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的年华》戒糖真人谢维

18、第三章（12）

　　见王岳风出来，郭舜景与周子皓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他。
　　“岳风！没事儿吧？腿怎么了？”舜景焦急地问着，史大伦却催促着三个人：“别让人笑话，走走走！”然后，一个人兀自走在最前面。
　　“慢点儿啊。”
　　“谢谢啊。”王岳风抬眼，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谢什么？”
　　“保释金啊……我是说……”
　　舜景一听，笑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凑的。”
　　一起……凑的？
　　王岳风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郭舜景，又看看周子皓。
　　“看我干嘛？我不是你兄弟嘛……”
　　周子皓说出这话以后，史大伦停住脚步，转过身。
　　“对！这就对了！我们啊，都是兄弟。”
　　“可是……现在我还拿不出钱来还你们……”
　　郭舜景被气笑了。
　　他知道王岳风的自尊心有多强，也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借钱不还，可都这时候了……再说，又不是要他马上还钱不可。
　　“岳风，这时候还提什么钱呢。”
　　“就是！”周子皓在一旁附和道，然后，对史大伦说道：“大伦，去叫辆车。”
　　“你们等会儿啊。”
　　“坐下……慢点儿啊……”郭舜景与周子皓扶着王岳风，在街边的一块地坐下。
　　三人坐下以后，周子皓看了眼王岳风，又看着郭舜景，开口：“舜景，刚才大伦说得对。我们彼此之间的了解，真是越来越少了。”
　　“是啊，我们几个好久没在一起了。”
　　“要不是今天我出了这样的事儿啊，我们还很难聚到一块儿呢。”
　　郭舜景看着王岳风，一脸认真说道：“对呀，如果你今天不出事儿，我还感受不到，我们彼此之间已经有了距离。”
　　那个时候，周子皓对他说，可是我们之间有了距离啊，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郭舜景任由周子皓的目光在他面上徘徊，这时候，王岳风开口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不是还和原来一样嘛？我一个人出事儿了，你们都来帮我。”
　　“对，如今这个世道，我们兄弟之间不互相帮助的话，谁能帮我们？我们就应该跟以前一样。”
　　回来的史大伦接话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哎，还记得吗？”
　　“当然了。这是我们兄弟当初结拜的誓言嘛，对不对？”郭舜景看了看王岳风，又看了看周子皓。
　　“车来了，走吧。”
　　送走了史大伦和王岳风，郭舜景问周子皓：“还要去演出吗？”
　　“去啊。有空吗？请你喝一杯。”
　　郭舜景朝周子皓调皮地努努嘴，周子皓的唇角忍不住扬起，他拉过郭舜景的手臂。
　　嘈杂音乐、混乱人群一如往常。
　　吧台前，周子皓为郭舜景倒上一杯红酒。
　　妖艳的红色液体。
　　“我真是佩服你，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这么久。”
　　听他这番话，周子皓觉着好笑。
　　“环境是因为人的心情而改变的。只要你高兴，环境的好坏就不重要了。”
　　“那你高兴吗？”
　　郭舜景实在想象不到，在这种环境下，如何教人高兴起来。
　　“能在这儿拉琴，我已经很满足了。”
　　郭舜景不是他。郭舜景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知道外面多少人过着苦日子。他能这样混口饭吃，已经很好了。那时他离开郭家，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他一个人来到酒吧。起初老板并不肯收下他，是小青到处去求人，才把他留了下来。
　　想到这儿，周子皓看着郭舜景的眼眸，喝下一口酒。
　　“史大伦说得对，我们是相互越来越不了解了。连你现在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上大提琴。”
　　周子皓笑了笑，“有时候让别人了解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看着郭舜景，继续说道：“知道吗？来这儿的人，和去高级俱乐部的人是一样的。都是来找快乐、来发泄的。”
　　郭舜景拾杯与他相碰。
　　玻璃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国外，爵士乐就是在这样的酒吧里演出，他们大多都是黑人，生活很艰难，可是音乐让他们找到了快乐。”
　　周子皓沉默了半晌后，说道：“我能体会他们的感受。”
　　郭舜景拿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周子皓朝他点点头。
　　这天，郭舜景又来到酒吧找周子皓，但他并没有打扰周子皓拉琴。
　　“给我一杯威士忌。”
　　郭舜景看着在台上拉琴的周子皓，周子皓亦望着他。见着他，周子皓的唇角总忍不住上扬，弯起一抹温柔笑容。他放下大提琴，走到郭舜景身旁，陪他喝酒。
　　“子皓，我有点事儿想找你谈谈。”
　　“说啊。”
