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何求》闻双溪

10、渐进 见惯了秦毅

　　后来几天陆续有传来杨息风在白玉楼里上蹿下跳收买人心的消息，沈觉仿佛忘了这件事，一点也不着急，每日仍然在流霜苑里“家里蹲”。自蓝茉儿宣布痊愈以来，这偌大的流霜苑除了许如生偶尔造访，简直就像从白玉楼隔离开一般，安安静静地伫立着。然而但凡有什么事，楼中所有人都只会注视着两个方向，沈靖如所在的临云阁，以及流霜苑。所以沈觉才会说，无论他要做什么，都绕不过自己去。于是任白玉楼里兀自喧嚣，流霜苑一片宁静。
　　秦毅有时候会想，少主这样会不会闷。
　　从前他当然不会想这些。于自己，他只是每天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地做好自己的工作，没有这样奢侈的闲情，于少主，从前的少主也不需要他做护卫以外的事。然而现在，作为离沈觉最近、最最常在身边的人，他偶尔也会发散思维，比对着楼主去想想替主子解闷的事。
　　沈靖如惯是个喜欢新鲜热闹的，他有个管家，武功不高，但是点子奇多，他的工作就是想些新鲜玩意儿去讨自己那守不住寂寞的主子欢心，经常会为了替主子找不到新乐趣而愁白了头发。相较起来，沈觉实在好打发。秦毅几乎不曾见沈觉表露过明显的喜恶，似乎所有东西看到他眼里都一样，也因此第一次发现沈觉怕苦的时候，他才会有那样大的情绪起伏。

　　抱着一大堆宣纸，秦毅往流霜苑走着。
　　本来像这样的事情，是不需要他去做的，但是秦毅越来越发现，少主所有的事情他都想替他分忧，想叫他开心，于是秦毅认为自己有必要维护练字这个沈觉为数不多的打发时间的爱好之一，趁着沈觉午睡的时候替他更新一下仓库。
　　刚刚走进流霜苑，突然迎面一个着翠色长裙的婢女奔了过来，一边奔一边还“来追我呀！追我呀！追到就还给你！”地笑闹着，直到阴影覆盖才注意到眼前高大的身影，顿时急促地停下脚步，却已经是脚步不稳，眼看就要向着秦毅倒去。高大的男人揽紧了宣纸护好，而后默默退后了一步。婢女没想到秦毅会躲开，脸上露出惊愕和恐惧的神情，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接住我的吗？眼看就要在秦毅脚边摔一个狗啃泥，男人终于动了，他单手闪电般提住婢女后颈的衣领，把她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后者站稳之后，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脚软，但想到自己被拎起来的丑态，顿时恼羞成怒，
　　“你！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秦毅默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此时婢女抓在手上的东西掉落在地，是一卷白纸，上面隐隐约约露出了熟悉的字迹。秦毅的眼神刹那变得凌厉，
　　“你是什么人？你不是流霜苑的。”
　　“我……我……”婢女被秦毅突然冒出的杀气吓到，结结巴巴地有些抖。
　　这时瑶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后面追来，一见秦毅与婢女对峙的样子，急忙解释道，
　　“秦护卫，这是临云阁的翠衣，楼主的寿辰快到了，咱们一起商量着寿诞的事情呢，她要是冲撞了您，您看在她年纪小，大人有大量饶了她吧。”
　　秦毅没有说话，目光看着地上的字迹，瑶红立刻明白过来，怒斥道，
　　“我说你拿了什么东西，原来是少主的字，就算这是少主不要的，你也不能随便拿啊！翠衣，你太调皮了！”
　　“对不起啊，瑶红姐……”叫翠衣的婢女怯怯地看了眼秦毅，像受惊的小鹿般肩膀微微颤抖，“我只是和你闹着玩儿的……而且，少主的字写得这么好，我也是想和别人炫耀炫耀，对不起嘛……”
　　少女娇俏的脸上泪光盈盈我见犹怜，秦毅却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字收进怀里，而后冷冷地看了瑶红一眼，
　　“下不为例。”
　　“是。”瑶红急忙行了一礼。见惯了秦毅在沈觉面前驯服的样子，让瑶红几乎要忘了这是一只长着獠牙的凶兽。
　　“少主喜静，你们不要在这里打闹。”
　　看着秦毅离去的背影，瑶红深深地吐了口气，一背的冷汗。

