　　毫无指向性的话让秦毅别过头看着他，后者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树下仿佛发着光，对自己的吸引力毫无自觉的男人。
　　“就在两个月前，我还可以自由地站在他身边，给他梳头、着衣、布菜，陪他练剑，看着他睡觉……”
　　云清轻轻说着，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温柔，是从前见惯了的表情，现在却不知为何叫秦毅刺痛。
　　“被他拥抱，甚至亲吻……”
　　转眼，如愿看到秦毅瞳孔紧缩表情僵硬，云清笑容中多了几分真意。
　　“你和他到了哪一步呢？亲吻？”审视般在秦毅毫无女性特色的硬朗面孔上流连，“他会亲吻你吗？”
　　眼神中淡淡的嘲弄和自矜显而易见，秦毅却并没有窘迫、难堪，他不会在那人以外的人面前失态，只是冷冷地看着云清，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哈哈，确实与我无关。”云清冷笑，“但想必过不了多久，与你也无关了！”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与他之前有多亲密你不是没有见到，远胜他现在与你，简直让人产生了仿佛看到一生一世的幻觉。可哪有什么一生一世？那人根本就没有心！我奉劝你睁大眼睛不要真的付出真心，否则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云清眼神凌冽斩钉截铁，秦毅却依旧是冰冷的平静，
　　“少主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那你可能说出，我为何突然被抛弃？！”
　　“我不知道。”
　　云清凄惨冷笑，却听秦毅继续道，
　　“但我与你不同的是，我不去计较这些。他是主，我是从。他要，我就给。他不要了，我就继续在他背后，护他助他。”
　　云清没有想到秦毅如此坚定不受动摇，眼神一凝，片刻后嘴硬道，
　　“你倒是情深，却不知道他是绝不会把自己碰过又抛弃的人留在身边的，比如我。到那时，你想必是想见也见不到了。我倒是等着看，你能坚持到哪天！”
　　说完愤然别过头，错过了那一直任他危言耸听也不见半点动摇的男人，在听到那句“想见也见不到”时闪过的一丝黯然。

　　下过几局棋之后，沈觉送杨息风离开。
　　“沈少主，请留步吧。这白玉楼已是熟得很了，不会走丢的。”杨息风打趣道，沈觉于是也抱拳致以一笑，“如此，就不远送了，杨少侠若还想找人下棋，可优先考虑流霜苑。”
　　“哈哈，必定必定，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人间幸事，我必会时常叨扰的！”
　　杨息风突然换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沈少主，可知最近山下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的事情？”
　　沈觉狭起眼睛，“有所耳闻。”
　　杨息风一抱拳，“在下唯恐与未央宫有关，还请少主多多打听，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万死不辞！”
　　“好。”沈觉点头许诺，“我会与楼主商量此事。”
　　“如此，在下就放心了。”
　　沈觉微笑道别，转回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背后的秦毅，而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怎么这副表情，被欺负了？”
　　还未走远的云清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难看异常，脚步也迅速加快。
　　沈觉嘴角的微笑更深，本就是说给他听，给秦毅出气的。
　　当着他的面和秦毅说得闹热，真当他不会介意？
　　最近，他和秦毅的好感度到了“渐入佳境”，秦毅也渐渐习惯了他的这些小动作，不会再没完没了地脸红了。但现在，一个大男人听“欺负”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有些面热，但也明白并不是欺辱于他。
　　“属下没有。”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好好“研究”过他那张缺乏表情的脸的沈觉又怎么会错过他眼中偶尔闪过的那抹萧瑟黯然。
　　秦毅愣了愣，他觉得少主既然想知道，那自己应该把云清说过的话一字不变地复述出来，但云清所说的话着实叫他……难堪，且说出来，就好像撒娇一样，秦毅自己想想都忍不住寒颤，更不想污了那人耳朵。
　　“你是信云清，还是信我？”
　　“我信少主！”秦毅立刻回答。
　　“那就继续相信。”
　　沈觉抚了抚他的额头，手指温柔，见他眉间不自觉地紧皱终于被指尖抹平，才放下手。
　　秦毅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胸口，那里要突破胸腔般跳动得激烈。疼痛、酸涩、又温柔，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包裹着他。
　　不要奢望，他对自己说。
　　不要奢望，你如今得到的已是此生都不敢想象。

　　走在前面的沈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着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屏幕。
　　【主线任务：调查杨息风在白玉楼的动向已完成，奖励成就点50。】
　　【主线任务：调查白玉楼周围陌生人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