　　郭舜景张了张口，正准备说，台上，几个男人拦住小青调戏。
　　几乎是一同看向舞池，然后，周子皓马上站起身，走上前。
　　“你是谁啊？”男人不悦道。
　　“你放手。”周子皓的声音低沉得可怖，可男人也看出周子皓是个没什么身份的人——要知道，没什么身份，就只能被有身份的人欺压。
　　“大爷我就不放手！”
　　“你最好给我放开！”
　　男人不知道的是，有一种人偏偏是固执又任性，他不会向自尊低头，他有自己的个性。
　　“你想和我叫板？”
　　“小青，走！”把小青推开的同时，周子皓和那几个男人厮打起来，眼见着情势不对，郭舜景大吼一声，硬生生地加入到了这打架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还是个不会打架的少爷，即便是帮忙，也依旧是给人帮倒忙，给人添麻烦。
　　在那一瞬间，郭舜景便被一个男人压在地上。
　　男人拿起手中的木棍，正要往郭舜景的身上打去时，郭舜景闭上眼，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痛楚。
　　来不及思考，睁眼就见周子皓将人打倒在地。周子皓拉起人就跑。
　　郭舜景却在紧要关头摔倒。
　　周子皓朝他伸出手：“来。”
　　没有丝毫犹豫地，郭舜景搭上周子皓递来的手。手掌与手掌相握，带着掌心的余温。
　　那样漂亮的一张大手，让人感到安心。
　　两个人跑到儿时在一起玩的那个天台。
　　跑到天台时，已经没有了气力。两人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你这个家伙还是那么爱打架。”郭舜景手握拳头，在周子皓的肩上狠狠来了一拳——反正不疼就是了。
　　周子皓看他一眼，勾了勾唇，“你还是老样子，关键的时候容易摔倒。没事儿吧？刚才被打了几下？”
　　知道他是关心自己，郭舜景摇摇头。
　　“没事儿，还能挺得住。”
　　“你打架还是不行，可你刚刚吼的那一声啊，真把我吓一跳。”
　　“还记得那一次，跟岳风他们在下边儿打架吗？”
　　小时候的那一次，已经是回不去的曾经了。
　　“当然记得了。你那时候是站在边上看我打的。”
　　“瞎说！还瞎说！”
　　两人笑过以后，郭舜景开口：“没有那一次，可能我们四个一辈子都不会成为朋友。想一想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像那样的打架，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发生了。”
　　“现在连打架的心情都没了……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被周子皓这么一提，郭舜景说起来：“嗯……我曾经说过有个念头。”
　　“怎么了？”
　　“我觉得现在这个念头越来越成熟了。我想自己组一个爵士乐团队。”
　　“你？”
　　“对呀，是到该决定的时候了，我不想再这么混下去了。”
　　“可你主要学的是古典音乐呀。”
　　“我不考虑那么多了。我要放弃古典音乐，重新开始。”
　　周子皓深深地凝视他的面孔，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不过，我希望你们——岳风、大伦，一起加入这个爵士乐队。”
　　周子皓就这么突然地抿唇笑起来，他望着深远的天空，没有回答，又点点头。郭舜景在他的肩上又是一拳。
　　这天晚上，周子皓偷偷潜到郭家。郭汝雯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郭舜景与郭汝雯两兄妹的说话声。
　　“哥，你真决定和周子皓一起做音乐了？”
　　“是啊，只是现在他还没答应我……”微微有些失落的声音。
　　“你应该相信他，他有这个天赋的。”
　　第二天晚上，郭舜景又去找周子皓了。
　　两人坐在一片空地上，淡薄的月光洒在地上，却没有一丁点儿亮度。
　　太闷了，太无趣了。
　　周子皓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朝前方投去，紧接着，便听见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大声。周子皓愣了愣。
　　“快跑！”郭舜景丢下两个字，自己倒先跑走了。
　　不会这么不讲义气吧？！
　　“等等我！”
　　白天，周子皓回到酒吧工作时，老板找他谈话。
　　“上次打架的事，我说，你最好还是跟人家陪个不是。”
　　周子皓沉下脸，面无表情，只是从语气可以听出他的不悦，“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我道歉？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吧！”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老板扯扯嘴角，脸上满是不屑，“为了一两个舞女跟他们闹翻，太不值了吧？那些人可是有来头的，我们惹不起呀。这不是你充英雄的地方，所以呀，你还是跟他们把这事给了啦。”
　　“我如果不那样呢？”周子皓冷静地问道。
　　他一向有自己的原则。他选择过的事，就绝不会反悔，不会抛下自尊，抛下尊严。
　　“年轻人，做人不要太固执了。男人嘛，要能屈能伸。我说，你还是要好好学学呀。怎么样？不就是认个错吗？”见周子皓摇头，老板无可奈何说道：“要这样的话，我只好让你走人了。”
　　没有任何想要挽留的想法，周子皓拿起衣服，和舞台上的大提琴，毫无眷念地走人。