　　“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听见翠衣在后面又开始精神地嘟哝，瑶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说！下次再闯祸，我可不会再救你！”
　　“哎呀，瑶红姐，我错了嘛，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嘛，你最好了~”翠衣摇晃着瑶红的手臂撒娇，看着对方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又小声打探道，“秦护卫对女子这样不待见，莫非和少主，真是传言的那个样子？”
　　秦毅虽然对女子不特别，但也不是不待见，她这样说，纯粹是被粗鲁地对待了之后故意的歪曲。瑶红看了她一眼，抬起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就是对这些事情上心，主子要和谁发生什么关系又岂是你我管得着的？不论如何安心伺候就好。”
　　“我只是为云护卫不值。”翠衣嘟着嘴，“秦护卫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一点也不温柔。云护卫温文尔雅，长得又好看，不比姓秦的好一万辈？凭什么现在是他天天在少主跟前晃，云护卫却被流放？你不知道，最近看到云护卫，都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大家都说他肯定很伤心呢。哎，少主也是薄情啊。”
　　“行了，主子们的事情，你少说！也就是我，万一被别的人听了去，传到少主耳朵里，你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翠衣想了想被罚的场景，抖了抖，然后讨好地嬉笑道，
　　“好姐姐，要是我被罚挨板子，你可得交代他们轻些，人家的皮嫩着呢！”
　　“挨板子？”瑶红冷笑一声，“少主对自己院子里的事可从来没有什么复杂的御人之道，他要么不罚你，要么就直接要了你的命！”
　　“什么？！”翠衣惊叫，急促地拍着胸口，“少主果然是个冷血的！”
　　看着翠衣这单纯跳脱的丫头一副三观刷新不能接受的样子，瑶红默默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少主想必是个没有心的吧。
　　她看了看流霜苑外有些阴阴的天空。
　　确实可惜云护卫了。

　　秦毅可不知道身后两个女子怎样编排自己和自己主子，他将宣纸放好，而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却不想沈觉已经起了，正坐在床上。他只着白色中衣，一头浓密的黑发披散下来，遮盖了大半张精致的脸。他的右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似乎还没有睡醒。
　　秦毅走上前去，将外袍批到沈觉背上，轻声道，“少主，可要起了？”
　　沈觉放下手，缓慢地抬起头，一双不怎么聚焦的凤眼默默看着秦毅，像是认出了他，头一歪，额头就抵在了秦毅腰上，把自己的重量压了上去。后者背脊一僵，而后很快尽量放松自己，站得笔直地让那人靠得更舒服。安静的空间里似乎有什么温柔的空气在慢慢转圜，秦毅看着沈觉头顶的发旋，忽而觉得心渐渐柔软。
　　过了好一会儿，沈觉似乎终于缓过来了，闭着眼睛懒懒道，
　　“刚才在吵什么？”
　　“两个婢女在打闹，”似乎害怕吵到了他，秦毅的声音放得很轻，那低沉沙哑的嗓音骚刮着耳廓，让沈觉很是受用，“属下已经斥责过她们了。”
　　“嗯。”依旧抵在秦毅腹部的额头点了点，似乎不太在意。
　　秦毅知道沈觉一惯信任瑶红，除了她几乎没有第二个贴身的婢女，想了想还是坚持道，“属下觉得，瑶红不该随意将外面的人放进来。”
　　耳边传来一阵低笑，沈觉抬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了，有进步啊。”
　　秦毅的耳根有些红，若叫瑶红和翠衣看见了，必要因为他此刻与之前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截然不同而心情复杂。
　　“瑶红是好的，但是少主太惯着她，她可能会失去分寸。”
　　“是啊，”沈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是谁都像你的，总有些人，会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和立场。”
　　对于这种疑似夸奖自己的话，秦毅一向不知该如何回应，于是只是耳根更红地沉默着。
　　沈觉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向秦毅勾了勾，男人立刻老实地低下头靠近他，然后下一刻耳垂被自家少主逮住。秦毅疑惑地抬眼看着沈觉，对方眯起狭长的眼睛，瞳孔里有些许愉悦的笑意。
　　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捏一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